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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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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夜国下了一整夜的雨。
践行前,窗外还是雾蒙蒙的,小北极一早来至奶娘的寝屋告别。
奶娘烟雨偷偷递给小北极半块玉佩,小北极自然认得出来,那是奶娘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之物。
烟雨入宫之前,曾诞下一女,也正因如此,丈夫家因自己生出来的并非男婴将她这个二夫人同女儿逐出家门,但女儿自幼患病,不足三月母女两人便天水分离,其中半块玉佩便随女儿入了土。
再后来,皇后随皇上外出打猎,林子中偶遇已沦落成乞丐的烟雨,皇后于心不忍便将其带到宫里以姐妹相待,而后小北极出生,可当时皇后身子骨十分虚弱,无论如何调理终究无法诞下奶水。烟雨便替皇后服药喂养小北极直至断奶。
然而即使十几年已过,烟雨也时常在独自一人之时拿出剩下那半块玉佩,睹物思女黯然神伤,而小北极也自然知晓那半块玉佩于奶娘而言何等重要,她不肯要。
“公主,”奶娘的语气已带了些许哽咽,“公主,我自幼无父无母,自被曲家人哄骗嫁入曲家,那几十年来我遭受了太多,倘若当初未曾遇见皇后娘娘,我如今也定当尸骨无存,为此我十分感激,是皇上皇后捡回我一条命。我亲眼看你从襁褓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娃,早已视你为亲生女儿,可能这么说会有损公主的地位…但我心里,是真真切切视你珍重。”
小北极忙握住烟雨的手道:“阿母,在北儿心里,母后和阿母,生我养我,便都是我的母亲。曲家之人,也定会为自己曾做过之事付出代价,一切总有尘埃落定的一天,阿母莫要伤心。”
烟雨的一滴热泪滴落至手中的玉佩,“无论如何,此次前行,公主定要带上这块玉佩,或许,它可助你什么,好吗?”
望着奶娘眸子里的坚决,小北极不懂,但她些许能从这句话里读懂阿母的意思,拿上它,可助自己前行。想到这,小北极轻轻拿过那半块玉佩,攥在手里。玉佩还有些烟雨手心的温热,这无形中给了小北极一丝安全感。
“好,阿母。”
“此次前行,愿公主平安归来,也定要平安归来。”
“阿母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什么想要又不好和父皇母后开口的,尽管吩咐我公主府的人去办就好。阿母,等我回来。”
烟雨已满脸泪痕,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就此别过了公主。
离过奶娘的庭院,小北极将那半块玉佩塞如自己的囊袋,便急匆匆赶去了后宫,然而她并未发觉那玉忽然之间闪过的光。
皇上皇后早已等候多时,两人盛装打扮,庭院的长桌也摆满了饭菜,都是平时小北极爱吃的,见女儿至此,两人忙赶起身去迎接。
“母后,今日的酱香茄瓜好生好吃。”
“嗯,快多吃。”
“父皇母后,快尝一颗翡翠玉丸。”
“你吃便好,我喜欢看你吃。”
“父皇,这银瓜汤好生鲜美。”
“按你的口味调制的,你若喜欢,以后天天给你做。”
“……”
三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到离别,但皇后早已红肿了眼眸,皇上也时常看向天地。然而这些拙劣的演绎,小北极都没有拆穿。
此次出行虽为救国,但也当属秘密前行,既不可使小人再欲夺灵力而盯上公主,也绝不可使百姓知晓后强行对公主施压,这样做也可让小北极此去前路少些阻拦与负担。灵魄石涉及的国事重大,几乎整个大陆的人都在盯着这几颗石头,北夜国国师能识星,他国也定然可以,想必不久就会算出那个天定之人是北夜公主。这种情况下,倘若有一国想要捡漏,那小北极定当危险重重。
故此,此次出行万不可兴师动众,除了小北极,一同前行之人便只有皇帝身旁的两个暗卫。
临行前,皇帝递给小北极一封密函,“这是有关灵魄石所在地点的地图与实时灵气浓度,依着它走便可。”
最后,皇帝又使人拿来一把剑,那剑快有小北极半个身子高,上面镶嵌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灵石,皇帝盯了小北极许久,终于再开口:“以往让你习剑只是想着必要时防身用,没想到如今竟真用上了,朕多么希望那个人是为父…”
皇帝将剑递到小北极手里,缓了一刻钟又道:“除此之外,这剑也封印着灵血幻化成的灵兵,必要时可现身保护你。”
小北极握住灵剑,又看向地图中大漠的方向,那里雾气重重,只要沿着眼下这条路一直朝前走,便可到达大漠。弄懂了这部分,小北极自信的拍了拍胸脯,“父皇,母后,此次前往大漠,我定当胜利归来。”
皇帝皇后早已哭成泪人,那些累积在心里许久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汇成一句:“好…好…”。
小北极鼻头酸了酸,抱住了皇帝皇后,就这样抱了许久,久到小北极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要?留下来,管他什么家国,无论什么百姓,只同她的父皇母后还有阿母一起便好。然而她又恍惚回神,她是北夜国的公主,唯一的公主,拯救苍生,将一切拉回正轨本就是她分内之事。猛然她掐掉方才那只有片刻的私心,松开父皇母后跳上了战马。
“再见,北夜。”
说罢,小北极便刻不容缓的朝着大漠进发了。
“驾!”
路途遥远,收集灵魄石又迫在眉睫,小北极来不及思考那些离别,只决然的控制着马匹前往大漠,前途坦荡,小北极只感到心中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这一路上,小北极见证了城府从精致到破败,百姓从富足到贫穷,甚至就连天气,也从湿暖到无限的冰冷,仿佛那呼啸的风在为边境之人而哭泣,替他们诉说着那些命运的不公。
小北极看到这些,心里很不是味道,她也默默的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总有一天,她要让全国的百姓富足。
一连飞奔了几天,小北极冷了就披衣抿酒,饿了就随意塞几口干粮,渴了就含一口水在嘴里,或是路旁有河流便下马猛灌几口,困了就在树下亦或是草地睡上一两个时辰…若不是这次出行,想必连小北极自己也想不到,从小被所有人宠幸的北夜国公主,能心无怨言的接受这种生活。
就这样奔波了七天七夜,小北极他们总算到了大漠边缘,努力了这么些天,这一天终于看到了苗头,小北极心中一阵欣喜,但她也知道,只要到了大漠,便免不了有战要打,为了养精蓄锐,小北极决定今夜就先好好地休息一晚。
想到这,小北极拴上马,给马集来草料与水,又铺下被褥,坐在被铺上拿出自己的水与干粮大快朵颐,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也开始吃这梆硬的干粮,但好多百姓,甚至于这干粮都未曾尝过,她身为公主,却也未曾关注过百姓之事,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相与,月凌,你们说,若你们不是父皇的亲卫,现在应当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小北极看着星空,问道两个亲卫。
两人抬手作揖道:“臣不敢,公主,臣一生只效忠于皇上。”
小北极有些恼,道:“我们一同行了七天七夜,我自以为我们已是友,可如今你们还像在宫里那般对我,毕恭毕敬,让我这身边无一人肯为我知心交谈,你们认为,我应不应当心伤。”
“这……” 两人相视一眼,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回答公主。
“以后我们还要患难与共,若你们还将我当做公主,就忘却以往那些礼数,像友人一样可否?”
相与月凌两人听罢也放心下来,道“是”后与小北极坐成一排。
月凌望着星空的那抹残月,缓缓启齿:“回公主,若臣自小就未入宫,最大的梦想便是开一家糖水铺,专接待小孩子,孩童们从学堂归来,累了亦或是渴了,便可驻足在臣的糖水铺,整日整日都是小孩子的欢笑声……”
小北极被逗笑,“专接待小孩子,那倘若我上街游玩,口渴了,是否会因为年纪太大而被逐出糖水铺?”
月凌慌了,急忙道:“不、不敢公主。”
小北极从包袱里又拿出块干粮塞到月凌手里,笑道:“为何如此怕我?”
月凌手中抓着公主递过来的干粮,道:“不、不。”
小北极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有继续逗他,她自知让父皇的亲卫完全忘却自己是公主这一层身份,是需要时间的。
“那你呢,相与?”
被忽提及到的相与征了征,若要他进行战场之事,他定分毫不犹豫的拔剑,但眼下公主的问题他确实从未涉猎过,的确答不上来。
“臣…不知道。”
小北极不解,“怎会不知道,莫不是当真从未想过此事?”
相与的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其实臣……”
小北极与月凌好奇的凑上来。
相与耳根更红了,“臣…想找一公子,与其厮守终身。” 他说完,便将头深深的埋进自己的□□。
小北极与月凌双双瞪大了眸子,不久后又轻轻的笑起来。
相与的头依旧是埋着的,“公主应当,很看不起臣吧。”
“并未,” 小北极道,“这世上人人都会都情,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与自己相同或不同,倘若与那人在一起,便欢喜;离了那人,又忧愁。想与其厮守终身,想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予,这本就是人的欲望。”
小北极笑了笑,又道:“倘若这次胜利,我们归去之时,我便让父皇开个糖水铺,再物色几家公子。你们随时可以开铺子亦或是过日子,若你们想留在宫里,皇宫的大门也永远为你们而敞开着。”
见相与抬首,月凌便凑上去逗道:“怎么,是如今已看上了那家公子?”
相与眸子里划过一丝窘迫,再次羞愤的将头埋进了双腿。
小北极道:“若我不是公主,我应当在整个大陆游玩,我要一天换一处地点,吃遍整个大陆的美食,而后写下画本告知世人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
“那臣必将重金买下公主的画本,支持公主。” 相与道。
“……”
三人一同笑着,吃着干粮,喝着河水,倒是也不亚于皇宫的快乐。
此时,很远处一颗树后有一人默默拉低了帽檐,朝三人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