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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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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天流走,更迭一季,已是秋天,书屿不曾参与毕业季找工作的浪潮,此时坐在办公室听同事讲自己亲戚家小孩找工作有多难。
肖哥喝着浓茶转头对正在埋头整理昨天现场勘验DNA证物材料的书屿说:“看你多幸运,特招,连面试都省了。”
书屿说不来太客套的话,只嗯了一声,他话少,相处久了都知道,孩子实诚,也就无所谓嘴甜不嘴甜。
搁着嘴甜的,立马会来一句,多亏老师,我才有机会进来。
肖哥笑了笑,继续跟别人说:“也是那小孩高不成低不就,学历就是个小本科,学的又是金融专业,都说金融是玩钱的,得他玩的来呀。”
另一个等报告的刑侦科的同事等的焦急:“你催催大鹏啊,拿个报告拿半天。”
“大哥,三分钟,她飞啊,她还得让范老师签字,你急着投胎啊。”
“我不投胎,我急得早点结案休假,劳资再不休假,女朋友长啥样我都记不得了。”
书屿被逗的笑了下,肖哥抓住那点笑意立马说:“唉,就要开朗点,二十来岁的男孩子嘛,长的又俊,怎么整天板着个脸,你这样都找不到女朋友,你看你明哥长这样还能找到女朋友。”
无辜躺枪的明哥懒得理他,大鹏终于拿着报告气喘吁吁的来了,跟在后面的是范老师,就是一直亲自带书屿的老师。
明哥跟范老师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走了,范老师拿了一个文件过来,对屋里三人说:“这周五交大有场讲座,请的是北京的专家教授,你们谁去听听。”
大鹏立马举手:“老师,我周五休假,约了男朋友看电影。”
是的,大鹏是个姑娘,全名郑鹏,也不知道父母当初咋想的,给挺清秀一姑娘起这名。
范老师脸一扫剩余两人,无声问道你俩呢。
肖哥无所谓,但他问书屿:“你去过交大吗。”
交大,海市交通大学,一所985。
书屿摇头,肖哥说:“那你去,去看看交大,很漂亮的一所学校,你从早到晚窝在这,也出去走走,透个气。”
书屿说好。
海市公安局有职工宿舍,但书屿没申请到,于是申请了住宿补贴,每月200,他在离公安局不太远的地方租了个带卫生间的单间,虽然不偏,但房子在犄角旮旯里,脏乱差占全了。
中介第一次带他来时,他到没多惊讶,出了一年外勤,再繁华的城市也有很多没开发的地方,甚至两栋高楼大厦中间还藏着几间平房都是有的,很割裂,又诡异的和谐。
周四晚上书屿跑完长跑回来洗了个澡直接睡了,他每天的日子基本都是这,在单位食堂吃饭,吃完饭看会书在跑着回去,然后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上班,普普通通,甚至无趣。
周五闹钟一响,书屿立马翻身坐起,才想起来讲座十点开始,他可以不用起那么早,但他还是起了。
洗漱好之后被立在墙角的吉他箱子绊了一下,不重,却让思绪乱了一下。
少有闲暇的时间让他坐在床尾发呆,浅棕色的眸子淡淡的,冷冷的,不知看了多久,他才起身把那把吉他压在衣柜最下面,被衣服覆盖,再也引不起注意。
八点半,书屿出发去交大,穿过拥挤不堪的小巷子,避过垃圾积水,再走一段路,便是整齐的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和琳琅商铺。
书屿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六年的发展很快,从没有微信到微信支付,从滑盖手机到满世界的智能手机,也只是用了六年而已,六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情,六年他从无依无靠身无分文的高中生变成了城市打工人,没有人会留在原地,也没有人会永远记得一个人。
念念不忘的,也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他赶到交大时正好9:30,循着学校地形图一路找到教学楼,再找到教室,教室是个综合大教室,能坐两百多人,他到的迟,教室已经坐满了人,有跟他一样正在各个单位的法医工作者,也有正在上学的学生。
他在最后一排勉强找了个座位,旁边的女生一声轻呼之后赶紧扯她同伴看过来,然后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十点整教授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在讲台上坐下来,助理拿着话筒面带微笑的对全体同学说:“请各位同学安静啊,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北京xxxx科学技术研究所的高振齐教授。”
……
演讲整整一个半小时,高教授列举了很多近几年典型的案例作为讲解,这些案例网上有能查到的,也有保密的,快结束时,高教授站起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生命。
“接下来,有两句话,与大家共勉,我认为,法医学,不是为了取悦死者的家属,而是延续亡者最后的声音,我们法医工作者,首先就是要尊重亡者的生命。”
“至重惟人命,最难确是医,希望已经从业的或是还在路上的,都永远记住,生命至上,谢谢各位。”
台下掌声雷动,书屿心里隐隐震撼,他当初选择法医也只是这个行业对学历稍微包容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还记得第一次去案发现场,看到受害者千疮百孔的身体时,胃很恶心,心却很平静,跟他一起的那个实习姑娘在旁边吐的一塌糊涂,他却已经带好手套开始收集痕迹。
范老师说他真厉害,是不是想说他真冷漠。
是的,他很冷漠,那是别人的生命,所以他没感觉,但不能说他不尊敬,尊敬是建立在对所有受害者一视同仁的平等上,所以他尊重,但缺乏同情。
交大的校园有一条路两边栽满了银杏树,黄灿灿的,非常漂亮,有很多同学和外地游客在那打卡拍照。
银杏叶铺了满地,书屿踏上去,他今天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和休闲裤,简单的搭配和利落的短发让他看起来俊朗帅气又显小。
他那张脸帅的有点招摇,周围有同学立马把手机对准他,书屿转身就走,那同学可惜的唉了几声,“啧,真酷啊。”
漫无目的的在校园转了几圈,拒绝了来要微信的男男女女,书屿有些好笑的想,六年真是太久了,以前都不敢把喜欢男人说出口,现在却有很多人磕男男cp。
是他呆的地方真的太落后,还是大城市太包容。
书屿逛够了,准备出去随便吃个饭回家,经过一栋不知是学生宿舍楼还是教师宿舍楼时,脚步突然定住。
要说什么时候最喜悦,是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还是洞房花烛夜,对于书屿来说都不是,是久别重逢,是念念不忘,是眼前人出现世界都按下暂停键,是所有声音都消失。
可他的脚步怎么都迈不动,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怯,那双搂在他多年执念的人肩膀的那双手,太过刺眼,也太能逼他退缩。
“周老师”眼前的人越来越近,他出声喊着六年不曾叫过的称呼,一开口他才发觉声音太哑,相谈甚欢的两人都没听见。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重新喊道:“周老师。”
这次两人都听见了,周清栩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学生,但那张脸熟悉又不熟悉,他定睛看了好几分钟,才惊讶的试探问他:“书屿?”
“对,是我,周老师,好久不见。”书屿得体的笑着,可藏在卫衣袖子里握紧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但谁也没发现。
周清栩着实有些惊讶,面前的男孩真的变化太大了,唯一没变的可能就是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
“你白了,也长高了一点。”
俗气客套的寒暄开始了。
“老师您没变。”跟六年前一样,依旧那么温润俊雅。
搭在周清栩肩膀的男人一脸好奇的问:“这寒暄,你俩是有多久没见了。”
“六年了。”书屿脱口而出。
周清栩怔了怔,说:“是,有六年了,我离开时你还是个小男孩,你在这上学还是?”
书屿规矩的答:“毕业了,在海市上班,我来听个讲座。”没想到会遇到你。
周清栩真心的笑了:“挺好,出来了。”
男人见两人这么不尴不尬的寒暄,觉得无聊,便对周清栩说:“我想上厕所,有点憋不住了。”
周清栩还没答话,书屿抢先开口:“周老师,您当初借了我一笔钱,留个联系方式行吗?我转给您。”
“??”周清栩是真忘了,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他当年给书屿送书在里面夹了几千块钱,他一开始就是给的,没想过要要回来,如今更是不可能要了。
“不用,没事,我都忘了。”
举手之劳,不曾过心。
话都说这个份上,书屿便不在往前凑了,他想扯个笑容来的,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他只能微微鞠了个躬,哑着嗓音说:“谢谢周老师。”
今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走在路上的书屿在心里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他想到小时候七八岁时,弟弟李博出生了,李父时母对于这个新家庭的第一个成员格外上心,有一天放学回来的小书屿跑到他妈妈跟前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我发烧了。”
时母那时哄着李博,实在分不出心来关心他,最后他自己哄自己,对时母说:“妈妈我能买个新文具盒吗?”
旧的破的用不成了,买个新文具盒,他身上就不疼了。
可没想到时母发了好大脾气:“为了要个文具盒就骗我生病了是吧,跟你爸一个德行,从小就是个撒谎精。”
最后文具盒没有,还挨了一顿骂,他那时哭了没,可能偷偷的哭了,太久了,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