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相识缘分 ...
-
堂前微风袭来，夹杂着秋日里的凉气。
袒露的身体潜意识得抖了抖，本就失血过多的唇色更为苍白。
顾昭也察觉到一丝凉意，顺手提起素白的里衣，不敢给他穿太多怕磨蹭掉身后的草药。
上完药后，顾昭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向怀里的人，顺带着往里面掖了掖，就这样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睡了一夜。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从异世界传来的呼喊声，梦境该醒了。
他颇为不舍得回过头，却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
遥远的他，嘴里呼喊着：“师兄，别走。”
似梦似雾遮不住，但留余人空悲喜。
林回舟仿佛经历了一场异世界之游，睁眼的那一瞬，天地恍然失色，心神不定下看了眼呼唤他的人。
大梦初醒，看什么都很恍惚，直到眼前人在他面前晃来晃手才回过神来。
“林回舟，我们好出发去秘境了。”
程远山早早就起来了，可隔壁丝毫没有动静，犹豫了许久才特地来看看。
没想到林回舟依然躺在床上，眉目紧锁，脑袋左右摇晃，俨然深陷梦魇之中的情形，这才拍了拍他，将他唤醒。
“嗯……好……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一番随后就到。”林回舟目中无神，似人偶般僵硬地回道。
程远山见林回舟又是这般模样，心下也有些生气，摔门离去。
林回舟压根没有注意。
梦境中，最后……是小师弟在叫他么。
为什么，他心会这么痛。
两人来到秘境口，一层金光笼罩在此，手轻轻抚摸上去，立马被弹开，倏然身后传来笑声，“道兄，这秘境还未开启，自然会阻止现在进去的修士。”
林回舟回以一笑，“多谢多谢。”
那人见他一笑，恍惚了一下，立马恢复原状，“两位道兄想必也是散修吧，我们散修在外自然是要互相扶持的。”
另一散修也凑过来，脸上带着嬉笑，“我也是，咱们同为散修都要互相帮助些。”
聊得时间久了，几个人站着有些不舒服，纷纷席地而坐，还真是不拘小节。
另一边，早已站满各门各派的修士，各不相同的弟子服，很容易就能区别开。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玄天剑宗。
“欸，你知不知道这修真界现在是哪家独大啊。”有人瞧着那边群英荟萃，忍不住开口问道。
“能有谁，玄天剑宗呗，有一个顾昭就很是了不得了！”青衣散修躺着回复了一句。
“你们可不知道这顾昭之前就一平平无奇的弟子，京城那一战，彻底失忆，回到宗门满脑子都是如何提高修为，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上次修真大会上荣得榜首的好成绩！”坐在林回舟身旁的修士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小师弟竟然失忆了么？
“还有还有——沈清泽，他也是个不可多的天才，可惜被青山派的家主接走了。”青衣散修嘴里叼着一根草，姿势颇为浪荡不羁。
沈清泽怎么会被青山派的人接走？
这话没有从林回舟的嘴里说出去，而是他身旁的修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青山派家主沈玄是他亲爹，能不把他接过去么，你看他其他儿子有多平庸，要不是修真大会沈清泽得了个第二名引起了沈玄的注意，谁在乎一个籍籍无名小弟子呢。”
像是讲八卦一般，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只有林回舟开始回忆起他和沈清泽的过往。
人生漫漫，余音绕梁。
幼时的林回舟家住河边，父母恩爱，还有个贴心不调皮的弟弟。
日子很是美满，偶然带着哭包弟弟和别人打打架，上树偷桃，下河捉鱼。
他是家中老大，父母管得严些要给小弟树立好的典范，自然少不了一顿打。
他弟弟总会偷偷摸摸跑到他房间，细声细语说道：“哥哥，爹打你疼不疼啊。”
小小的林回舟总是带着笑脸，笑嘻嘻地说道：“疼啊，爹说了不教训我会带坏你的，你可不能像我一样。”
林归帆用力点点他的小脑袋，郑重其事地说道：“哥哥，我会当个光明磊落的人！”
林回舟被他弟弟认真的模样打动了，噗嗤一笑，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亲昵地说道：“嗯！我弟弟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最高风亮节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这对兄弟不像平常家里的孩子吵闹个不休，感情和睦得很。
可这一切都被一场天灾人祸硬生生摧毁了。
一直在上游的堤坝突然之间坍塌，所有百姓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卷入洪水之中，有的人还在睡梦中便已经没了性命。
太突然了，林回舟眼睁睁他的父母因为洪水冲击，房屋被冲垮，房梁砸在他们身上，却歇斯底里喊着叫他赶紧往高处跑，带上弟弟。
来不及悲伤，洪水淹没了一切，小小的村庄夷为平地，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几秒时间便全部消失！
他坐在木盆里，漂泊着，茫茫大河之中，入目的只有一片流沙，他漂流了多久也就呼喊了多久的弟弟。
昼夜不停。
父母的嘱托让他更为心焦，他真的很担心他的弟弟！
他真的太小了，也尽了全力，嗓子喊哑了，眼泪也快流干了。
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
他弟弟被洪水冲走了。
不知流浪了多久，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皮无力支撑，直到撞上岸上的礁石，才清醒过来。
腹中抽搐的疼痛驱使着他去寻找食物，海上扑腾的小鱼刚飞出海，就被林回舟双手逮住。
家住河边的林回舟自然会些捕鱼的技巧，这里应该是一片海域，无边无际，颜色也是格外透蓝。
等他吃饱喝足，朝着大陆方向跑去，误入一片密林中，他利索地爬上一棵野生枣树，坐在粗壮的枝丫上，怀里摘了不少红彤彤的果子。
林回舟手给怀里的果子用身上的衣服包裹起来，扎了个结，确保果子不会漏下，刚准备下树，底下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底下是猛兽，赶紧撤回下树的腿。
安静地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上一次就是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差点成了野狼的盘中餐。
等那诡异的动静消失后，林回舟才低下头去看，过了好一会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猛兽才松了口气。
他抓住粗糙的树干，缓慢地向下移动，最后一跃，他的脚似乎踩到什么东西，吓得他大叫出来，又连忙捂住嘴巴。
一只手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林回舟强忍着惧意，拨开草丛，这才发现对方是个和他一样大的小孩。
难得见到和自己相仿的少年，心下一动，将他拖出来，仔细斟酌了一番。
刚准备下手给他几个巴掌让他清醒过来，那少年却是幽幽然睁开双眼，乌黑的瞳仁倒映出林回舟衣衫褴褛的模样。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是你救了我么？”
林回舟被他吓了一跳，这才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只是、在这里、我下树、不小心踩到你、对不起。”
太久的不开口说话，林回舟的言语开始变得迟钝，只能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
沈清泽脸上无悲无喜，让林回舟觉得害怕，他从未见过这般没有生气的小孩，见他已经清醒了，便想离开。
“我腿坏了，动不了，你可以帮帮我么？”沈清泽就这样呆坐着，仰起头问道。
“好、好我帮你。”林回舟架起他的手臂，搀扶着带他走向自己住的地方——
山洞。
深夜暮色降临，篝火旁坐着两个小童，一个人手拿树枝戳弄着柴火，脸被火烧的发烫。
“我叫林回舟，你叫什么呀。”
沈清泽靠在后面的巨石上，眸光微动，“我叫沈清泽，其他的我什么都忘记。”
林回舟松开手里的树枝，朝着他旁边走过去，和他一起靠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难过，“我家里发洪水，我父母都被淹在那里，我的弟弟被洪水冲走了。”
“我记不得我的亲人了。”沈清泽拙于言辞，跟着诉说自己的遭遇，“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人就是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回舟转过头去看那少年，火光映照出那巴掌小的脸，神色极为认真，颇有点像他的小弟，心神一动，“既然如此，我们从今往后相依为伴，誓不分离。”
沈清泽露出他一个笑容，古板的脸上难得泄露出一丝情感。
巍巍黑山密林，情意绵绵照夜清。
此后，他们二人披荆斩棘走出这片危险万分的密林深山。
跌跌撞撞来到小村庄，寻了个没人居住的破陋屋子安置起来。
可他们身无长处，在此处生存也是艰难，两个青涩八岁的少年最好去到富贵人家府上做工。
吴员外的儿子需要几个小厮，管家看他二人可怜便派遣他们一起服侍。
吴公子大他们几岁，性情恶劣，爱捉弄人，脾气不好就是对着下人非打即骂，两人身上都布满了伤痕，可为了银子都在忍气吞声。
他们说好了，等攒够了钱他们一定要去天下第一的门派求学问道。
天不遂人意，一场瘟疫突如袭来。
林回舟不知怎的浑身难受的紧，咽喉处似火焰般灼烧，浑身无力，身上冒出红疹子，痒得厉害。
沈清泽早早注意到林回舟的不适，连忙起身背着他前往医馆。
没想到今日的病人格外多，直到医师走出来一个个凑近查看，“他现在是不是浑身无力头发昏，身上还冒着红疹子。”
沈清泽站在一旁，点点头。
却见那医师皱着眉，神色凝重，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医师，救救他。”沈清泽冷冰冰的一张脸露出慌张的神情。
慕容医师只摇了摇头，见眼前少年目光迫切，周围的人纷纷凝视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医者。
“请各位放心，我定然竭尽所能。”说罢，转身离去，写下药方，告之食用方法让他身边的两个药童分发下去。
得到药的沈清泽即刻熬煮起来，一口一口地喂向林回舟。
偏偏有捣乱的孩童手里拿着地上的石子，砸向他们屋内，大喊：“痨病鬼，害人精，滚出陈家庄。”
忍无可忍的沈清泽出去赶跑了那些口无遮拦的小孩，不料却招惹上麻烦。
其中一小孩是当地恶霸的弟弟，被打后立马哭着回去告状，丝毫不提起自己干的事，委屈巴巴说着被人打了。
那恶霸顿时怒上心头，前去讨债，沈清泽回来时身上好几处脚印，林回舟撑起身子，无意间压到他的手臂，沈清泽只是皱了下眉。
下一刻，他的手臂袒露出，满是淤青，红肿得可怕，没有几块好肉。
“清泽，我这病是好不了了，你还是走吧。”
沈清泽拢了拢衣袖，默不作声，出去端了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汁，一口一口喂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相识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