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祁羲不茫

1、哥哥 ―

　　――缙云风投集团办公大楼内，董事长黎恙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楼外雨下的越来越大，黄色预警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是家里还有几只不安分的祖宗他是打算住在公司里的。
　　出了办公室，公司里竟还有在加班的人。黎恙走近一瞧，是财务部新来的实习生，黎舍。
　　“黎舍？”
　　工位上的人明显一抖迅速回头，脸都白了，见来人是黎恙连忙起身。“董事长，你吓死我了。”
　　黎恙略带歉意:“抱歉...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黎舍有些腼腆的笑了笑。“雨下的太大了，这个点没车，我打算今天住公司了。”
　　黎恙听后问:“怎么没跟其他人早点走？”
　　黎舍脸上闪过恰到好处的羞赧:“当时项目书还没做完呢，我今天做完明天好继续其他工作。”
　　黎恙瞬间感动，为公司主动加班，转正转正！张张口刚想夸赞一番，楼外轰的一声，黎舍浑身一颤条件反射想离声源远一些，于是径直撞向黎恙。
　　他低下头弓起身子，把脸埋进黎恙的脖颈间，双手死死扒住黎恙的后背。
　　这一扑让黎恙向后退去，愣是没退动，站在原地被抱了满怀。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安慰道:“是雷声，别害怕。”
　　黎舍强装镇定离开香香软软的怀抱。“董事长你快走吧，我就不送了。”
　　黎恙仰头去看眼前人，颇有些愧疚。“项目做完了吗？”
　　“做完了。”
　　黎恙点点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太麻烦了！”黎舍挥着手就往工位上一坐。“只是一晚，没关系的。”
　　“你一个人不安全，拿上东西，走了。”黎恙合上桌子上的资料，语气不容置疑。
　　黎舍没敢犹豫太久，还是拿上东西跟上人去了负一层。
　　上了车，黎恙驱车驶离公司。“你住哪？”
　　“衡阳酒店。”
　　黎恙讶异:“你住酒店？”
　　黎舍嗯了声:“这附近租不到房子，太远的地方来回的路费很贵，我就找了个酒店。”
　　“多少钱一晚？”
　　“...一百。”
　　黎恙立刻停车，怀疑自己听错了。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一百一晚的酒店？闹呢？
　　“你...住多久了？”
　　黎舍不知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回答问题:“两个月了。我现在的工资住得了，就是攒不下钱而已。”
　　黎恙无话可说，驱动车子继续前进，一路无言，只是到锦瑟公馆的时候黎舍瞟了一眼没有动作，只是继续捣鼓着安全带卡扣不知道在干什么。
　　黎恙解开安全带下车，打开黎舍的车门举着伞等待。“下车。”
　　两人迅速进入公馆，黎恙快步走到前台开了间房，续了一周，把房卡递给黎舍。“项目做的不错，房费我就替你出了，继续努力。”
　　等到一周后项目结束，发了奖金总不至于继续住衡阳了吧。
　　黎舍小声道:“您都没看我做的项目。”
　　黎恙装作听不到，只说好好休息转身就走，心道一声自己好帅。
　　回到车上，黎恙马不停蹄往家赶，到家时已接近十二点了。
　　一开门，他只觉得扑面而来的煞气要给自己淹了。一开灯，两狗一猫端坐在面前。
　　他决定先发制人。“生辰、富贵，你们作为哥哥为什么带着凤凰坐在这里？不知道凤凰需要静养吗？”
　　凤凰舔舔自己白的发亮的毛，作为家中老大，坐在两条狗中间可见其地位之高，她前爪发力带动后爪上的架子向黎恙走去。
　　黎恙蹲下去迎接，然后被猫老大一爪子拍在手上。他配合着大叫:“啊。”毫无技术，全是感情。
　　面对不听话的小弟，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凤凰一回头。富贵抬起尊臀叼着一袋小零食，迈着二哈该走出的小碎步挪过来。
　　这是要罚他给各位主子加餐啊...
　　黎恙表示无奈且顺从。“这个点了...那就只能吃一点。”
　　二哈咆哮，田园接收凤凰命令一掌扇过去,世界都平静了。
　　大家今天都感到圆满，只是车子安全带卡扣下的追踪器闪着光而无人在意。
　　锦瑟公馆内，黎舍洗过澡后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脑。“到家了呢，没有去其他地方。”他浮夸的双手捂住脸，身体轻微的抖动。“好乖！”
　　身后站着锦瑟的总经理，此时正擦着汗小心翼翼的开口:“少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黎舍转过头来，眼中迷茫的样子总能让人放下戒心。“什么房间？”
　　“少爷，是总统套房。这种低级房间您怎么能住。”
　　黎舍盯着他的脸开始发愣，漫长的时间过去，他才出声。“你过来。”
　　总经理立刻走进，直接跪了下来。“少爷您吩咐。”
　　黎舍的目光重新放回电脑上。他拿起玻璃杯晃了晃，里面白色的液体随之颤动。
　　装的是外面随处可见的牛奶。
　　“你喝过吗？”
　　总经理迟疑着摇摇头。“没有少爷。”
　　...
　　“不许诋毁哥哥送给我的礼物...你明白吗？”
　　白色混着红色从他的头上滑下，他却依然跪的标准。“明白，少爷。”
　　“滚出去。”
　　这是哥哥给他开的房间，这么亲密的事哥哥却做的义无反顾，所以哥哥也是爱他的吧，哥哥早晚也会记起他的吧。
　　哥哥那么好的人，就该终日呆在房间里，干什么都要他来伺候。
　　“哥哥...”想起黎恙的脸他都会变得兴奋，更何况他才抱过那人。
　　与记忆里一致，还是那个他。
　　他要想办法，把哥哥变回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哥哥，从此两人的小世界里只有对方。
　　“跑不掉的，不会再失去你了。”
　　.....
　　“黎总，荣耀和致恒的合作项目书您看一下...”
　　“顾总已经在会客室了。”
　　黎恙脚下一顿。“人已经到了？”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直觉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千万不要和荣耀有关...
　　程秘书面上有些难看，他看看手上的表:“是的，从我见到人到现在，已经三十九分钟左右了。”
　　黎恙脚步变得匆忙，罕见的，他的语气里带了些怒意。“这种事怎么现在才说？！”
　　“周助理说您在开会，不让我进去...”
　　这个离谱的理由激得黎恙脑壳疼，他扶住墙稳住身形，整个楼层都回荡着他的怒吼声:“让周溪滚去结工资！”
　　会客室里，顾总起身也不理会旁人的阻拦声，抬脚就走，与才赶到的黎恙刚好对视上。
　　“黎总，你缙云好大的排场。”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黎恙竭力稳住声音。“顾总，实在抱歉。”
　　男人冷哼一声。“黎总的诚意我算是看到了，看来这次合作算是荣耀高攀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一句话就让黎恙慌了神，不是他没有骨气。荣耀在业内的地位实打实的摆在那里，这次合作真要是黄了那缙云还是直接宣布破产吧。
　　“顾总，或许我可以做到什么补偿？”黎恙只能尽全力去弥补，偏有些个不长眼的往上撞。
　　周溪一把推开程助理。“黎总！你要开我？！就为了个跟荣耀的破合作？！”
　　在荣耀董事长面前，黎恙只能强压怒火:“周溪，出去。”
　　周溪并不理会。“黎恙你疯了！你跟周家的合作不想要了吗没长眼的东西！”
　　听到这里，程助理深吸一口气。“周小姐，失礼了。”他一技擒拿将人按住就往外拖。
　　“程既白你疯了？！我哥可是周河！你信不信我封杀你！”
　　顾总挑挑眉:“周河的妹妹？”
　　黎恙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顾总，再给我次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总静静的看了他一会，终是松了口。“十分钟。”
　　...
　　十分钟，黎恙以最快速度向顾总分析利弊。终于换来顾总一句:“不错。”
　　有希望！
　　他还想继续说。“十分钟到了，后续经我考虑后，会有人联系黎总的。”他脚下一停。“另外，关于周小姐的事，我会和周总聊的。”
　　当人面骂人家破合作，活该被约谈吧周溪！
　　黎恙起身相送。“我明白了顾总。”
　　一旁顾总带来的秘书小声道:“乔少的信息...”
　　“说什么了？”
　　“让您二十分钟内去见他。”
　　“什么时候发的？”
　　“...二十分钟前。”
　　顾总脚下一顿，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你！...”
　　那秘书脸色正常。“您说过有关乔少的信息都不要告诉您的。”
　　憋了又憋，他只道:“我该夸你？”
　　“谢谢顾总。”
　　...
　　黎恙回到办公室内，程助理适时的保持安静让他缓缓。
　　“周溪怎么样了？”
　　程助理回道:“周小姐在给周总打过电话后已经走了。要联系一下周总吗？”
　　黎恙摇摇头。“顾听寒说要跟周总谈，那我们就不要再多嘴了。”
　　程助理有些惊讶。“顾总要管？”
　　“她自己非跑顾听寒面前骂的。”黎恙嘴角上扬。“活该！”
　　程助理也放下心来。“那要再找一个助理吗？”
　　“看你的。”黎恙无所谓道:“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那就找，找到就归你管。”对程既白他是非常放心的，两人从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相识相知十几年，不是兄弟一词就可以轻易形容的。
　　程既白微微一笑。“明白。”
　　想起孤儿院，黎恙不免有些怀念。“好久没回去了...”
　　程既白立刻道:“下个月三、四号的时间可以空出来。”看着黎恙要说什么，他直接接上:“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和荣耀、致恒的合作大概率已经稳妥了。”
　　黎恙笑了笑。“你这家伙...”不要太了解我。
　　程既白的声音温柔下来。“家里多了八个小孩，这次可能要多买些东西了。”
　　“早些买吧，等今天下班了咱俩先去看看。”
　　“有加班费吗？”
　　黎恙瞟了眼程既白，似是有些不满一样。“加班费没有，但是管饭，不管饱的那种。”
　　程既白叹了口气。“还不如家里待遇好呢。”
　　黎恙调侃着他:“小礼物需要给你准备一份吗？”
　　“可以吗？”
　　这种闲聊时刻算不上多，两人一聊起来差点忽略敲门声。
　　程既白过去打开门。“你是...”
　　黎舍的眼神算不上坏，只是看的人很不舒服。“程助理也在啊，我找黎总有事。”
　　黎恙见来人是他，猜测是要说昨天的房费吧。
　　果不其然，黎舍呈现出一种有些害羞的状态道:“黎总，昨天开房用的费用...”
　　开房？程既白眉头一跳，不知是什么情况。
　　黎恙却没有发现异常。“昨天不就说了是给你的项目奖励？你那个项目完成的不错，奖金少不了，到时候就不要再去...那个酒店了，不安全。”
　　黎舍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黎总。”
　　三人相顾无言，黎恙微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吗？”
　　黎舍这才收回一直放在黎恙脸上的目光。“没有了。”他回头看看程既白。“程助理，要一起去食堂吗？”
　　程既白笑笑摇了摇头。黎恙还在疑惑，两人很熟吗？还约着一起去食堂？
　　待黎舍走后，程既白斩钉截铁道:“我们以前见过他。”
　　黎恙疑惑问:“以前？”
　　“他很眼熟，而且，他对我敌意很大。”程既白皱起眉，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你没有印象吗？”
　　黎恙摇摇头:“完全没有。”
　　此时工位上的黎舍戴着耳机听到黎恙说对他没印象，放在口袋里的手轻轻的将房卡掰成了两半。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拿出来一下一下的敲击着键盘上的Y字母，电脑自动显示出一个又一个“恙”字。
　　“哥哥...我生气了...”
　　“小黎啊，你今天还去食堂吗？不去咱几个一起拼单买炸鸡不？”
　　黎舍抬起头，脸上笑容灿烂。“好啊哥。”
　　哥哥再等等我，等我让你想起来，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