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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唐穗:随地 ...
原本还有三日时间就到贝丘县,结果就剩下一天路程的时候,冬日第一场雪来了,这场雪来得格外早,甚至可以说有些异常了。
铅色的云压得极低,整个天色阴阴沉沉,雪花带着湿冷的寒气落在众人身上,瞬间化作雪水浸入衣襟。
透心凉的感觉让在场许多人咳嗽了起来,每个人都开始变得面色沉重!
难怪前两日那般冷,分明是寒潮压过来了。
其实一年之中,冬日第一场大雪应该再晚一些。
但这些年北方大地也是灾害不断,不是连续大旱,就是冰雹暴雨。
面对这场雪,行程被迫在原地停了下来。
众人赶紧把牛车堆作一处,粗幕、帷、兽皮、毡毯、草席,凡能遮雪的东西,全都铺盖了上去。
毕竟布料和粮食是最娇贵的东西,这要是被雪水淋湿了,接下来一切都麻烦了。
当然,众人运往前线的粮食,基本都是粟,再加上少量的小麦和菽。
菽也就是大豆,主要是给马吃的,大豆人吃多了容易胀气,不好消化。
粟则是普通百姓和行军打仗最适配的食物,因为粟种植门槛低,耐贫瘠、耐寒、耐旱,可谓是古代普通农民的首选口粮。
而等到粟成熟之后,只要干燥、妥善保存、防潮隔湿,正常情况下能保存三四年。
至于红薯土豆之类的东西,虽然产量高,其实根本不好保存。
红薯还有一个致命问题。虽然维生素淀粉含量高,但是蛋白质含量很低。
长期吃红薯容易胀气反酸,再加上蛋白质摄入不足,人吃多了会干活没有力气,还很容易疲乏。
所以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红薯这个东西就没有人愿意把它当做主粮吃。
当然红薯和土豆都很娇气,在古代这个环境下面,既不能当军粮,在自家保存也不方便,轻轻松松就能给你发芽或者腐烂。
唐穗没有系统,但如果有系统给她送红薯土豆种子,她会发笑的。
当然,她现在连发笑的机会都没有,要是有红薯土豆,饥荒年代充饥还是很好的。
自嘲自己还敢嫌弃红薯土豆的时候,唐月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兄,神色怎如此忧愁?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唐穗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落入掌心,瞬间便化成了雪水。
所有的牛车都已经堆在一起了,上面盖着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挡雪,当然还时不时有人将雪扫下来,绝不能让其融化渗透到下面去。
她转过头就对着唐月说道:“小月,马上张幕生火煮糒,就用我等这些天攒下的干牛粪,应该能烧一阵子。”
糒本质上是晒干之后的熟饭,行军路上吃这种干饭干嚼最是便利,但确实有点难吃。
现在若是用热水将糒煮泡开的话会比较软,人吃热一点的东西对身体更舒服。
与此同时,唐穗又转头对着唐松和陈牛、陈羊兄弟俩开口道:
“天降大雪,不知何时才停。每逢严寒天气,常有人熬不过饥寒。
汝等将剩下的肉干全部分给各乡里父老,再传话诸位,让彼等赶紧拿晒干的牛粪、干柴烧火煮糒。
另外,再带些人在周边多挖些薤白,此物性温,可暖身驱寒,多挖一些分与众人。
越是这种时候,同乡之人越要互相帮衬,我如今去求见督护。”
薤白就是野小葱。这东西当然没有姜好用,但是这年月姜可是贵重物品,北方基本不长这东西,反倒是野小葱遍地都是。
这个季节虽然叶子已经枯黄,但是地里依然有白色的根部,只要挖出来洗干净就能食用。
至于为什么能驱寒,当然是因为这种野小葱能够刺激肠胃和血管扩张。主观上能感觉到身体暖和许多,冻得发木的时候,这种东西是真有用。
古代行军打仗,几十万士兵在战场上死亡其实是少数。
大多数役夫是因为大规模行军的时候,在路上因为疫病而亡,其次是饥饿冻死。
唐穗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是下了一场大雨。
当时这支队伍就因为这场大雨重病了几十个役夫,这些人最后全被弃在了原地,也许有几人活着回家了,但应该大部分人死了。
所以如今这一场雪,最大的考验不只是粮食发潮。
最要紧的是,这等严寒天气,队伍中那群老弱病残,只怕许多人熬不过去。
当然,她吩咐了这么多事情,唐穗也赶紧去找屯长王勇说明了一番。
王勇听了也觉得不错,赶紧吩咐周边的人立即烧锅煮糒,其余的人手去多挖些薤白。
等这些事情都做完,唐穗才赶到督护幄帐前求见。
“进!”
行礼拜见之后,李督护的声音从帐内传了出来。
从这语气就知道,对方此刻很是烦闷。
也是,眼看明日就到贝丘县了,偏偏天降大雪,所有人被迫停在原地。
虽然他身为长官,能够立即有幄帐遮风挡雪,但李督护现在哪里在意这种事情?
按着双方约定,贝丘县举事的日子只剩五天了。
他原本明日赶到,后头几日时间足够他与贝丘那群人周旋,为自己谋划一个不错的官职,日后起事成功后也算功臣之一。
毕竟时间不等人,晚一步,功劳就小了许多。
当然,这场雪看起来似乎只是耽搁了今日的行程,但谁知道这雪要下多久。
他也可以抛下所有役夫,带着一群兵卒赶去贝丘县和那群人周旋。
可剩下那两千余人丢在原地不管,这群人完全有可能闹事,被人察觉出异常。
所以李督护此刻是一筹莫展。
而唐穗进去之后,除了发现李信立在右侧,左侧还有一个矮壮结实、满脸胡茬的汉子正急切劝说:
“督护,不过一场小雪而已,继续赶路又有何妨?至多些许谷物浥损罢了。这要是错过了时机,可就麻烦了。”
唐穗一听这番言语,约莫猜到这人已经知道李崇这个督护要做什么了。
那么李信知不知道呢?唐穗心底有些好奇。
但此时她已经进了幄帐,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小子拜见督护。方才听刘君所言,小子倒有个浅薄的想法,不知督护可愿听闻一二?”
“汝这黄口小儿懂什么,竟也敢在督护面前妄言!还不赶紧滚出去!”
唐穗自然是没有退缩的,她依然恭敬立在原地,没有对这个轻视自己的壮汉有半点回应。
当然,她也没有大胆反驳,因为这人是李崇的连襟刘正,也算是对方的左膀右臂了。
在李崇这群乡党之中,刘正算是第二大势力,三十余名刘姓族人都听他的,进而也算是听李崇的。
两百余兵卒的队伍,自然也分派系。
唐穗显然属于李信这一派。李信本就和营中一群李家人相熟,李崇这几年提拔的底层兵卒,又都是李信一手调教出来的。
所以李信和刘正也算是两大派系了。
这么小一支队伍都要玩平衡,唐穗不由得想,日后自己的乡党队伍又该如何管束?
一片沉默之中,李督护沉声问道:“汝有何策?”
唐穗瞬间露出了笑容,余光之中发现李信正在盯着自己,她不由得嘀咕。
看来这李信也有些着急,只是不知道他是想早点赶到贝丘呢?还是希望这场大雪绵延数日。
顶着刘正饱含敌意的目光,唐穗小心翼翼说道:
“小子虽年幼,行军一路走来,倒也见了不少伏尸。
前几日,小子见到一个将死之人,此人泄漏了一个惊天秘事。小子倒觉得,如今天降大雪,对督护来说是件好事。”
这下子,在场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李信都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满是警惕之色。
“汝在狂言什么?”刘正最先控制不住,大声怒喝,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有些颤抖。
在场三人都确定唐穗并不知道那个秘事。
可她为何又说出有惊天秘事?
难道贝丘已经出事了?
不可能啊。
李督护此刻眼神一凛,加重语气逼问道:“汝听到了什么消息?竟然此时才告知于某。”
显然,李督护此刻有些生气。
没想到这个提拔重用的少年郎竟还藏着私心。
在一群人威慑的目光下,唐穗倒是稍稍身体抖了一下,故意表现出害怕的神情,开口的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督护息怒!小子前几日还只是个樵采做饭的役夫,不懂家国大事,甚至不知贝丘是什么地方。
直到这几日跟在督护身边受教,才知道贝丘是清河郡一座县城,离此不远。
那时听周边袍泽讲,到达贝丘县城外时,我等可以停留一日,派些人去贝丘置换货物,小子就特别盼着早日到贝丘,日日追问还有几日路途。
可也就是在这两日,小子才想起前几日巧遇的那个将死之人,说的那番话是何意。”
“那是个二十余岁的男子,身中一箭,倒在荒林里。
小子当时正往荒林深处走进,准备砍树,竟一脚踩到了他手上。
那人当即痛呼一声,小子才发现这人竟没死。他口音与我赵郡元氏县有些不同,小子只听得模模糊糊。
他告诉某,贝丘县要出一件大事了,叫小子赶紧去太守府报信!”
话说到这里,唐穗故意停顿了一下。
而在场三个人的心神瞬间都提了起来。
难道贝丘县的事情已经提前泄露了?
“那将死之人到底对汝说了什么?”李督护这一刻不由得着急追问了起来。
唐穗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颤抖的语气将这话说了出来:
“那人自言是贝丘县一名乡啬夫,无意间听闻秘闻。
贝丘县有一人名李弘,因不满朝廷征发,竟纠合了周边千余人家,准备在月晦那日造反!
那人言自己活不成了,叫小子一定赶到太守府禀报此事。
小子当时听了这等吓人的话,哪里敢告诉别人?只当没听见。
何况某只是个寻常农家子,跟着朝廷征发的队伍运粮去乐安,哪里离得开队伍去拜见太守?小子连城都进不去!
那人听小子不肯,面色看着很是苦痛,托付某告知长官,可话还没说完,那人便死了。
后来小子回去,第二日便被督护召见。这几日多亏督护提拔,小子才能吃饱穿暖,某怎会忘记督护的提携之恩?
只是当时小子听了贝丘这名字,并不知道那是何地,也不觉得这事会与督护相干。
直到这两日听多了贝丘二字,这才惊觉那人托付小子的话,说的竟是我等即将到达的贝丘县。”
至此,在场三个男人全身都冒出了一股冷汗。
这等杀头大事儿若是被朝廷知晓,他们这群人哪里还有活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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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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