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反派（快穿）》枝舟杳杳

23、废太子×皇后22（完） 殿中喜绸延

　　殿中喜绸延绵，大红的喜字贴满门窗，绣着龙凤呈祥的被褥堆满床前，灯架上红烛明丽，映照得满堂好颜色。
　　珠帘作响，有人扶门而入，横月轻移扇面，抬眼窥去，便见一身红色喜袍的沈扶风被内侍搀扶着走了进来，暖烛明丽，映照在他身上，有君子兮，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皇后。”许是饮了酒，他面上带着微微的薄红，眼尾微微上扬，目光稍显迷离，如秋水照影，撩动心扉。
　　“陛下醉了？”
　　“瞒不过你。”他推开内侍，站直了身躯，他本就高，如今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更显得长身玉立，挺拔非凡。

　　横月仰头望着他，下意识勾唇，面容上绽放出一抹笑意，仿若朝霞骤起，云海间浪潮翻涌，明明眉眼依旧，可直到一瞬间，沈扶风才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真正的她，看见了这具幻化的皮相之下，叫人心悸的灵魂。“横月。”

　　他的眼底，映照的是她的模样，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跳的那样剧烈，她竟是不能控制。

　　“陛下，娘娘，该应合卺酒了。”合卺合卺，自此夫妻一体，合二为一，甘苦与共，患难与共。
　　他们拜过天地，祭过先祖，致宗族亲友，告知天下百姓，如今，方是他们自己。
　　交臂而饮，谓是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一切结束，宫人们陆续退了出去，寝殿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之间的呼吸声还有红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烛光摇曳，如梦似幻。

　　“总觉得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就像他曾经做过的一场梦，在梦里，他等一个人，一直在等。
　　如今，便是大梦初醒，得偿所愿之日。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她如是说。
　　红烛暖帐，春宵漫漫，这一夜，殿内灯火长明，直到天明，方才落尽。

　　大婚之后的日子和横月在武安公府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倒是沈扶风，又忙碌了起来，是因为科举之事。

　　去岁科举，后面查出卖官卖爵之事，其中水分就不多说了，沈祁州当时并未给出解决方案，而是将此事压了过去，沈扶风却觉得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交代，学子寒窗苦读十几载，总不能落了个不明不白，而且距离下一次科举还有两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等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再考一次。

　　之前所有落榜学子，皆可赴京重考，一些家境贫寒者，朝廷会负担他们来去的费用，至于去岁榜上有名者，他们也会有一场单独的考核，若是过了自然无虞，若是没过，那就该被好好查一查了。
　　这对天下学子而言，无异于是一个天大好消息，很快事情落实了下来，重考之日定在了十月初六，三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学子们赶赴京城了。

　　会考后第三日，便是放榜之日，京中有多热闹不提，之后，便是殿试之日。
　　“后宫干政，你不怕惹天下人非议？”殿试当日，沈扶风早早便将横月唤醒，让她一同上朝，此前未有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世间就有了男强女弱的规矩，许多事情男子可做得，女子做不得，一如后宫不得干政这个规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有了。

　　横月无意改变规则，她应召而来，却有诸多顾忌，潜意识知晓自己并不能过多不能干预此界进化，是的，进化，事历史必有的进程，在现世，却以未来观之。
　　所以许多事情她都是顺其自然的，但沈扶风可以，天道认定，沈扶风是此界之人。

　　“我不愿将你拘囿后宫。”她善观析人心，善谋略，心细且通透，有上位者的仁慈与手腕，沈扶风越与她相处，越了解她，便越心动，他看见过她的‘仁’，知晓她心中有大爱，这样一个人，他又怎能自私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

　　“我不觉得是拘囿。”
　　“可我觉得是，我不希望世人提起你我之时，将你作为附属，你应与我站在一处，你的名字也应与我并立。”
　　她望着他，忽的发现，其实她还不够了解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此间天道放任她改变此间交织的命数。
　　若是她，亦会如此！
　　任何世界的天道，都不容小觑！
　　“好！”

　　十月二十五，黄道吉日，舒嫣出嫁，没错，就是曾经的嫣妃。
　　舒嫣的父亲身居高位，是个人精，人精是不屑掺和党派的，谁是皇帝他就忠于谁，皇权更迭对他没什么影响，用他自己的话说，反正他不干坏事儿，也不怕被查。

　　且这种老人精最会揣摩帝王的心思，皇后都改嫁了，他家女儿不得紧跟步伐，做给天下人看看。
　　当然了他这也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女儿在宫中都没受宠过，难不成还要为沈祁州守寡啊，这也太吃亏了！

　　嫁女儿这种事，真是一回生二回熟，这又恰逢科举，只要多琢磨琢磨，何愁榜下捉不来贤婿，看吧，这不就捉来了！
　　“恭喜。”舒嫣的夫婿乃是此次科举第七名，殿试当日，横月曾注意到过他，是标准的文弱书生模样，出身贫寒，但性子却极为斯文清正，想必舒尚书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多谢娘娘，娘娘亲自前来，我阿爹可是高兴坏了。”若说出宫之后谁过的最好，那就非舒嫣莫属了，她是家中嫡女，从前就受宠，她阿爹最是疼爱她，如今亦然。
　　若不疼爱，如何会费尽心思的为她择选良人，若不疼爱，又怎么会养出她这般张扬又明媚的模样，宫里的那些事情，仿佛未在她心中留下丝毫痕迹。
　　由此可见，一个好的娘家，是多大的底气。
　　“愿你时时日日，如今朝欢愉。”

　　舒嫣出嫁后，之前被遣返回家的废帝后妃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嫁人了，帝后的态度摆在那里，她们的家人倒也没有薄待她们，别管高嫁低嫁，至少是她们心甘情愿的。
　　只有李昭仪，因着二公主的缘故，不肯令嫁。

　　“我不能确定嫁人之后若是再生了其他的孩子还会不会像如今这般疼爱嘉儿，我怕有一天，我就没那么疼她了，可她只有我了。”

　　十个手指尚有长短之争，李昭仪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未来的事情她做不了保证，谁也做不了，因为感情是最不可控的东西，可她现在爱着女儿，所以，为了女儿，她要将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通通扼杀在摇篮里。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养育嘉儿长大，看着她嫁人，生子，这就已经很好了。”
　　父母爱子女，有时候真的胜过爱自己。
　　“那便按你心中所想来做，不必担心会有什么阻力，你父亲和继母那便我已经让人去敲打过了，她们不敢再来找你的。”

　　林昭仪生母早逝，父亲早先娶了继妻，所以她回家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后来无意间在府中撞见了继母的侄儿，对方见她貌美，竟想要纳她为妾，她当然不肯，哪料父亲竟然也被继母说动，无奈之下她只好带着女儿离开家，在外面置办了宅子。

　　她在宫里的时候也存了些私己钱，足够她们娘俩生活，偏那名义上的表哥贼心不死，屡屡上门，也就近两日消停了些，她还以为对方已经死心了，没想到却是横月帮她解决了麻烦。
　　“娘娘大恩，妾无以为报——”
　　“好了起来吧，在宫外就不必行这大礼了，何况，嘉儿怎么说也是叫过我一声母后的……你且安心，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借娘娘吉言。”

　　在宫外转了一圈，回宫之际已是暮色，残阳余晖布满天空，巍巍宫殿仿佛被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纱，朦胧又极尽妍丽。
　　宫道漫长，远处有人驻足，候她久矣。
　　“怎么不进去等？”
　　“想着你应该快回来了，就懒得来回跑了。”……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世倏忽便过。
　　后来的时间里，横月又见过许多人，宫里，朝堂，宫外，有人来有人去，或匆匆或缓缓，她才知道，原来凡人的一生，这样漫长又短暂。

　　“我总觉得，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你。”
　　“我们遇见过。”遇见过，驻足过，此后亦如此！“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沈扶风，别怕，我们还有下辈子，我会去找你的。”
　　她许下了承诺，他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

　　“陛下驾崩了！”丧钟奏响，声声不断。
　　“父皇……”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面容肖极了沈扶风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却迟迟不敢凑近，不敢面对。“母后，父皇他……”
　　“嘘，景越，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吗？”
　　“母后。”少年心中莫名惶恐，他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不断的摇头。“母后，不要。”

　　“守护这里吧，景越，守护我和你父皇守护的东西，你可以的。”千年万年的规则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就被改变，但她有预感，这个在此界天道默许下被她创造出来，由她和沈扶风一手养大的孩子，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

　　意识抽离，她回头望去，床榻上的两个满头白发老人相依在一起，平静安眠。
　　这就是凡人所说的白头偕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