《嗜雪》丈人贤婿

1、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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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有些昏暗，没有开灯。这样的光线似乎已经保持很久了，可是没有人觉得不对。
　　阿满侧着身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前方。那里整齐地立着一排骨骼。一般的大小和高矮。阿满呆呆地看着，看着看着就觉得冷了，然后蜷起了身子。
　　门从身后的方向打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慢慢走进来，然后轻轻坐在阿满的床侧，什么也没说，但是阿满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于是转过身来。“小雪，我又饿了。”
　　被叫做小雪的男孩微微笑了，然后用裤袋里的一把精致的小刀，轻轻划开了手腕，送到阿满的嘴边，阿满张开嘴，喉咙被温暖的血滋润着。他眼睛看着小雪，灵魂却没有，灵魂早已经不知躲在哪里了，因为他害怕。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城市都被大雪覆盖了。阿满缓缓地踏过雪地，向教学楼跋涉 。
　　“喂！”远处一个白色的男孩向他招手，“有扫好的道路为什么不走？会感冒的！”
　　“没关系。”阿满笑。
　　白色的男孩向他跑了过来，站在旁边干净的小路上。那是校工起大早扫除的小路，和阿满站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遥。
　　“干嘛和自己过不去？”男孩本来比阿满高一些，可是阿满站在满满都是雪的地方，似乎变得居高临下了。男孩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他一惊，转过头，只看到一张温暖的笑脸。是小雪。小雪不能说话，只是用手比划着告诉他，让阿满在雪里走吧，他开心就好。
　　白色的男孩挑眉笑了：“够宠他！”说罢和他们挥挥手，蹦跳着走开了。
　　阿满已经从雪地中拔出了腿，靴子里已经灌进了雪。他却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他看到小雪的眼睛在埋怨他任性，却背过身，看着远处一望无垠的雪景，好像在自言自语：“我喜欢阿，因为我喜欢雪阿……”似乎觉得不够，他又低声重复道：“我好喜欢雪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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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星期一，可是阿满不可以去上学了。他难得听话地躺在被窝里。他用被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一个头在外面。双眼含情地看着天花板，可是依旧只是眼睛，不是灵魂。他的指尖已经泛白了，渐渐的变得透明，或许明天就可以看到骨头的样子，或许再过几天，他就会和床边的骷髅一模一样了。那就再也看不到，看不到冬天下雪的景色了。那时候，埋在他的就是土，而不是雪了。因为他喜欢雪，所以他叫他雪，所以他喜欢雪。小雪坐在他床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描过阿满的唇线。单薄，微微地挑着，好像在笑，可是没人能知道他到底开不开心。纤长的手指轻轻刮着阿满的面颊，苍白而干燥，细腻而冰冷。纤长的手指抵住阿满的心脏，微弱的心跳温柔地撞击。难过，而不舍。似乎想拼命粘住那温暖的手指，让它长到身体里去。小雪不自觉地用力，阿满吃痛地咬住嘴唇，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浅浅的牙印，在发白的嘴唇上格外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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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满用被子紧紧包着自己，他不敢看。被子下的身体已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身体一天天地死去，留恋一天天地加深。小雪坐在他的身边，暖暖地看着他的脸。用眼睛询问他，疼么？累么？饿么？床下有一具尸体。洁白的衣服。是个白色的男孩，很漂亮，很干净，可是他死了。他的魂被小雪拿走了，被阿满吃掉了。这样阿满才可以有力气睁开眼，可以看到小雪坐在自己的面前。那么小雪也可以，可以看到阿满的笑脸。疼么？累么？饿么？阿满吃吃地笑。小雪俯下身，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依旧是温暖的目光，却因为水光的润泽而变得清澈。比什么时候都清澈。他张了张嘴，想说话。阿满神色一耸，不顾一切地挣扎。他从被中抽出手，用白森森的手指堵住小雪的嘴。 “不许说话……绝对不准。你只有两次机会了。不准。” 小雪咬他的手指，他还是瞪着眼不肯退步，血丝从白森森的指上渗出来，他依旧不退步。退步的向来是小雪，他眼里的光亮变得暗淡。阿满也精疲力竭。手臂垂了下来，带着小雪深深的牙印。小雪重新用被把阿满包起来，睫毛擦过阿满的下巴，那里的颜色也已经开始变浅。 “小雪，不准说话。不准死。”他挑衅地看着小雪，小雪的眼睛又在说话：你果然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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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掏出了那把小刀。，轻轻割开阿满的喉咙。阿满不会痛，但是会死。不死也会痛，所以他得死。小雪杀了他，然后把他深埋地下。他看起来就是一副骨架，可是就算是骨架，还是那么好看。带着清澈的活泼劲。学校里依旧是老样子，一成不变的生活，平静不乏幸福。 “好久都没有看到阿满了” “听说他退学了。” “听说他转走了。” “听说……” “他死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或许由于太久不说话，嗓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地好听。于是所有人都像那个陌生的声源望去——是小雪。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眼：他，他在说话。好听至极的嗓音，婉转而沙哑地温柔声音。小雪微笑，笑得异常暖。怕别人没有听清一样，笃定地说：“他，死了。” 语气坚定，就好像在说服什么人一样。可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怀疑他。说完，他站了起来，慢慢走出教室，再也没有回来。他把此生最后的两次说话的机会用完了。只是为了强调一个事实，他死了。阿满死了。向他们曾经设想的一样，白灿灿地死掉了。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夕阳西下的河畔。他们并肩坐在柳树下。依依杨柳轻柔地爱抚着他们的脸颊。阿满说：“你猜我的骨头是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小雪忘记了他的回答，却记得阿满用软软的手指轻触他的嘴唇 “是白色的，因为雪是白色的。” 可是他不知道，雪的骨头是黑色的。为他杀人，为他摄魂。他最纯白的雪，已然漆黑。漆黑的雪，只有阿满要。所以阿满，我要和你一起走。被黑暗蛊惑的孩子，用掉最后苟活的机会。就这样开心地踩在雪地上。抬头，阿满就在他的面前，温温软软的腼腆笑容，腻着鼻音的嗓音，一服了不起的表情，伸出白白的、尖尖的手指，轻轻敲上小雪的头。 “我原谅你了。虽然我很生气。走吧！” 他向他伸出手，获得了永世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