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252、第 252 章 咖啡香气氤

　　咖啡香气氤氲得悠远绵长，朝着场馆愈走得近愈发馥郁浓稠。
　　纡水咖啡主题场馆内部是一片近乎贯通的偌大空间，面积粗估有四五千平米。
　　由门口放眼四顾，游客近千，散布于各个分区。
　　馆内一端正进行着歌舞杂耍一类表演，引得游客驻足观赏，集中了整个咖啡主题场馆中的六成热闹。
　　场馆中心位置以花岗岩砌起一座咖啡制作间，桶状、通顶、房间有窗台无玻璃，石制矮围墙上雕刻着咖啡从田间到餐桌所历经的主要工序图。
　　挨着场馆的南北两面墙体，设有大量的洽谈、品咖与休闲卡座。
　　魏聪聪目光扫视了一圈，又照量着林慕南将着眼点落在了咖啡制作间处，靠近些低声地征询：“慕南，要尝尝鲜吗？我去买几款咖啡来试试？”
　　“买来尝尝吧。”林慕南说，转而问道，“许歌，你喝哪种款式？”
　　许歌说：“我这人粗俗，不论优劣贵贱都喝得马马虎虎，随便吧。”
　　“那咱们先去卡座。阿聪，咖啡你随便选就好。”
　　咖啡制作间开放的大理石围台上摆着几篮豆子，七八位咖啡师统一穿着咖色白条的棉麻围裙，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一见林慕南几人走近，就有咖啡师挂起笑容主动地进行介绍，先由第一篮红亮的鲜豆讲起：“游客你好，欢迎你来品咖。这是下午新从咖啡园采摘回来的鲜果，剥去外皮就变成临近篮里这种品相了，还有这篮是果皮，旁边还有咖啡花，都可以用来制作饮品……”
　　林慕南没多听咖啡师的介绍，留魏聪聪独个下单取餐，自己则招呼许歌一道越过制作间，选了一组卡座边等待咖啡端上来边观察着环境与各色人等。
　　窗外天色已然浑黑。
　　许歌撩一眼窗口，轻飘飘说道：“这里可以留宿，环境尚好，就是不知道匹不匹配你的要求。”
　　提个留宿建议佯作出这么一副疏忽的态度，拧巴得蛮耐寻味的，林慕南觉得这个人有意思，笑应道：“你早有这个想法不提是吧？剖明一点：我不至于注重感官满足到放着减省奔波和切近信息来源这么两大好处不要。既然应邀来了，你别对我心存着成见。”
　　“成见是经验的积累，由来非一朝，暂且让它存在着吧。”许歌意味深长地，“我对你的成见，其实不是无缘无故。”
　　林慕南颇感纳罕：“我做过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吗，在你面前？”
　　“你做事始终都那么地不合时宜。”
　　如此决绝的评价出自初识之人口中，可以说是莫名其妙了，甚至不无恶意中伤之嫌，林慕南不欲拉扯，随口回道：“那抱歉了，我整个人生没办法推倒重来，只能请你多多包涵。”
　　许歌嘴唇动了动，最终抿了起来。
　　魏聪聪用托盘端来了三杯咖啡，一名服务人员跟在他身后，帮忙端来了另一食窗的海鲜烩饭搭配咖喱时蔬的套餐三份。
　　“慕南，已经到了餐时，”魏聪聪解释，并提议说，“空腹喝咖啡伤胃，不如简单吃个晚餐吧。”
　　“辛苦了。阿聪，你坐吧。许歌，粗茶淡饭，招待不周了，以后再做弥补。”
　　随后的用餐时间，林慕南沉默着吃饭，别人也就都没有开口闲谈。
　　海鲜烩饭里有丰富的基围虾仁、蟹肉、鱿鱼圈，新鲜感入口可察，直至被浓酽的咖啡覆盖。
　　许歌有意无意朝林慕南瞧去一眼。
　　灯光投注进咖啡汤水里，再以摇曳波光映染他的脸孔，把眸子衬得幽暗深舀，于是淡漠和温暖两种观感交融起来，在林慕南身上既违和又统一。
　　许歌匆匆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猝然地，大厅尽处的歌舞杂耍场区爆发出阵阵惊喝声，滚滚音浪涌进耳朵，搅得鼓膜巨颤，休闲和洽谈的游客们都被声音吸引去了目光。
　　“舞台上表演飞叠杯那个咖啡师，看到了吗？”埋头吃完了一份海鲜烩饭，许歌喝了一口咖啡，仿若漫不经心地跟林慕南说道，“他跟相思子女工挺交熟的。”
　　相隔着数百米，看不清舞台上那咖啡师的模样，勉强辨析着其体形，也不确保混入人群后还能挑得出他。
　　所以此后一段时间，主要以统一制式咖色白条的棉麻围裙为标志，林慕南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表演了飞叠杯的那咖啡师身上，直到他走下舞台回到咖啡制作间里。
　　林慕南端着自己盛装在一次性涤纶树脂杯里的奶咖走向了场馆中心石砌的咖啡制作间，琥珀色汤液在透明杯壁内轻轻摇晃，滋着泡沫。
　　“你是放高利贷的吗？”飞叠杯咖啡师开口问道。
　　林慕南一愣：“什么？”
　　“你是来催债的吧？”对方重复。
　　林慕南摇头，在一只吧台椅上坐下来：“你误会了，我就只是普通的游客。”
　　“考虑采买咖啡豆吗？”飞叠杯咖啡师转而又问。
　　“呃……如果你有销售任务的话，那我跟你买一点儿……”
　　魔术师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林慕南手里尚有大半杯的汤水：“现在有些创意咖啡主要是拿来赚噱头的，不适合你，我帮你换一杯好吗？”
　　“这个……西瓜……”林慕南看了一眼粘贴于涤纶树脂杯体上的标签，“‘西瓜冰萃奶咖’吗？怎么不适合我？”
　　林慕南还在询问缘由，飞叠杯咖啡师已经开始了新一杯咖啡的调制，边动作着边回答说：“这种果奶咖啡又是果汁又是蜜糖，只顾着做加法，搅乱了饮品的风味层次。你应该选择尽可能天然和简单的风格。调制咖啡的话，基底去选那种像白米饭一样近于无味的香型，才好搭配更具风味的菜色。”
　　这多半是训练出来的一套话术，林慕南想。
　　飞叠杯咖啡师话说得流畅自如，手下动作同样翩若蛟龙，一杯新的灰白色浮着太阳拉花的咖啡在说话之间就调制了出来。
　　“椰汁拿铁。”飞叠杯咖啡师介绍，最后在光芒中心滴上一点樱桃酱沫，整杯递去林慕南手边，“试试看吧。”
　　林慕南淡笑了笑，从善如流。
　　新的这杯调制咖啡，入口满是浅烘的果木香，椰子味随后而至，清新爽利，余韵悠长。
　　“怎样？不错吧！”飞叠杯咖啡师自问自答，因为看到林慕南面肌变得更加舒缓柔和。
　　“谢谢你。”林慕南说，“椰汁拿铁是吧？我现在下单付款。”
　　“这杯我请你！”
　　“那不合适，无功不受禄。再说，我还有事可能搅扰到你。”
　　飞叠杯咖啡师叹一口气：“你一刚走近我就有心理准备。后来你又说我有销售任务的话就从我这里购买产品，我就更忐忑了。这位小公子，我恐怕……帮不上你。”
　　这里面好像有什么误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要么，我等你下班，咱们移步说话？”
　　“我下班会很晚。”
　　“几点？”林慕南打蛇随棍上，不懈追问。
　　飞叠杯咖啡师从吧台内绕了出来，又确认了一遍初始问过的问题：“你不是放高利贷的吗？”
　　“嗯，我不是。”
　　“我早觉得会有大问题，看来麻烦事确实免不了了……”
　　林慕南莫名其妙，刚要出口再问，来来往往的人群便引起了他的警觉。
　　果然，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莽汉在走近吧台时突然出手，赫然是亮晃晃的刀片。
　　林慕南心中警钟炸响的瞬间，就已经有了动作。他疾跨几步，迅速抢上前去，抬臂挥开青年莽汉持刀的手，紧接着拉过一把吧台椅抛了过去，趁对方躲避的时机，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持刀之人明显是冲飞叠杯咖啡师去的，林慕南不了解个中缘由，所以原未打算偏帮，只想着让对方停下来，看看能不能将恩怨化解，所以椅子扔出去实际上留了余地。
　　争取到安全距离后，林慕南快速平复了紊乱的气息，准备开口询问来人和飞叠杯咖啡师究竟有什么恩怨，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瓶破碎的脆响，紧接着便是突兀的脚步声，尖锐的破风声……来不及细想，林慕南迅速转身，同时出腿，一声惨叫于是在耳畔响起。
　　林慕南回头，果不其然，躺在地上的青年莽汉握着碎开的玻璃汽水瓶意欲偷袭。
　　飞叠杯咖啡师在林慕南大步抢上前来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撸起袖子奋起反抗。
　　林慕南两人反应都算灵敏，配合奇异地默契，不多时就把寻衅的三个人全数放倒在地。
　　首战告捷，林慕南低调地拍落手上的灰尘，心中暗自开始琢磨着附近有多大可能“埋伏”着这几人的“后续部队”，看向四周，人影幢幢，不知几人是敌，几人是友……
　　转身之间，魏聪聪和许歌也奔至了冲突现场。
　　魏聪聪抓了一下林慕南的手肘：“慕南。”
　　观望的人群开始缓慢向这边聚集。
　　有同伴盯着卧倒的寻衅三人，林慕南腾出精力来，在渐趋收拢的“人网”间寻摸出口。
　　飞叠杯咖啡师则在撩向林慕南一眼后，俯身去扶起一把把椅子，清理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