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晨】神印王座之驯猫记》泉白水

2、噩梦

　　风声，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
　　龙皓晨心中猛然一紧，他是还在森林里吗？
　　蓦然睁开眼，树林阴翳，浓雾缭绕，依旧是在森林里，只是周围不再是浓稠如墨的黑暗，白雾之中隐隐透出一点光的感觉。
　　从树叶的缝隙中望去，似乎是黎明之前，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一点点白色。
　　风带着温暖的气息阵阵拂来。龙皓晨心中微定，能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应该不再是魔族腹地了。
　　就在龙皓晨松了一口气时，突然巨大的震颤声从远方传来，接连不断，犹如惊涛骇浪，山峦崩摧！
　　周围的生灵们瑟瑟发抖，如洪流般仓皇奔逃。
　　龙皓晨穿过层层叠叠的林木向声源处赶去。
　　刺目的光在前方亮起，一棵合抱之木应声折断，直直地冲龙皓晨的面庞砸过来。
　　没有击中，断木穿过龙皓晨的身体倒在地上，树枝刮蹭在周围草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扬起满天的尘土。
　　尘土之中响起尖锐的龙吟，黑色的鳞片包裹着巨大的龙躯骤然出现在眼前。
　　头顶独角，身披尖锐骨刺，这样的身子龙皓晨再熟悉不过了，是逆天魔龙！
　　只是此时的逆天魔龙已经不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模样，身上被金色的光带束缚，无法翱翔高空，只能在低空挣扎盘旋。
　　烟尘散去，龙皓晨才发现，逆天魔龙竟然还有一条，只是已经奄奄一息地落在地上，被数十个猎魔团装扮的人类围住。
　　数柄光元素凝聚的长剑刺入地上黑龙的脊背，黑色的鳞片散落地到处都是。
　　它的独角已经折断。
　　还有人想要把剑刺进它的额头挖取魔晶，只是黑龙垂死挣扎，让人类一时间无法的得逞。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不远处数位魔法师联合施放的技能已经准备就绪，一声令下，无数的火球如流星雨般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撞在包围圈中间的两条黑龙身上。
　　龙吟没有惨叫与否的区别，每一声都是震耳欲聋，即是怒吼，也是哀嚎。
　　空中的逆天魔龙最终还是脱力掉了下来，落地的瞬间身体极速收缩。不过片刻，竟然化为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一头赤发娇艳如火！
　　竟然是冷筱！
　　龙皓晨只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一幕定住了，浑身冰冷僵硬，动弹不得。
　　龙皓晨知道另一条逆天魔龙是谁了。
　　魔法火焰一颗颗地砸在他身上，原本就裸露在外的一道道伤口又被火焰烧焦，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
　　这样的攻击之下，地上的黑龙眼睑低垂，龙首再也无力抬起。
　　一旁的冷筱还想要抵抗，被猎魔团中的骑士一剑刺穿了胸口，身体软软地倒下，再也没有声息。
　　锋利的剑刃继而迎面刺向黑龙。
　　“住手！”龙皓晨脑子空白了一瞬间，清醒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想要挡住这致命一击。
　　然而他感受不到光元素的呼应，永恒之剑也并没有出现在手上。
　　剑刃穿过他的身体，毫无滞涩感地落下。
　　气息奄奄的黑龙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放弃了躲避和防御，张口想要扑向人类。
　　“小心别弄碎魔晶！”一旁有人叫道。
　　剑尖应声偏了一寸，顺着黑龙的眼眶刺入了头颅。
　　爆裂声响起，紫色的液体奔涌而出，黑龙的身躯轰然倒地。
　　周围的众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蜂拥而上，开始撬黑龙的鳞片和魔晶。
　　明明是非常热烈欢腾的场景，龙皓晨却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远离，他被抛弃在一个死寂的世界里，死去的黑龙眼睑半敛，微露出的赤红瞳仁直勾勾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龙皓晨觉得自己要被这目光洞穿了。
　　以魔族的尸首为胜利品的事情，他也做过不少。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也像那些人一样兴奋不已。
　　甚至他还更看重这些，有林鑫在，魔族的血肉也大有用武之地。
　　可眼前的场景，龙皓晨却只觉得看着窒息。
　　在圣城里到魔晶的时候，龙皓晨心中只是有些怅然，而此刻，他却觉得落在那庞大身躯上的一招一式，都宛若刺在他自己身上。
　　日月神蜗告诉他，第一任光明神眷者是一头巨龙，巨龙背叛了自己的责任以后，再降临的光明之子都是人类的形态。
　　但人类也并未比巨龙高尚，而是和巨龙一样背叛了自己伙伴和责任。
　　一个此前从未思考过的想法在心底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光明之子究竟只是人类的光明，还是整个圣魔大陆的光明？
　　他要照耀的只是人类的生命，还是此间所有的生灵？
　　如果只需要惠及人类，那为何第一任光明之子是一条巨龙？
　　如果需要顾及所有，那魔族是否也需要怜悯？
　　龙皓晨脑中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混乱。
　　被瓜分的黑龙，死去的冷筱，人类畅快的笑声，高举的战利品，一切混杂在一起，被揉成一团杂乱的色彩，全部塞入他的眼中。
　　“喵！”
　　龙皓晨猛的睁开眼睛，挣扎的痛呼声泄出口去却变成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猫叫。
　　剧烈喘息了许久，龙皓晨才缓缓地从刚才看到的场景中清醒过来。
　　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
　　他好像在躺在广袤的冰原上，身下的石头传来阴冷的气息，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冻穿了。
　　右手，不，应该是右爪上源源不断地痛楚在不停地提醒他骨折的事实。
　　没有回到圣城，没有在办公室的床上醒来。
　　龙皓晨想起来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阿宝死去时的场景，而现在他还没办法分清自己究竟是已经醒来，还是在新的梦境之中。
　　可如果是梦的话，这痛感也太真实了。
　　就在龙皓晨疑惑之时，远方高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呢喃声。
　　龙皓晨静下心来，仔细辨认这断断续续的声音。
　　竟然是之前在森林中听到的那个少年的声音。
　　是少年阿宝？！
　　自己变成猫不是梦？！阿宝真的把自己带回来了？
　　这里是阿宝的房间？这也太大了吧！
　　龙皓晨环视周围，身边的各种家具都显得怪异高大，宛如一栋栋矗立的高崖。
　　阿宝的呓语声越来越大，似乎被噩梦魇住了。
　　梦里最后黑龙绝望又冷漠的眼神抑制不住地在脑海里浮现，龙皓晨只觉得那个声音像一道枷锁，捆绑在他心上，越收越紧。
　　无法置之不理，龙皓晨强忍着痛楚，摇摇欲坠地四肢并用撑起身体。
　　习惯了两腿走路，猛然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他根本没办法协调肢体的摆动，每一次都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哪条腿，更何况他还有一条腿骨折了，不太好用。
　　两步一小歪，三步一大摔，实在不行了只能在地上蹭，等到龙皓晨摇摇欲坠地前进，终于到了传来阿宝声音的地方时，感觉已经都快丢了半条命了。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对于魔族来说正常高度的床榻，对于现在的龙皓晨来说简直是悬崖峭壁！
　　龙皓晨趴伏在地上休息了一会，期待有谁进来，或者阿宝能自己醒来。
　　只可惜等了半天一个人影也没见着，而阿宝却在噩梦里越陷越深，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龙皓晨在心里叹口气，他记得之前看到阿宝受了很重的伤，魔族的人就把他们重伤的太子这样丢在这里不管不问吗？
　　抬头看了一眼，恍若高耸入云的床榻，龙皓晨咬咬牙，伸出的爪子，一把勾住床上垂下来的被单，开始往上爬。
　　被单勾住容易，松开难，爪子要不停地抖动半天，才能从床单上甩下来。尤其还有一只爪子使用不利索，每爬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不过爬了几步之后，龙皓晨渐渐掌握了收缩爪子的诀窍，速度倒是提高了不少。
　　终于爬上床的时候，龙皓晨觉得自己都要虚脱了，直接瘫在了床边。
　　值得庆幸的是，他爬上来的位置刚好在阿宝枕畔。这时他才发现阿宝做噩梦的状况有多严重，枕头都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浸湿了。
　　阿宝的头发凌乱地铺散开来，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地挣动，口中是模糊不清的呓语。粗糙处理的伤口又崩裂了，渗出的血液把床单都染成了紫色，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龙皓晨又犯了难，现在以他小猫崽的身躯，卧在阿宝身边，还没有阿宝的脸大！
　　用尽全力地喵叫了两声，龙皓晨终于意识到什么叫撒娇的哼唧声。
　　曾经的联盟主席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这种声音会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来，如果真被阿宝听到了，他觉得已经可以挖坑把自己埋了！
　　一条还没来得及拆的麻花辫就在龙皓晨身边，龙皓晨一口咬住，用力往后拽。
　　这可惜麻花辫比他身体还要重，龙皓晨用力一拽都没把麻花辫拉起来，反而自己没叼稳，差点一个跟头仰过去。
　　还好爪子勾住了阿宝的头发才没掉下床。
　　龙皓晨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崽，而不是曾经一剑可动山河的神印骑士了。现在的他竟然连阿宝的一根麻花辫都拉不起来！
　　不过因祸得福，发丝被猫爪勾住动作让阿宝脑袋微微一歪，阿宝骤然从苦苦挣扎不得解脱的噩梦中惊醒，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此刻，龙皓晨还在阿宝的头发上怀疑猫生，正在发呆中，脚下的头发突然就拔地而起，龙皓晨也被带得一个跟头就要从床上滚落下去。
　　还好阿宝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快要掉在地上的小猫，另一只手捏住小猫的后颈，将它提到自己面前，眉头紧皱：“脏死了，不许上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