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陷阱》修鱼的鱼

1、第 1 章 搬来宁

　　搬来宁州那天下雨了，我妈拖着个行李箱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内容一会儿是我爸，一会儿是我爸那个年轻的情人。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把行李箱从我妈手里抢过来了，她左右瞥了我两眼，说："你现在后悔跟我了吧？"

　　得，连我也要跟着一起骂了。

　　其实我妈说得不对，对我来说哪有后不后悔，他们俩谁要我我就跟谁了呗。

　　也不知道我妈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非要逮着这个话题问我，想到我妈毕竟是一个刚离婚的女人，我说："没，世上只有妈妈好，跟任候飞有什么好的。"

　　我妈听到这句话终于心满意足了。

　　这雨和我妈的脾气一样，来得快走得也快。我跟着导航在胡同里绕了好几个圈，就是找不到小区在哪儿。我妈性子急躁，这会儿又骂起来了："宁州这破地方，一个小区都能找不着！"

　　……不是你自己说要回来的么。

　　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出口，我妈正在气头上，要是再插一句嘴，那就相当于火上浇油，这样自讨苦吃的事儿我干不来。

　　"大爷，您知道这个小区在哪儿么？"我拦下一个路过的大爷，看他这身休闲的打扮，想必应该是宁州本地人。

　　大爷丢下一句左转上四楼就走了。

　　雨后的宁州更加炎热了，胡同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儿，我抬着行李箱往台阶上搬，不知道我妈是不是偷偷往里面装秤砣了，重得我出了一身的汗。

　　我妈说："歇会吧。"

　　我点了点头，把半个身体靠在栏杆上，往底下望下去，怪不得刚刚司机把我们送到胡同口，车也开不上来啊。

　　宁州的建筑稀奇古怪，任谁看都得说上一句赛博朋克，比如我现在站的四楼实际上并不是最高层，右上方有一座气派的大楼，不少人像我一样靠栏杆上看。

　　我不知道具体过去的方法是什么，但我妈确实挑了个还不错的地段，虽然说位置有点难找。不过这房子并不是我妈在网上找的，是她一个好闺蜜租给她的。

　　我妈原本就是宁州本地人，现在她跟我爸离婚了，自然而然回到了宁州。

　　凡事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

　　既然跟了我妈，我的学籍也跟着转到了宁州，这事儿她在离婚前就办好了。

　　不得不说我爸挺会挑时间，事情是在我中考结束后被捅破的，像我妈这样烈的性格，在得知我爸出轨以后，居然一声不吭地办了离婚，想必是真的伤心了。

　　事已至此。

　　一段长达二十年的婚姻彻底结束了。

　　我的成绩一塌糊涂，我不知道我妈怎么给我找到的学校，其实我都想过不念了，我妈带着我这么个叛逆的儿子，日子不好过，我猜没男的敢招惹我妈。

　　"歇够了没，上楼了。"我妈说。

　　"知道了。"

　　在宁州的这个暑假很快就过去，一转眼就是开学的日子，收到宁州四中的入学通知书那天，我一度怀疑我妈塞钱了。

　　我被分到了二班，在看见班主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接下来我这三年的高中生活应该都会非常难受，因为那是我妈的妹妹———蒋佳丽。

　　我妈该不会真的给学校塞钱了吧？

　　蒋佳丽扫了教室一眼，从几十个人里点了我的名，刚来没多久，说实话我连凳子都没坐热。没有人喊到，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蒋佳丽很耐心的又喊了一遍名字。

　　没办法，开学第一天不能惹事，我从座位上站起来，问："佳丽姐，怎么了？"

　　不少人向我投来目光，他们肯定是好奇为什么刚开学我就会知道班主任名字。有些人或许觉得我胆子太大，敢这样叫一个不知道任何底细的高中老师。

　　其实一方面是因为我向来是这样叫我姨妈的，她比我妈小六岁，现在也不过刚好三十岁，她自己也嫌叫姨妈老气，不如叫姐。另一方面是，我确实胆子大。

　　蒋佳丽听到我直接叫她姐，似乎也愣了一下，她说："你跟我出来一趟。"

　　来到政教处，看着地上那一大箱军训服，我心想果然没好事，和蒋佳丽吐槽道："不是吧，第一天开学就叫我做苦力，是驴也得拉两头过来吧？"

　　蒋佳丽盯了我两秒，说："你不行？"

　　我靠，男人最害怕别人说他不行，于是我咬牙切齿的说："我非常行。"

　　蒋佳丽满意的拍了拍我的肩，完事儿就走了。我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往二班搬箱子，在路过无数个班级，以及n多个台阶后，我忽然觉得男人也不是非要行。

　　我姨妈果然是我妈派来折磨我的。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男生从我面前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身高看起来大概和我差不多，思考了片刻后，我说："谢了。"

　　初中的时候我是学校篮球队主力，加上小时候我妈怕我被人欺负，逼着我学过挺多年跆拳道，所以论体力来说，我在同龄男生里还算不错。不过现在有个免费送上门的劳动力，何乐而不为呢？

　　两个人抬果然就是轻松，我刚想说话，就看到男生那边的箱子抬的比我高。

　　靠，瞧不起谁呢？

　　我一个使劲，把纸箱抬高了好几个度。男生似乎察觉到箱子轻了不少，表情有些疑惑的看着我，说实话，我这人就是不喜欢别人看轻我，就乐意较劲。

　　我妈经常骂我是驴脾气，太轴。

　　除了开头那几句话，我和男生一路上都很沉默。我纯粹是懒得说话，可我看得出来这男生有点内向，不过他那张脸长得不错，这应该就是女生说的高冷吧。

　　说来不巧，我和高冷的人一向犯冲，因为跟塑料袋儿似的，特能装。

　　直到回到二班，我才发现这个男生也是本班的，他帮我搬完箱子就回到了座位上，好像出来一趟只是为了搬箱子。从刚刚的表现来看，我当然不再相信他是出于乐于助人的目的，我猜是我佳丽姐大发慈心，中途特意派的本班同学。

　　军训前座位都是乱坐的，有一些同学明显之前就认识，所以早就商量好了坐一个位置。不少人已经趁着刚才那会儿功夫跟人熟络起来，不过我因为出去搬军训服，目前为止没跟一个人说过话。

　　不对，有一个，刚刚那个男生也是二班的，虽然我并不觉得他对我胃口。

　　"嘿，同学，你好牛啊，刚刚居然敢直接叫班主任佳丽姐。"坐在我左边的一个男生歪过头来和我说话，他语气有些吊儿郎当的，我一瞬间觉得对味儿了。

　　我不太要脸的说："还行。"

　　"幸会，我叫蒋旭，是从附中考过来的。"蒋旭笑了一下，向我伸出手。

　　我嗯了一声，半握个拳头和他碰了碰掌心，说："徐景言，幸会。"

　　徐景言谐音需谨言。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就是要教导我做一个谨言慎行的人，可每当我想到这个名字，不仅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反倒是更嚣张了。

　　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反其道而行之。

　　"言哥，你是哪个学校的啊？"蒋旭问。

　　"我中途转学过来的，之前一直都在京华市念书，不过我妈是宁州人。"

　　蒋旭嘿嘿一笑，说："哇塞，之前我就听说京华女孩可漂亮了，是真的吗？"

　　"还可以吧，你们宁州帅哥也不错。"

　　初中一心泡在篮球队里，我压根就没注意过哪个女生长得好看，至于跟人说还可以，那是因为我纯粹就在瞎编。

　　蒋旭说："言哥，那你看我咋样？"

　　我看蒋旭一副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一点想逗他，我这人比较欠，于是凑到他旁边，说："你左边那个还不错。"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内，只见蒋旭忽然朝左边喊了一声，说："明赫，言哥刚刚跟我夸你好帅呢。"

　　"…………"

　　我靠。有病吧。

　　蒋旭嗓门儿挺大的，一刚说完话，周围的人就朝我们看过来了，包括那个给我搬箱子，叫什么明赫的人也看着我。

　　我假装无事发生，硬生生把头转了回来，此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不能太欠，不然必遭报应被反噬。

　　不过蒋旭是真缺德，嘴没个把门儿的。

　　"嘿嘿，你猜明赫跟我说什么了？"

　　"……不知道。"

　　"他说谢谢夸奖，你也是。"蒋旭笑得贱嗖嗖的，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问："你跟那个装……那个男生很熟么？"

　　"你说明赫啊？那肯定的啊！我们打初中就是一个班的，你别看他长的帅，其实啊，人家成绩还顶好！哈哈哈哈哈！"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上帝就是格外偏爱某些幸运儿。

　　不想了，不然我真要破防了。

　　开学第一天也没啥事儿，就是把军训服跟各科的教材资料分发下去。蒋佳丽收集了班里学生的尺码表用于之后定制校服，然后又开了个临时的小班会。

　　大例就是关于为期一周的军训注意事项，她讲起话来喋喋不休没个完，时而开些小玩笑活跃班级气氛，同学们一看这班主任性格好，也跟着叫她佳丽姐。

　　之后半天就真的没啥事儿了。

　　学校给高一新生们放了一个下午假，目的是要让第二天军训的学生养精蓄锐。

　　蒋佳丽把我单独留了下来，她把我领到办公室，问："这个学期有目标吗？"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成绩那么差，我还能有什么目标，只能等着上大专咯。"

　　"徐景言你真的是……我看你这样混下去，连大专都没人敢要你！都来宁州四中了，就不能给你妈争口气？"蒋佳丽说话语气有些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我对她的话不以为然，笑了下，说："提起宁州四中，我早就想问一件事了。"

　　"行，你问。"蒋佳丽说。

　　"我妈是不是找人给学校塞钱了？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可在网上查了啊，这个学校的分数线可不低。我进不来吧。"

　　我在蒋佳丽办公桌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告诉她："您还是劝一劝我妈吧，我这样的差生，随便找个高中就得了。"

　　这话是认真的，我可不想搞的学校乌烟瘴气，免得之后让蒋佳丽难做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有心的人听进去还怎么得了？"蒋佳丽皱着眉头看我。

　　"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儿吧。"

　　她摇了摇头，挺苦恼的表情，说："政府有一项福利，你爸符合指标资格，因为你之前没用过，所以现在高中有一次能自主择校的机会。也是你妈要求的。"

　　"行吧，那我没话可说了。"

　　"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啥，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是存心要我丢饭碗吧。"

　　"错了姐，以后不说了。"我敷衍了一句，办公室陆续有其他班级的老师进来了，我往座位站起来，看了眼蒋佳丽，对她说："那我先走了？"

　　蒋佳丽不死心的说："等军训完了我一定要给你安排个同学好好看着你！"

　　我摆摆手："得嘞，明天军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