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向明月》过敏le

5、夜话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深山的夜晚，黑暗又静谧，赵安悦和明月躺在一张狭窄的小床上，微弱的光线让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这样朦胧的环境中，一切情绪都像那无边的黑夜一样，无限延展。

　　安静了许久的禅房，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明月，你睡了吗？”

　　“没有，太早了，睡不着。”山里没有网络，也不能玩手机。

　　赵安悦叹了口气:“也许，我们短期之内换不回去了。”明月没有接话，赵安悦立马保证:“我会努力演好你，不给你招黑。”

　　黑暗中，明月摇摇头，说:“那要是一直换不回来呢？我们要一直扮演对方？”

　　赵安悦思考了很久，说:“我知道你很喜欢演戏，如果一直换不回来，那你就以我的身份再入娱乐圈，以你的实力，再回顶峰是早晚的事，不是吗？”她转身面对明月，接着说:“我也会努力学习演技，多拍戏赚钱给你铺路，让你早点回到现在的状态。”

　　“那你呢？你不想学美术了？”明月记得她说过，她是美术生。但她没想到赵安悦会这么回答，只考虑了她，完全没考虑自己。

　　从小到大，赵安悦一直喜欢画画，说不想学了肯定是假的，可是如果那天，她没有鲁莽地冲上去，也不会有现在的问题。她想，这件事如果需要有一个人做取舍，那也该由她来舍。

　　赵安悦认真地回答：“不学了。”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明月岔开话题:“这么说，你要我顶着你乱七八糟的刺猬头勇闯娱乐圈？说到这里，我还挺好奇，你为什么留这样一个发型？”

　　赵安悦轻描淡写地说“我现在是在蓄发，等它长长就好了。上高中的时候，我爸妈担心我早恋，就让我一直剪短发。”

　　十六岁刚上高一的赵安悦，有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十分有感染力，面容姣好再加上活力满满，这让赵家父母对自己的女儿相当自信，认为赵安悦一看就是早恋的种子选手。为了让学校的小男生离他们的宝贝女儿远远的，硬逼着赵安悦剪掉留了多年的长发，从此，高中三年，赵安悦一直顶着一头尴尬的不过耳短发。

　　没有去理发店，没有精心修理，就在她家客厅，爸爸宣布了剪发的决定，然后坐在沙发上“监刑”，妈妈抓住她的头发，一剪刀剪下去，起初只剪到耳下，爸爸说不如直接剪成男孩头好打理，高中要把一切时间用在学习上。赵安悦哭得眼眶通红，说不行，最多剪到齐耳。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剪成不过耳。

　　赵安悦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剪发事件在他们口中成为了在办公室和其他老师夸女儿懂事的谈资，为了节约打理头发的时间，为了防止男同学接近，所以才剪了短发。

　　最后，赵安悦的头发竟然成了好几位班主任鼓励班里女生剪短发的模范，赵安悦还被拉去拍了张照片，贴在教学楼大厅学生规范的公告栏，成了女生短发规范。

　　短发规范当然是形同虚设，但几乎每个人新认识赵安悦的人都会说:“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在老师口中，赵安悦是懂事的好学生，在同学口中，赵安悦是那个被强制剪了头发的可怜同学。

　　那张贴在公告栏的照片，也紧紧贴在了赵安悦心上，每每想到都如鲠在喉。

　　当然，赵安悦不会告诉明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地说:“现在可以留长发了。”

　　赵安悦其实很好看，这一点明月每次照镜子时都深有体会，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单纯的注视也总是脉脉含情。赵安悦说得很简单，但明月能听出她的语气明显比刚开始低落不少，想想也是，高中的女孩正是爱美的时候，被强迫剪了个类似微商头的发型，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明月安慰道:“你留长发会很漂亮。”

　　赵安悦故作轻松:“比你还漂亮吗？”

　　“那还差一点。”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黑暗中，笑声渐渐平复，赵安悦叫了声:“姐姐。”

　　“你大我十岁，我想我应该叫你姐姐才对。”赵安悦如是解释。

　　明月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你现在才知道该叫我姐姐，前几天直呼大名不是很开心？”

　　“那时候你太毒舌了，我叫不出口。”赵安悦夸张地说:“感觉有点昧良心。”

　　“闭嘴，睡觉！”

　　黑暗中，赵安悦撇撇嘴，凭什么你说睡觉就睡觉，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呢！比如，为什么会改艺名？还有，在医院醒来的那天，随秋远口中的他是谁？可是这些问题她真的可以问吗？赵安悦结束犹豫，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了，她早已经错过了良机。

　　赵安悦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她是个不会安静的人，上课和后桌说话传纸条，老师锐评:赵安悦，你是有多动症吗？

　　现在，和明月躺在一张床，对方是她喜欢了六年的偶像，她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多动症”也有点不受控制，后果就是老是时不时碰到明月，最后，为了不打扰明月睡觉，她翻了个身紧紧贴着墙，和明月之间空出一大块，直到呼吸变得绵长，身体才放松下来。

　　赵安悦无意识伸出去的手抵在明月背心。明月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手慢脚下床，披上外套，站在床边确认赵安悦没被吵醒，才带着包轻轻打开禅房的门。

　　门外，雨比夜晚刚歇下时小了很多，明月站在禅房外，从包里掏出一盒烟，熟练的叼了一支在嘴里，咔嗒一声，火舌升起氲出一小片光晕。火舌靠近烟的那一刻，明月惊醒，怪不得这几天烟瘾没犯，现在的身体属于一位高中毕业生。为了高中生的肺部健康，明月决定这支烟还是改日再抽，她失笑摇头，收起烟，在房檐下听着雨滴落在青瓦上的滴答声，长长叹了口气。

　　二十五岁之后，她的睡眠质量早就大打折扣，即便不是工作期间，也常常只睡四五个小时就自然醒了。灵魂互换的那天，在医院算是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睡梦之中甚至有失重的感觉。从那天后的每天晚上，她都难以进入睡眠，即使在一个很新的身体，但每每入夜，安静的氛围总在提醒她，要尽快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今晚也一样，从一开始她就没睡着过，赵安悦在一旁动来动去她也一直知道。怕她多想，才会等她睡着再出门。
　　在屋檐下站久了，明月打了个冷颤，正准备回屋，却听到敲木鱼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放在平时，明月不会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明月循着声音而去。

　　另一间禅房还开着灯，透过丝丝细雨形成的帷幕，灯光迷蒙，吸引着明月靠近。
　　“因缘……故生，因缘……故……故灭。”小和尚晃着脑袋一下下敲着木鱼，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老和尚在他背完经文之后，释经:“世间万物的产生和消失皆有其因缘条件。同样，当这些因缘发生变化或消失时，相应的现象也会随之改变或终止。”

　　明月站在门外，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她想起了自己和赵安悦的遭遇，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某种因缘吗？她不禁感到一丝迷茫，她和赵安悦明明也是互换之后才认识对方，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共通点。除了，名字。

　　几年前，明月还不叫明月，也是叫赵安悦，认识随秋远之后，演艺事业有了起色，才起了个艺名。医院醒来那天，她让随秋远找人调查过赵安悦，她和高中生赵安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名字，可全国上下，十几亿人口，叫这个名字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明月笑自己还真是敢想，怎么可能就因为名字，那叫建国建华的人，岂不是更容易灵魂互换？

　　明月转身往回走，夜深了，浪费时间不如睡觉。

　　这时，认真同小和尚释经的老和尚突然转头注视着明月，目送她消失于夜色中。
　　困到不行的小和尚栽进老和尚怀里，打了个哈欠，问:“师父，你不是什么都不说吗，怎么还故意说给她听？”

　　老和尚拍拍小和尚的背，说:“我是在说给你听。”

　　小和尚迷迷糊糊回了句:“师父说是就是吧！”他在睡梦中想，师父又在讲究天机不可泄露了。

　　回到房间，赵安悦还在熟睡，明月凝望着自己的脸，思考究竟她和少女之间有何联系呢？半晌后，明月轻轻地躺下，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明月思考着老和尚的话，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在睡梦中，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空间，看到了无数个名为"赵安悦"的身影。她们有着不同的外貌、性格和经历，但都共同拥有着这个名字。

　　可是偏偏，在世界上那么多个叫赵安悦的女孩子中，有一个十八岁刺猬头的少女，一头闯进她的世界。

　　究竟为何，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