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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挑拨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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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连着下了好几天,终于停了。东宫门前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仆人在院中挥舞着扫帚打扫。近来几日宋暮愁格外清闲,没有人来找他闹事,皇宫里也不曾发生什么大事。
宋暮愁没等到慕纶世的人手,却先等到的秦舟泊的信。
他将信纸展开,冰冷的白纸上却写着一行暖心的话:下雪了,你在东宫过得好吗?军队不到十日就会回来,我回来后,你能不能来见见我?有些话走之前我没来得及说,所以我想说给你听。
“东”字前面还划掉了一个“冷”字。
宋暮愁看着信纸出神。
已经下过好久的雪了,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衣服保暖吗?冷吗?不对,我为什么会关心他?罢了,见他一面也好,好继续之后的计划。
半晌,他收好信,正要把信投入烛焰之中,手上动作却一停,鬼使神差地把信抚平,放进匣子里。接着他起身让下人去通知他要去进谏陛下。
下人不久就回来了:“殿下,陛下他在御花园,他说要是想见他你自己过去找。”
“好,我知道了。”宋暮愁披上大氅。
他到御花园的时候,皇帝正陪着冯贵妃。冯贵妃看上去闷闷不乐,嘴却没停下来。宋暮愁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就站在原地不动,等皇帝把冯贵妃送走。皇帝也是眼尖的人,注意到了宋暮愁。不知他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女人就面露喜色地走了。冯贵妃也不是什么善茬,转身时看到了宋暮愁,又挂下脸来,在擦肩而过之际一扭身子,狠狠撞了他。
“阿愁是有何事寻朕啊?”皇帝问道。
宋暮愁并未直说,指着角落里的一棵健壮的树和另一棵枯树:“父皇你看,你种的这两棵小树苗现在都长得这么大了。那棵你曾经不管不顾,任凭另一棵强养分的树,如今都长得这般健壮了。而另一棵呢?他禁不起风吹雨打,很快就烂了,烂得从头到尾。你说,他还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皇帝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深深皱眉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暮愁只不过轻轻一笑:“父皇是不是太惯着二皇弟了?”
“是吗?阿愁是不是羡慕了?溟儿有的你也会有。”皇帝爽朗笑道,拍拍宋暮愁的肩,“朕知道你心里冤朕,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朕就想到了容儿。”
正说着他就黯然伤神起来,顿了顿,道:“就会想到她临死前的模样,而我却无能为力,每次看着你都会心生愧疚。你娘,还是我心里跨不过的一道坎。”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说得无辜,给自己打造了个爱子的好父亲,爱妻的好丈夫形象。可在先皇后,他所谓的白月光,宋暮愁的娘亲,慕容忆死后不到半月就迎娶赵氏续弦。
这么愚蠢的谎言宋暮愁当然不信,更不信他嘴里能吐出对自己母亲有几分的真心。
宋暮愁也只能忍着厌恶,安慰他道:“当年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谁来都没有用,您就别自责了。”
“是啊,谁也没有办法,谁来也没有用。”皇帝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据宋暮愁所知,他母亲是难产死的,确实谁都无能为力。
“不过孩儿不是指这个。”宋暮愁纠正话题。
“哦?那是何意?”
“父皇何止惯的是二皇弟,惯的分明是赵家。”
皇帝一听,黑了脸:“你这是怪朕行事不当?”
“我怎么可能会怪您呢?人人都知我朝皇帝行事正直,惩恶扬善,哪一个敢质疑您?只不过右丞相赵荻权倾朝野,有谋反之意,他手下做的那些勾当,陛下一查便知。”宋暮愁一字一句道。不过他说的话半真半假,赵荻确实有意谋反,但是大瑞的皇帝哪有这么优秀,妥妥是个昏君,只为贪图享乐,从不在意民生,还被佞臣蒙蔽了双眼,自以为天下太平。
他听出了挑拨离间的意味,眯起眼睛看宋暮愁:“是有几分道理,可朕如何相信你?你的外祖是赵爱卿的政敌,你怎么可能不会对朕说赵荻的坏话?”
“陛下不觉得国库进来的钱远远少于花出的钱吗?可陛下又没有动国库的钱,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宋暮愁接二连三的反问,让他不得不心生怀疑。
“陛下给母后和赵家很大的权力,可他们真的效忠于您吗?”宋暮愁见有效,继续扇风点火。
皇帝立赵氏为后,升她的父亲赵荻为右丞相,确实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不少利益。尤其是近几年他沉迷美色,几乎都要把朝政交给赵荻管理。这么多年来,说他们赵家没有野心,没有养他们自己的军队,没有拉拢朝廷人脉是假的。
“父皇你年少成名,五岁作诗,七岁就善于骑马射箭,十五岁就敢领着军队抵挡外敌,作为你的孩子应该都有你的影子,可是二皇弟呢?他会什么了?他有什么丰功伟绩?你只是一味的宠爱他,却没看到他的一无是处。你说他长得像母后,和你就不曾怀疑过他和你那里相像了?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谁?”皇帝听到这,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还有种心爱之人背叛自己的愤怒。
“贾梓。”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宋暮愁愣住了,脸颊迅速肿起,一股疼痛袭来。
“混账,你怎么能这么贬低你的弟弟和你的母后!”皇帝一股热血冲到脑门,想也不想地说。
宋暮愁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狠狠掐了自己掌心,眼睛立刻充满泪水,一滴泪以完美的弧度从脸颊滑落。
看到他哭了,皇帝也愣住,才反应过来自己把火泄在儿子身上了。那张泪颜让他想起已故的白月光,已故的青梅。他缓和了语气,眼神温柔,抓住宋暮愁捂着脸的手哄道:“是爹的错,是爹一时没收住脾气,别哭了啊。你娘要是在天上知道了可要心疼坏了。”
宋暮愁小时候无比渴望的父爱在这一刻得到了,但他却觉得无比恶心。
这样一个人渣凭什么提我娘?
皇帝派人把太子送了回去,自己独自一人站在御花园之中,细细回味宋暮愁的那番话。赵氏生产那天确实来了个不速之客——贾梓,赵氏的表哥,原本他以为是舅舅探望侄子这么简单。这样一想宋息溟的眉眼确实与那人有几分相似,那时的探望也变了性质。
拐角处的宋暮愁把他的情绪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他自言自语道:“蠢货,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这时,与三皇子宋吟啸擦肩而过。他停下来,狐疑地看宋暮愁。
不过宋暮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被宫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