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我》 一个没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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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起一缕日光，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准时早起的德田秋声在房间里换完衣服，开门，从楼上走下来。正思考着今天的菜单，结果在去洗漱间的路上，一抬头，就看见司书在厨房里忙活着。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不多不少，刚好六点整。
厨房里的电磁炉上边放了口锅，咕噜咕噜的，不知道在煮着什么，听声音显然已经煮了有好一会儿，以至于让司书专注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德田秋声的到来。与他们不同，司书做饭时显然更习惯他故乡那边的厨具，做出来的饭食也是如此，所以速度比其他人要更快一些。
只不过负责今天饭食的人轮到德田秋声了，如果不是昨晚司书提醒他冰箱里的鸡蛋已经用完了，不然看着摆在桌上的几盘菜，德田秋声估计会以为今天做饭的是对方而不是他。
顺带一提，“做饭的”这词也是司书故乡那边的一种说辞，如字面意思一样。
只是，菜都做好了才开始煮粥吗？德田秋声打量了一下那些菜，心下不免有些疑惑，毕竟现在的菜好像全都凉了。
“滴——”
突如其来的声响直接把德田秋声吓了一跳，他回头望去，司书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子，眼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早啊，秋声先生。”司书说。
“早上好。”德田秋声回道。
“刚起床？”司书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德田秋声，“应该是了，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去吧。”
“是么，我感觉还好。”德田秋声一边微弱地反驳着，一边走进了洗漱间。
司书现在对他是不常说谢的，刚认识那会儿倒是没少说，语气也比现在要客气许多。只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彼此熟悉过后，这人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话也短了不少，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本性暴露”了。并且他还以此为契机告诉德田秋声，这才是他故乡那边对待熟人的态度，带着一点信任和一点理所当然，因为已经无需对你遮掩什么了。
德田秋声本来也不在意这些，只是前天被芥川龙之介——新原龙之介误打误撞捡回来的两个孩子之一，问起他与司书是如何做到相处如此融洽的。
其实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看得出来，芥川龙之介并非真心想要与谁打好关系，会向德田秋声提出这个问题，大概率还是因为最开始他让新原龙之介教他变强的方法却被拒绝了的这件事。
当时德田秋声和司书都在场，旁边还有洗完澡换了睡衣的芥川银（从邻居那边借来的）。
新原龙之介笑着说过自己的刀并不是为了破坏而挥出，也不认为自己有教他人剑术的能力，只是芥川龙之介如果真想要得到他的教导，那就必须找到自己挥刀的理由。
芥川龙之介毫不犹豫说出自己有那样的理由，他想要变强，这就足够了。
新原龙之介摇了摇头。
那你变强是为了什么？成就感？喜悦还是愤怒？又或者是悲伤？新原龙之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这个瘦弱的孩子身前，低下身子，与他平视。很可惜，芥川，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这些，他说。任何行为都要有一个动机，它可以是妄想、冲动或者足以摧毁人的执念，也可以是信仰、荣誉或者一点微不足道的责任感。但如果将它抛弃，那就什么事都做不好，最终只会一事无成。
你也一样吗？芥川龙之介问他。
当然，我从不例外，即使小银当时没有拦下我，我也一样会去救你。新原龙之介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膀，认真道：这并非出于对你的怜悯和疼惜，真要说来，我现在也觉得很羞愧。因为这仅仅只是我个人的“不能坐视不管”，而从未问过你的意见。你不认为这太过于自私了吗？
我不知道，芥川龙之介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也不关心，我……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弱小，什么都做不到，只会拖累别人。
那你拥有力量后，你要做什么？新原龙之介看着眼前似乎愣住了的孩子，眼神变得更柔和了些。
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与眼里的那份温柔截然相反，他说：芥川龙之介，你是一个没有心的孩子。
小银为了能让你活下来，可以去拦住身为陌生人的我，向我求助，不惜加上自己的性命。因为你是她的哥哥，是她此生唯一的血亲，她需要你，需要你活着。可是芥川，你不一样。你不在意他人也不在意自己，因为你被一个问题困惑到主动隔离了外界，还把自己也丢了出去，浑浑噩噩的。在找到那个答案前，任何事对你来说都不重要，都没有它来得重要。
我不会让这样的孩子握住刀，这样太危险了，尤其是对你而言。
当时的新原龙之介说话毫不留情，其实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难过，或许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份情绪，被司书事先按住的德田秋声和芥川银两人终于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我不明白，你，芥川停顿了一下，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不怕痛的，他补充道。
闻言，德田秋声才松了口气，而新原龙之介和司书则是愣了愣，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这让当时的芥川龙之介有些疑惑，他很不适应，可是内心却一点也不反感。
真奇怪，他想。
好在司书这时替他作了解释：因为新原先生的一位朋友曾经写过一句话——不要忘记人生是要战斗到死的。
战斗……芥川龙之介喃喃道。
对，战斗。司书点点头。不只是现实中简单的打打杀杀，还有复杂的、抽象的和看不见的，它们无处不在。其实真要说起这些，我或许不比你和小银清楚，因为我没有亲身感受过，所以要战胜它的人也不是我，而是芥川你。
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教你如何克制内心的冲动，学会一点取巧的小把戏，让孱弱的身体不再成为别人的累赘。因此，也绝对不会给你握住刀的机会。
为什么？芥川银忍不住出声问他。
司书明白女孩问的是什么，所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
和新原先生一样，一点私心而已，以及，你们会成为十分强大的人。
所以，我们需要你们。
在芥川兄妹看来，司书这个人或许足够奇怪，会记住孩子的身份，却不会用大人的身姿去对待他们。可他又总是高估自己的实力，以至于时不时会以大人的视角去看待他们。可司书从不为自己的这份不完美感到悲伤，他甚至为此庆幸，庆幸自己还拥有着与普通人并无区别的不完美。这样的想法不难令人感到费解，尤其是对于现在年龄还是小孩子的芥川兄妹来说，所以跟德田秋声和新原龙之介相比，那时他们更愿意去亲近后者。
就和当初他们特意从外边“捡”回来的中原中也一样。
总要有个人留下坏印象，否则这些孩子心里没有对比，也就不会轻易与他们交心。毕竟差不多要进入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新原龙之介会说出那番话，也有抢先司书一步当个坏人的原因在里面，只是现在看下来，他的气质显然很难扮演好这个身份，司书事后没少调侃他。
一般来说，起码要相处一段时间后，孩子们才会改变自己原有的观念。
可芥川龙之介询问德田秋声时，他和芥川银来到这里才不过短短两三天，这让后者不免有些疑惑。他想了想，八成是新原龙之介说了什么，毕竟小孩这几天都在他身边。
到底还是不甘，也难怪当时羞愤到脸都红了，也没急着上手去捂司书的嘴，原来是在等这一遭。德田秋声想起那两天司书又惊讶又疑惑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决定为新原龙之介难得的小任性继续打掩护，在司书有所察觉前绝不开口。
洗漱的时间在回想中悄然度过，等德田秋声回过神时，他已经回到了餐厅，正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你今天起的真早，真是少见啊。”
德田秋声接过对面递给他的粥，粥米粒粒分明，水白，他喝了一口，不出意外的寡淡无味，但他并不讨厌。
“发现前段时间种的空心菜差不多都熟了，正好也饿了，就做点我们那边的早饭填填肚子，顺带回味一下。”司书喝了一大口自己碗里的粥水，然后十分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是他的习惯。“还是熟悉的味道，不愧是我啊。”
“这次不炸那个东西吗？”
“那个？哦，你说的是油条对吧。我其实不习惯那种吃法啦，更喜欢配着这些菜吃，你要是想吃的话就说，我去弄，正好冰箱里还剩不少面团。”
“倒也不用，我就问问而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大厅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注意到声音的德田秋声看了过去，正疑惑着是谁来了，坐在他对面的司书在看到来者时却毫不意外。
“芥川回来啦，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不错，来着正是近几天一直跟在新原龙之介身旁的人——芥川龙之介。
小孩子换掉了原来的那一身衣服，眼下穿着的是德田秋声和司书一起买回来的常服，跟他妹妹芥川银是一套设计的。
芥川龙之介朝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掩盖的得意：“我交到朋友了。”
说着，他看向身后，让人探出个头。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芥川君的好朋友，叫我太宰就好了~”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热情地朝德田秋声这边挥了挥手，笑容十分灿烂，只是配上缠了不少绷带的身体，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十分可疑。德田秋声瞬间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司书直接麻了，但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是想到这人不太正常的样子，有点无语。
我们这里不会被当成什么非正常人收容所吧……他想。
“芥川啊，你怎么就被这家伙（太宰治）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