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他的温溺》》拾禄

2、不放弃你 二

　　二
　　今天是江烬连续迟到的第六天了。早上是白桉的早自习，下面书声朗朗，而她坐在讲台上撑着头看着那个空位发呆。
　　江烬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平常老师对待他的方式不对。既要约束他，又要让他心里对老师没有成见。
　　“唉——”白桉垂下头叹了口气。
　　“哐——”门又是被踹开的。
　　白桉觉得再这样下去这门迟早要坏，她可不想刚来就上报到学校自己班里的门被一个学生踹坏了。
　　“报告。”江烬抬着眼瞥她，却不敢多看。那个老师的眼睛似乎情感异常丰富。
　　为什么？？
　　白桉在心底又默默叹了口气。她也不恼，迅速遮掩住自己眼里的不解和失望，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请进。”
　　任何一个学生，她都不会放弃，现在还没到高考，事情还未成定局，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讲台课本的扉页上写着小巧秀气的字。
　　——让江烬爱上学习
　　而后思虑了一番，将“爱上学习”划掉，改成了
　　——让江烬改变对他自己的看法。
　　但是看到江烬坐下后就开始闷头睡觉的模样，这让白桉觉得目标似乎过于远大。
　　没关系，慢慢来。
　　上午第四节课是白桉的课，但是在去班里的路上突然闹肚子。人有三急此乃人之常情，而好巧不巧地，她碰到了慢慢悠悠在走廊上晃悠的江烬和侯至。
　　“我靠，那不是白老师吗”侯至看到她往自己这边走，一下子慌了“她不是有课吗，怎么往咱这边来，不会是来抓咱的吧。”
　　“傻逼”江烬面无表情地在白桉面前说了句脏话。
　　“那个…江烬同学，”白桉脸都憋红了“你能帮我把教案放到教室里去吗，我有点不舒服。”
　　江烬就这样低着头看她，结果白桉直接把书往江烬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厕所跑。
　　“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帮我维持一下纪律，谢谢你啦！”白桉边跑边叫着。
　　“……”
　　“烬…烬爷，这啥情况？”侯至睁着大眼看江烬。
　　“你他妈是个聋子？”江烬抱着书，下意识加快了回教室的脚步。
　　见侯至还愣在原地，“走了。”
　　“回教室啊？”侯至明知故问。
　　“不然？”
　　“……哦”
　　教室里乱哄哄的，江烬冷着脸进来，手中抱着一摞教科书，一颗橡皮掉到他的眼前，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教室里电扇开到了最大，风吹下来，轻轻翻开了教科书的第一页。
　　白色的便利贴上写着
　　—让江烬改变对他自己的看法。
　　“幼稚”江烬把书放下，瞟了一眼橡皮飞来的方向，那人吓得冷汗直冒。
　　“来捡，别吵。”
　　“我去，今天烬爷心情那么好？”许靖调侃道。
　　江烬也没理他，回到座位后就把头埋进臂弯里。手腕骨突出，手指修长。
　　大佬睡觉，但凡长眼睛了的都识相的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自习。
　　十分钟后，白桉带着满头汗回了教室，莫溱坐在第一排，她笑着递给白桉一张纸巾， “白老师，给您。”女孩笑得很好看，白桉道了句谢，注意到高寒一直在偷偷瞄莫溱的侧脸。
　　“好，刚刚老是有点急事，感谢江烬同学和程斯同学帮我带教案并且维持课堂纪律。”白桉说完还笑着看向那个正在趴着的少年。
　　话音刚落，江烬终于不让全班人看他的后脑勺了，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她的目光火热，江烬招架不住，再次心虚地别开眼。
　　“现在开始上课。”白桉背过身在黑板上板书，江烬弓着腰，后背倚在后桌的桌沿上，细长的指间转着笔，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白桉瘦弱但笔直的背影。
　　“卟次—卟次—”侯至给江烬传暗号，“烬爷烬爷，来不来。”
　　江烬挑挑眉，刚把手机从桌肚里拿出来，抬头间，他瞟见白桉笑着扫了他一眼。
　　“不来了。”江烬莫名心里烦的很，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去，鬼使神差地抽出了那本一周前刚发下来的皱巴巴的语文书。
　　侯至：！！
　　许靖：！！！
　　程斯：！！！！
　　侯至：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烬爷拿课本出来，值！
　　笔盖被打开，扉页上被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字。
　　——江烬
　　别说，字还挺好看的。
　　待再抬头时，白桉没有再轻轻扫他，而是全神贯注的讲课。
　　侯至：烬爷怎么了？快告诉我是我眼花了，烬爷今天竟然在认真上课！
　　许靖：烬爷是不是觉得和咱打游戏太无趣了，所以想听节课玩玩。
　　程斯：烬爷不会是看上哪个姑娘了吧！想学好语文写情书
　　许靖：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像烬爷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冷淡怎么可能主动给别的姑娘写情书呢。
　　江烬听得实在困，倒是不排斥，毕竟白桉讲得不错。后边儿那几个聊得倒是甚欢。
　　“江烬。”白桉讲得细致，相比较前几天多了几分顺畅，“你来说说，诗人运用了何种手法，表达了哪些情感”
　　我去，刚刚犯困去了，妈的。
　　但是校霸不能露怯。依旧是那副散漫样子，他勾着眼角慢慢悠悠地站起来，透着几分自信。
　　侯至：来来来下注了兄弟们，我赌一块，烬爷说我怎么知道。
　　程斯：两块两块，我赌烬爷说关老子屁事。
　　发送键还没有变灰，江烬沉哑的声音就在安静的教室里想起。
　　话音落下后半分钟，全班寂静，只有白桉满意地笑着让他坐下。
　　许靖：这我们还能说啥。
　　［诶听说了吗，十班江烬答题答的很标准诶］［我以为他只会打架呢］［他们班的新班主任超级温柔诶，教课也教的很好。］［我和大佬初中一个学校的，他初中长期红榜的。］
　　“烬爷，烬爷你不要我们了吗？”侯至抱住江烬的胳膊，“你怎么能脱离我们这个集体独自努力呢。”
　　江烬推开他，嫌弃地拍拍袖子“别碰，不然剁了你的手。”他的眸子漆黑，盯得侯至后背窜风，“再说了，我努力犯法？”
　　江烬不是一个喜欢动不动就发脾气打人的人，只是人长的凶，脸也臭罢了。小时候被几个大点的男孩子欺负了，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就去学散打，把那几个孩子拖到自家后院里打得直哭。从那以后没人跟他玩了。
　　“烬爷，物理晚自习，咱要不要去Free？”
　　“去啊，”江烬揣上手机，拿起黑色夹克，“走”
　　一行人去了学校后面那破墙那。
　　那老头总不是不待见自己，何必我看他烦他也看我烦呢？
　　“江烬他人呢？”白桉看到校墙上说江烬特别爱吃糖，特地买了盒香芋味的软糖准备给他，顺便想再和他们几个聊聊。
　　“白老师，江烬从来都不上物理晚自习的，物理课也很少听，赵老师每次都会骂他。”
　　“他们可能会翻墙去Free。”
　　Free?白桉似乎想到了什么。
　　“快点猴子，你他妈真磨叽。”江烬不耐烦地推他，“让你平时少吃点，连墙都翻不上去了。”
　　“知道了烬爷，你别催我。”侯至好不容易才翻了上去。
　　江烬腿长，跑两步脚一蹬就上去了，正准备往下蹦，耳边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呼呼的秋风中夹着细细的声音。
　　“江烬——”
　　白桉站在不远处，微喘着气，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没有带着笑。
　　江烬转头看见她，视线碰撞，他犹豫了两秒，转身跳了下去。
　　“哎—”
　　白桉刚想开口叫他，江烬就跳下去了。
　　夜晚秋风冷瑟，身着白裙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粉色的盒子在网吧门口徘徊不断。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烬爷，那个新班主任对你可真执着啊。”
　　　“玩游戏都堵不住你这张闲嘴。”
　　局局跪，今天这游戏打得一点都不烬爷。
　　“几点了猴子。”江烬烦躁地问。
　　“九点半了烬爷。”
　　才打了两个小时而已。
　　“回家了。”江烬抓起手机往外头去，刚出来就看见了白桉站在对面，澄澈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人。
　　“……”江烬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直到身后脚步声渐进。
　　“江烬同学。”白桉喘着粗气叫他，见他不回头还拉住了江烬的衣袖。 “你等等，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不需要。”江烬撇开她的手，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不放啊，你班里优秀的人这么多，差老子一个吗?”
　　“你也是班里的一份子啊！”白桉提高音量，几乎无人的街道回荡着她的声音。
　　“哼—”江烬冷笑一声，他弯下腰，狠戾的眼中映着白桉的脸，“老师，提业绩的办法有很多，你刚来，别那么死板，有很多老师你都可以请教的，比如赵老头。或者，放弃我这个已经烂进泥巴地里的坏学生。”
　　说完便转身要走。
　　“你等等，”白桉不放弃，她把盒子塞进江烬怀里，“我不管你对老师这个职业有怎样的偏见，总之，我可以和你保证。”
　　月光下，她的声音格外地沁人心脾。“江烬，我，白桉，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学生！”
　　许久，道路的尽头是白桉穿着白色衣裙的身影，怀中的粉色盒子，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和坚毅。
　　“烬爷，这个新老师责任感还挺强啊！”“诶烬爷，白老师给你送了啥？”
　　“切—她是不是应聘错了，把二中当幼儿园了吗？”江烬随手把盒子丢进了路边随处可见的绿色垃圾桶里。
　　“走了，回家，睡觉。”
　　几个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们烬烬可真厉害！”
　　“不愧是我的儿子，晚上妈妈奖励你糖吃好不好?”
　　“妈妈，我今天考试又拿到满分了——”
　　“妈妈，下午可不可以带我去游乐场玩?”
　　“好，烬烬想去哪里，妈妈都带你去玩个遍！”
　　“耶！妈妈最好咯！”
　　“烬烬，你要加油，不要再任由自己堕落下去了。”
　　“烬烬，妈妈永远都爱你！”
　　“妈——！”
　　凌晨一点，江烬从梦里惊醒，眼皮一开一合，闪烁着的都是林灵的脸。
　　卧室里寂静，皎柔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呼吸声极重。望着灰白的天花板，江烬放空着大脑，不知不觉，脑海里开始充斥着白桉的脸，耳边也全都是白桉在Free门口对自己所说的话。
　　“我，白桉，永远都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学生！”
　　“妈，我错了吗？”
　　冰凉的水从头顶流到脚底，落进下水管道时发出细微的声响。江烬闭上眼，像是真的能听到林灵回答他的声音。
　　“世界上本就没有对与错之分，只有你发自内心的愿不愿意去做罢了。”
　　凌晨两点的H市十分沉寂，江烬一路狂跑来到Free门口，在垃圾车来到之前，他用力地掀倒那几个垃圾桶疯了一般地找那个盒子。
　　很幸运，垃圾桶里的垃圾大多数都是完整的垃圾袋，江烬捧起那个盒子，打开时，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紫色的软糖。一个蜡笔小新的小挂件也躺在旁边。
　　最上面盖着一张卡片。
　　依旧是熟悉的字样。
　　——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觉得你并不是所谓的你口中的不好的学生，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在发生变化，想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其实只需要我们付出一点点努力的。
　　不知怎的，鼻子有点酸，但是身为一个男的，江烬没让眼泪掉下来。
　　真他妈的—”话还没说完，江烬顿了一下，又重新说。
　　“真是幼稚。”
　　比任何一个老师都要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