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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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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今日穿这身可好?”
沈元安转头看着玉竹手中拿着的粉白相间的齐腰交领襦裙,她不知想到什么,旋即说道:“换一件嫩绿色的吧。”
待沈元安妆扮完毕,出府前她先去了沉香院给晋王妃辞行,晋王妃见沈元安今日打扮得清爽又娇俏,直夸了好几句才放了她出府。
晋王府占地辽阔,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晋王府所在的区域,渐渐的,马车外也越发热闹起来。
玉竹挑开马车门帘的一边向外看了看,又坐回沈元安身边道:“郡主,这邺城倒甚是繁荣热闹。”
“没来之前我还以为这里是个蛮荒之地,心中害怕得很呢。”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最后在玲珑阁门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沈元安在玉竹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漂亮姐姐,你需要买帕子吗?”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传入沈元安耳中。
沈元安循着声音低头看去,只见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正站在她的腿边,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沈元安蹲下身来,温柔地看着小女孩问:“你家是卖帕子的?”
小女孩点点头,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摊位。
沈元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摊位上并没有大人,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小姑娘许是发现妹妹不见了,正四处张望着,满脸慌乱之色。
“姐姐,我在这里呢。”
小姑娘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在看到小女孩后,立刻飞奔过来,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语气略带责备地道:“宝儿,姐姐不是和你说过不能乱跑吗?”
“姐姐,对不起。”宝儿忙低头认错。
“宝儿真乖。”
小姑娘见妹妹知错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也不忍心再责备她,牵起妹妹的手就要离开,这时,她方才留意到了沈元安一行人。
她脸上闪过惊慌,下意识拉着妹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你们是卖帕子的?”沈元安看着小姑娘柔声问道。
“是。”小姑娘楞楞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我可以去看看吗?”
小姑娘又怯怯地点了点头。
沈元安走到摊子前,她伸手拿起一块帕子,这帕子的料子自然和她平日里用的没有办法比,但是帕子上的绣样却能看出是用了心思的。
桃花灼灼盛开在枝头,那桃花的颜色鲜艳饱满,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处都绣得颇为细致,勾勒出了一幅简单却栩栩如生的春景图。
沈元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她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的绣样夸赞道:“这帕子真好看。”
“这些都是我娘绣的,我娘可厉害了。”宝儿骄傲地说道。
“是的,你娘确实很厉害。”沈元安也笑着附和她。
沈元安认真挑了几块帕子,柔声问小姑娘:“这些我都买了,一共多少钱?”
做成了这么一大笔买卖,小姑娘也很是高兴,脸上少了些拘谨,嘴角带着笑意道:“一共一百文。”
沈元安让玉竹付了钱,她自己又拿出个小金珠递给了宝儿,小姑娘见状本想拒绝,可想到这钱可以用来给娘治病,只能感激地对着沈元安道:“多谢贵人。”
沈元安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她的道谢。
而此时,对面珍馐楼二楼雅间里,周显看着窗外“啧啧”两声,对着秦言之道:“咱们晋州什么时候出了个如此绝色的美人儿?”
“要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我明日便上门提亲去。”
秦言之已经习惯了周显的这副德性,并不搭理他。
周显也不恼,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美人。
他没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赵璟低沉下来的面色。
另一边,沈元安和两姐妹告别之后便进了玲珑阁。
上次接待沈元安的那个伙计,看到沈元安后忙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地说道:“姑娘,您来了。”
沈元安问他:“你们掌柜的今日在吗?”
伙计面露歉意,“真是不巧,我们掌柜的刚刚有事离开了,您若是没有急事,可要等一等?我们掌柜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姜家。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孙丽娘红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窈,无法将她说的“安姐姐在宣平侯府溺亡了”这几个字拼凑起来。
姜窈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失了魂一般,往日圆润的脸颊瘦得脱了形,她跪在姜景山面前,一遍又一遍喃喃着:“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护住安姐姐……”
孙丽娘急步上前,攥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想叫她清醒些,追问到底出了何事。
姜窈缓缓抬眸,望着孙丽娘,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泪水猝然滚落:“我不知道……安姐姐让我去禹州寻一个人,我回到京城时,他们只说她失足落水,没了……”
“我不相信,便去官府状告宣平侯府草菅人命,我在府衙门口待了十日,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相较于她们两人的悲痛欲绝,得知外孙女死讯的姜景山却异常的平静。
姜窈的话,三日前永安郡主和晋王世子的盛大婚礼,那幅可以以假乱真的画,还有那画上熟悉的字迹,这桩桩件件涌上心头,都让他不得不怀疑那个自称是永安郡主的姑娘就是他的外孙女沈元安。
就算她不是,定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外行商的外孙女会出现在宣平侯府?又为何会瞒着他?这些疑问萦绕在姜景山的心头。
“掌柜的,您回来了。”
沈元安闻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淡黄色褙子的女人走进了玲珑阁。
“姑娘,这位就是我们掌柜的。”待那女人走到近前,伙计向沈元安介绍道。
“掌柜的,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那位想要观赏镇店之宝的姑娘。”伙计又对着孙丽娘介绍道。
伙计介绍完,沈元安和孙丽娘对视一眼,两人皆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目光相撞的刹那,孙丽娘瞳孔微震——这姑娘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她强按心头惊涛,不动声色地打量沈元安,见她身着一袭嫩绿色衣裙,竟与当年初见自家姑娘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再想起方才进门时,那辆悬着晋王府木牌的马车……永安郡主与晋王世子新婚燕尔,郡主出行,乘的自是晋王府的车驾,旁人万万不敢仿冒。
这所有的线索结合起来,孙丽娘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又想起了刚刚姜景山交代她的话。
“若那永安郡主真的是袅袅,她必定会找机会去见你,你速回玲珑阁,到时若她真去寻你,你再试探她一番。”
“掌柜的,掌柜的……”
伙计发觉自家掌柜的异常,忙唤了她几声,待孙丽娘回过神来,他又重复道:“掌柜的,这位姑娘想要瞧瞧我们店铺的镇店之宝。”
孙丽娘稳住心神,笑着对沈元安道:“姑娘请随我来。”
沈元安点点头,便随着孙丽娘上了二楼。
两人行至最里侧的雅间,孙丽娘请沈元安在圆桌前落座,自己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雕工精巧的木盒。
”这里面可是一顶凤冠?”
还不待孙丽娘打开盒子,沈元安便道出了盒子里宝物的名称。
要知道这顶凤冠自从放进这盒子里之后还从未示人过。除了她与她家姑娘,再无第三人知晓盒中究竟是何物件。
孙丽娘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但她始终强作镇定。
这时,沈元安又继续说道:“看着掌柜的,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姐姐。”
“我还记得和她初次相遇的那天,我在茶楼玩耍,注意到楼下不远处有一群人围聚在一起,出于好奇,我便带着丫鬟下了楼,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姑娘,她穿着孝服,笔挺地跪在地上,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我听到身边看热闹的人说这个姑娘为了给父亲治病花光了所有的钱,父亲病逝后,她没钱给父亲办丧事,只能卖身葬父。”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但却没一个人愿意帮帮这位姑娘,后来有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一脸猥琐地打量了那卖身葬父的姑娘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她的面前。”
“我那时候年龄尚小,但我也知道这男人定不是什么好人,就在那卖身葬父的姑娘就要起身跟着这男人走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声说道:“姐姐,我可以帮你,你相信我吗?””
”那日,我就穿着如同今天一般的嫩绿色襦裙。”
沈元安话音落下,一旁的孙丽娘早已泪流满面,她一把抓住沈元安的手,一时间泣不成声。
“姐姐,你相信我吗?”沈元安含泪问她。
“我相信,相信是你。”
孙丽娘颤着声音问道:“姑娘,是他们害了你吗?”
沈元安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孙丽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我该陪你去的,我该陪你去的。”孙丽娘嘶吼着重复道。
“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沈元安抬眸,眼底是淬了冰的坚定与决绝。
对上孙丽娘满含热泪与心疼的眼神,沈元安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不忘交代她:“你们不要责怪窈窈,她当时并不在宣平侯府,还有外祖父他若问你什么,你只说不知道,至于我的死,告诉他我是失足落水便是。“
沈元安猜到肯定是姜窈带回了她身亡的消息,姜景山定然也将她去过姜家的事告诉了孙丽娘,要不然孙丽娘不会这般轻易就相信了她。
姜景山心中产生的疑问她也能猜到,但是现在她还不能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
那些承重的真相,她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凭着多年的默契,孙丽娘含泪点头,她强扯出一抹笑,转了个轻松的话头,“窈窈那丫头你也知道,她性子跳脱,她本想和我一起过来的,我没同意。”
沈元安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马蹄声急促地响起,紧接着马儿的嘶鸣声也随之从窗外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咒骂声以及东西被撞翻的声响。
在这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沈元安似乎听到了小女孩哭着喊姐姐的声音。
沈元安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刚刚还整洁的街道上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
而街道的角落里一蹲一躺着两个瘦小的身影。
“姐姐,快去回春堂请卢大夫过来。”
回春堂也是姜家的产业,和玲珑阁在同一条街上,离得并不远。
沈元安边说边打开门冲下了楼。
“漂亮姐姐,我姐姐被马踢了,求求你救救我姐姐。”见到沈元安,宝儿痛哭着哀求道。
沈元安见小姑娘一脸痛苦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她心中一紧,来不及安抚宝儿,连忙蹲下身来查看。
解开小姑娘的衣服,能看到她的胸口有一块明显的红印,显然是被马踢中了此处,小姑娘此时躺的地方离她的摊位有些距离,可想而知这一脚的力度。
沈元安皱起眉头,她将手指轻搭在小姑娘的手腕处。
小姑娘脉象虚弱且节律不齐,有淤血阻滞的迹象,只怕是伤了内脏,瘀血积在了体内。
“噗。”
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沈元安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溅上了一些。
可是沈元安似是没有察觉到一般,拿出帕子替小姑娘擦拭脸上的血迹。
跟在她身后的玉竹本想接手,被沈元安拒绝了。
一旁的宝儿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轻,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沈元安擦干净小姑娘脸上的血迹后,把宝儿拉到身边,握着她的小手保证道:“宝儿不要害怕,你姐姐会没事儿的。”
此时,珍羞楼二楼雅间里的三人也注意到了混乱中的这一幕。
“世子,马车已经被世子妃身边的侍卫拦下来了。”慕寒推门进来向赵璟禀告道。
“失控的是总督府李大姑娘的马车。”
“李大姑娘原本是去王府拜见王妃的,她受了些惊吓,已经派人送到王府去了。”
“马车为何会失控?”赵璟问道。
“听车夫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一条疯狗,跳上来咬住了马脖子,马吃痛才失控的。”
“世子妃?世子妃在哪里?”听慕寒禀告完,周显不明所以地问道。
可还没等他得到答案,便见赵璟抬脚走出了雅间。
“世子。”
玉竹惊呼一声。
闻言,沈元安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她的面前。
他整个人笼罩在阳光中,沈元安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不待沈元安有所反应,赵璟已经蹲下身来看着地上的小姑娘问:“她怎么样了?”
沈元安此时也顾不上许多,如实说道:“被马踢中了胸口,伤得不轻。”
赵璟问:“请大夫了吗?”
“嗯。”沈元安轻轻应了一声。
说话间,孙丽娘带着回春堂的人赶了过来,众人小心地将小姑娘抬到了担架上。
宝儿年纪太小,因为惊吓过度,拉着沈元安的衣服不肯撒手。
沈元安安抚地摸了摸宝儿的头,柔声道:“别怕,姐姐会陪着你的。”
说完,沈元安看向赵璟,眼中带着询问。
赵璟看着沈元安身上的血迹,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道:“我随你一起过去。”
然后又吩咐身后的慕寒道:“你带人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者,确保伤者得到妥善安置。”
“是,世子。”慕寒领命道。
沈元安牵着宝儿和赵璟一同往回春堂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周显语气僵硬地问慕寒道:“刚刚那位姑娘不会就是晋王世子妃吧?”
“是。”慕寒面无表情道。
“完蛋了。”周显忍不住哀嚎。
但只换来秦言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