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293、第 293 章 柳婵心打电

　　柳婵心打电话来了。
　　夏青璇接听过程中并未刻意去防窃听。
　　夜静更深。不必再复述，夏青璇一切断通话，林慕南就抬手示意起了应往的方向：“停车楼北出口会合，往这边走。”
　　“他们绕到其他片区了。”夏青璇还是解释，又建议，“咱们先到停车楼北出口，等一会儿他们。”
　　林慕南欣然同意：“沿路布置了很多的灯。正好慢慢走过去。”
　　祖龙庙会街南口商铺林立，有大大小小的戏台和会场，一如过往千百年不变地人潮汹涌，由此，能逾越星移斗转，仍见古老沥央城的街坊面貌和市井气息，而这份不变与鲜活，让时间凝固在了高层建筑还没大规模兴建以前。
　　濒临祖龙庙会街北口的是近二三十年来集中建造的各种主题乐园。园区晚间较之日间冷清许多，更加适合散步，内部纵横穿插着的十里涂鸦墙，其上五彩缤纷、童趣盎然的一幅幅画作沐浴着路灯昏黄的光，像是连接着不同时空的隧道入口。
　　再往北的片区——紧随着一系列主题乐园之后——开发了一批三到五层的私人别墅，项目好似打造了一处桃花源，楔进闹市里，取名“祖龙宫幽”，林怀中就曾在此购置过私邸。
　　林慕南特意提到沿途的灯，最瑰丽一处当属沿着祖龙宫幽飞檐斗拱勾勒的金黄亮边。
　　夏青璇不觉多望了望：“那边是住宅区吧？”
　　“祖龙宫幽。”林慕南应道，“说起来还有我堂伯怀中先生别居的私邸。”
　　“怪不得随便一逛就瞧见了怀中先生。”
　　“你也瞧见了呀？”
　　“嗯……那个，和他一道的是同心圆集团的窦婧文窦摄影师吗？”
　　林慕南点头：“我也看见了。”
　　“那就应该没有看错。”
　　“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同心圆的员工跟我堂伯私交不浅。”
　　“说来也奇怪，有些人就是特别容易交到朋友……”夏青璇泛泛其词，从不会轻易给出一些神经过敏的反应和臆测，即便话题已经几乎引到了这儿。
　　林慕南也就淡笑着转移话题说：“我隐约还记得，早些年祖龙宫幽这个项目的开发商里，有话事人提出过把一号别墅留给靖乾先生订购，靖乾先生那时候觉得项目名称的气场跟他不太相合……”
　　“必是经过了少年豪迈之后，靖乾先生更倾向于遵行深藏若虚的儒道了。”
　　林慕南深以为然：“你真是懂他——他连练书法都爱写‘卑以自牧’。”
　　从前林慕南还小。林靖乾声称与“祖龙宫幽”的气场不合，康力夫当即反过来表示不如就向他请个更好的名字，林靖乾又说“名字本是好名字，跟高档住宅很匹配”……
　　如今十八岁的林慕南咂摸着“祖龙宫幽”四个字，确实有种壮志凌云、蒸蒸日上的壮美。
　　“可惜珠玉敛起锋芒，表面也总有泽光。”夏青璇这么说道。
　　林慕南顿了下脚步，在灯光和月光间笑盈盈地凝望向夏青璇的眉眼之间：“青璇，虽然分属于卞爻两族，可是看思想契合的程度，你就像我家的姑娘。”
　　“那说明‘天下大同’不仅仅是个理想而已。”数息之后，夏青璇扬唇说，嗓音比平常单薄上几分，眨一眨眼睛，很快又移回了避闪开的目光。
　　会合时候已经临近夜半十一点，夏青璇特别叮嘱田志伟将柳婵心安全送回家，而后跟林慕南在友谊大道五号院门口分开时，子夜一刻有余。
　　公历新年前后，各高校各专业陆续地进入到考试周。
　　夏青璇的专业和公共课程考试时间普遍安排得早，也就意味着她的寒假实际开始得比很多其他专业的同学要更早一些。
　　门口话别的时候，夏青璇表示随后会在骨贝声系考古队里工作到夏历春节前三天，从夏青璇口中林慕南才知道队里的丁敏突然请了长假。
　　“因为什么，她说了吗？”
　　“好像是有家人病危。”
　　林慕南顿了顿，说：“我还有两科考试，后面有空了去帮忙。”
　　“杨队他们担着压力，对你和我，不追究考勤……”
　　分别后，不想回家。
　　林慕南出城直奔大暝山天文台。
　　凌晨一点不到，在天文台的地面广场，左菁华的语音通话请求提请到了林慕南的指端——
　　“菁华。”
　　“南南，我在天文观测楼，阿晞下去接你了。”
　　林慕南停好了车还没关闭灯光的时候，极目望往楼门方向：“哦，我应该是看见他了。”
　　“魏玺光医生和高阳研究员在这儿呢，你都认识，跟阿晞直接上来吧。”
　　“我……”左菁华那边明显是有事相商，摸不准他叫上自己一道会否勉强，如有打扰，林慕南提供了另一个选项，“我原想到了这儿先去二号楼睡觉呢……时间够晚了……”
　　左菁华那边话音带笑：“魏医生和高研究员都想跟你打个招呼呢，要么今天就晚睡晚起，告诉阿晞回头早餐不叫你。”
　　“嗯。我碰见阿晞了。”
　　“你们上楼吧。我挂电话了。”
　　这一次白日晞拿了专门的手电筒，照明效果很好，两人一道轻车熟路登上观测楼。
　　左菁华三人围坐一圈，低柔语音几乎隐匿在了散热风扇的嘈杂里。
　　落地挂灯恬然照着胡桃木架陶炉，提梁茶壶里琥珀色的汤汁漾着水波，吞吐着这一室灏气，清芬袅袅，扑进鼻子里，隐约有茶叶和果木的馨香。
　　“华少，林小公子我给接应过来了。”从楼梯间一转进大厅里，在敞开的门扉轻扣两声，白日晞即时提醒说。
　　左菁华随着身边的客人同样站起了身。
　　魏玺光和高阳学着白日晞，也称呼：“林小公子。”
　　“林慕南。”林慕南纠正称呼，走近炉前，“魏医生、高研究员，好久不见。”
　　“确是久违了，林小公子近来一切都还顺利吧？”
　　“不咸不淡地混时间，这不又找菁华磋磨来了，是不是打扰了你们谈正事？”
　　魏玺光说：“我们来做观测助手，也做学徒。假如没给华少捣乱，就算万幸了。”
　　“魏医生、高研究员，咱们坐下说话，”左菁华摆摆手，出言招呼，“南南，阿晞，你们也都坐。”言语间，目光随着扫向茶炉周边。
　　白日晞动手重新布设了座椅，又对应摆正各自的茶碗。
　　再入座，左菁华新斟一杯茶放到林慕南跟前，似有所感：“谁还不是学徒呢！”
　　林慕南扶着杯壁，托起了杯子。
　　茶汤清润回甘。
　　“小时候，经常整天地，”左菁华说，“咱们同晓闻女士待在芒荒宫里。哪哪都那么昏暗，晓闻女士提一盏马灯，按需把特定的时光格照亮，几乎有求必应地，把她阅读到的内容讲给咱们听。她说宇宙级的宏大架构，每个人都只是盲人摸象，而孩童常常感触更灵敏，和咱们说说话实在有趣，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有灵光闪现。”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后来识字了，咱们独立阅读，更全神贯注。因为珍藏的趣事到了晚上，可以躺在床上互相分享。”林慕南说。
　　“童真童趣实在可贵。”魏玺光听后亦有所感，“今天由华少带领见识的，是名副其实‘宇宙级的宏大架构’，可惜我和高阳年龄大了，应该早失去了独属于孩童的那种灵敏……”
　　左菁华目光循声流转过来：“即便年龄大了，你们来，仍然是我潜在的‘灵光闪现’。而且晓闻女士的说法有对小朋友爱护的成分在。”
　　魏玺光点头：“常听你说起来，晓闻女士快成一部神话了，但我今天才知道，她的天才教育，不在于多么出色的启蒙，甚至不在于给以孩童的格局、眼界，最难得的是，她把结伴长大的小朋友养得情同手足。”
　　面对魏玺光的目光逡巡，林慕南笑着，从旁纠偏：“小朋友们相互之间有缘分的成分在。每个人都有可取的地方，谁也不应该独自去贪天之功。”
　　左菁华则附和了魏玺光：“魏医生说得其实不错。”
　　魏玺光笑时恣意放纵着眼角的皱纹，继而抿了抿嘴：“华少，那么对‘勾酡乙酮’成分测定和分析的结果，现在我向林小公子介绍一下情况？”
　　左菁华点头：“麻烦了。”
　　“林小公子，是这样的，上半年春夏之交，沥央大学莺时拓展活动中发生了在校学生翟谔谔服药过量致死事件，引发大众关切，以及对涉事药物‘勾酡乙酮’的疑虑，情况得从这件事说起。”
　　林慕南点头：“我还记得。”
　　“注意到了‘勾酡乙酮’的问题和隐患，左记医院、医学研究院成立了由我牵头的工作组，经过测定、分析和一系列实验，至今七个多月，已经能够得出一些结论。”
　　“医疗系统内部有滥用处方权的问题，包括左记医院也有参与的医生，查处过程魏医生他们清楚，自始我都没瞒你，但也没什么值得特别指出来的。”左菁华加入进话题里来，“还有大望的‘风慕传媒’曾经带头揭露过勾酡乙酮的危害，也追究过药品生产商的底细，这个你也知道，因为同钱多盈的私交，那时青璇和昆子都曾给‘风慕传媒’的新闻调查提供过帮助，昨晚你没来时我们三个还聊了几句。特别昨天夜里跟昆子，我们互相给了对方……一些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