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湘畔

20、瘟疫（十七）

　　马车在医馆门前停下。秦舟泊把马夫拎下车，交给了郎中，嘱咐几句后就和宋暮愁去找钟曾云。
　　“你们的意思是说，这草带毒，但自身能解毒？”钟曾云指着一小罐子野菜。
　　宋暮愁点头：“是。不过我翻遍了藏书阁所有书籍都没见到过有这种东西的解释，而且百姓说这是今年才长出来的。我怀疑它就是瘟疫的根本，但是还是要往下调查，毕竟我们只走访了一个村子。”
　　“我家里有几本祖传的医书，今天我回去看看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的话，明天我带过来找找有没有这种草。”钟曾云接过小罐子。
　　“好，麻烦了。”宋暮愁笑着说。
　　见他们终于聊完，秦舟泊向宋暮愁提议：“我们去看看那个车夫怎么样了。”宋暮愁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他们找到治疗的郎中，只见他眉头皱成“川”字，连连摇头叹息。
　　秦舟泊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郎中叹了一口气：“没救了，得了这次的瘟疫。”
　　宋暮愁侧头看过去，见秦舟泊欲言又止，道：“为他感到难过？”
　　“自食恶果罢了。”他闭了闭眼，“我们回家吧。”

　　回到小院，秦舟泊借着烛光提笔写信。突然间一片阴影打下，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仰起头，青丝刚好落到他的脸上，引起一阵搔痒。
　　“你洗好了？”他问。
　　“嗯。”宋暮愁手指按到信笺上，“你在写信？”
　　“给我父亲写的。要是我不给他来信，他在京城会担心我的，到时候说不定会怀疑我不是去苏州历练，而是去扬州找你。”
　　“真好，父慈子孝。”宋暮愁轻哼，指尖在信笺上拍了两下，“小秦将军不愧是字如其人，连字迹都刚正劲挺。”
　　秦舟泊放下笔，随意地倚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头：“再过两年可不能叫我小秦将军了。”
　　宋暮愁疑惑：“为什么？”
　　“再过两年我弟就17，我们家祖训规定男儿17就要上战场。到时候我就不是年龄最小的将军了。”他解释道。
　　“那再过两年他们会叫你秦大，叫你弟秦二吗？”宋暮愁问。
　　“其实很早就有人叫过了，但是我感觉怪怪的，就没让别人叫了。”
　　“那我呢？”宋暮愁微微俯身，贴近了他，哑声道，“要不要我叫声听听。”
　　“你……”秦舟泊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被宋暮愁叫秦大自己会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自己心在狂跳，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只要稍微一倾身，就能碰到对方。
　　宋暮愁看他脸红紧张地说不出话，便直起身作罢：“算了，不逗你了，既然你反感我也不会叫。”
　　“不过，说到称呼，你喜欢我叫你什么？”他笑着道，“舟泊？哥哥？还是……？”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歇下吧。”秦舟泊猛地站起来，羞红着脸把宋暮愁推上床榻。
　　“欸，急什么呀。害羞了？我们俩都是男人你羞什么？”宋暮愁笑着调侃。
　　秦舟泊把他塞进被窝：“这几天你为了合作和治理瘟疫的事情操碎了心，晚上要好好休息才对。而且已经入冬了，晚上凉，你穿得少，沐浴完要赶紧上床，不然会生病的。”
　　宋暮愁在被窝里低低地“哦”了一声。
　　秦舟泊看他老老实实躺好，于是回到桌前继续写信。不知过了多久，房里的蜡烛终于灭了。秦舟泊躺在榻上豪无睡意，很不幸地失眠了。他烦躁地想翻来覆去，但是生怕吵到身边人，只能不动。于是，他开始反思自己打发时间。
　　秦舟泊你真的是把他当朋友吗，那你既然把他当朋友又为什么想亲他想抱他？为什么不在他调戏你的时候推开他？为什么看到他和别人亲密会心生嫉妒？你想把他当朋友，但是你就是忍不住靠近他，触碰他。你心里有他啊，秦舟泊。他是男人，你也是男人，喜欢男人你真是个变态。
　　我喜欢他吗？是的，我喜欢他。
　　秦舟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出神，毫无察觉自己已经把衣襟捏得皱皱巴巴的了。
　　那他呢？他会喜欢我吗？他是储君，将来是要登上皇位的人，他会有满后宫的妃子，怎么会喜欢我一个男人呢？
　　他带着满腹的不甘闭了闭眼，忽然一只手覆上他的双眼。
　　“想什么呢？偷看你好几眼了，还不睡？”身旁温润的嗓音传来。
　　“阿愁……”秦舟泊伸手握住宋暮愁细瘦的手腕。
　　宋暮愁手支着头，看他把自己的另一只手往下拉开，露出他那双锋利的眼睛。那双眼睛如今透露着苦涩和不甘。他伸出手指揉了揉秦舟泊的眉心：“露出这副表情是怎么了？想家了？”
　　“不是。阿愁，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这个人比较多愁善感，平时就容易失眠。”宋暮愁笑着说假话，“而且你离我太远了，我们中间隔着一条缝，我冷。”
　　“那我凑过来点？”
　　“嗯哼。”
　　宋暮愁收起手，拉上被子，见秦舟泊凑过来了才安心闭上眼。
　　“阿愁，”秦舟泊又唤他，“如果有一个很符合你择偶标准的女人和另一个很符合你择偶标准的男人同时追求你，你会选谁？”
　　他睁开眼，轻笑道：“你这是什么问题啊？我就那么一个固定的择偶标准，怎么会有两个不同性别的人符合？”
　　“哎呀，你回答一下嘛。”
　　“不要，问题太古怪了。”宋暮愁转过身，背对着他。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门。
　　秦舟泊晃了晃他的肩：“求求你了，太子殿下。”
　　这一声“太子殿下”喊得宋暮愁起了一身起皮疙瘩，自己变着称呼去调戏别人没事，但是听别人反过来对自己就实在是受不了，尤其是秦舟泊，太肉麻了。
　　“我说我说，看谁对我有帮助我选谁。”
　　得到答复后，秦舟泊心里一块石头落下，盯着宋暮愁的后背出神。好想抱着阿愁睡，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要是我向他表白会怎么样？如果被拒了，我们的关系就回不到从前了，他一定会很厌恶我的吧。但是如果成功了呢？算了，不想了，希望阿愁会喜欢我吧。想到这里，秦舟泊的脑海里闪过和宋暮愁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现在。在他的印象里宋暮愁永远是温柔的，善良的，机智的。
　　宋暮愁眯起一只眼睛观察他，直到他彻底熟睡过去。他才挪动了身体离秦舟泊远了一点，心里嘟囔着，这臭小子不知道刚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难道是知道了马夫是我害死的？嘶，看他眼神应该不对，明天再试探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