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椅子》半尺微命

8、追求 被抛弃的恐

　　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的，宋倚也经常和许以拙一起玩，没事就在公园里相遇，看看蚂蚁搬家，或者就在公园的太空漫步机上漫无目的地晃着，宋倚也和宋彰相安无事。出问题的反倒是许以拙这边。
　　最近的许晓婉有点奇怪，她是随和温柔的人，偏娴静那挂的，平时没什么大表情，却不是冷漠的。她长得也很温柔，有一个银行职员的工作，体体面面的。但是最近，许以拙发现许晓婉脸上的笑容变多了，这虽然是好事，但是许以拙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许以拙从小就善于观察别人的情绪，因为相依为命的母亲实在是太辛苦了，他能做的只有体谅她并且给他提供正面、开心的情绪。因此他很敏锐地察觉出来那一丝不对劲。
　　最近没什么好高兴的事啊？小拙的敏锐直觉却不能直接查出原因。
　　这天下午，许以拙和他哥哥就在太空漫步机上晃荡着双腿，许以拙向他诉说：“哥哥，我觉得妈妈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阿姨怎么了？为什么这样说？”宋倚问他。
　　“妈妈最近爱笑了，以前都不会的。”
　　“爱笑是好事啊。”
　　“可是妈妈最近总是晚一点，做什么都晚一点，回家晚一点所以做饭就晚一点，做饭晚一点散步就晚一点，散步晚一点回家就晚一点。而且妈妈最近爱看手机了！这是不好的。”
　　宋倚哭笑不得，但是他也想不出要怎么开导他，“也许阿姨只是喜欢上网啦，网上看到开心的事情笑得就多了呢。”
　　“好吧。”许以拙有点愁眉不展的，宋倚的开导并没有让他心情好很多。这种异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小孩子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强烈的预感终于在这天迎接了意外的到来。
　　许以拙心不在焉地慢吞吞回家，走到家门口的巷子拐角处，他看见了一个男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这本来稀松平常，但是他身后是许以拙的母亲，他看见许晓婉的神色，以及那个男人的神色，饶是一个小孩子也觉得不对劲。那个男人一脸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下许晓婉，而许晓婉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许以拙难以描述当时的心情，多年后想起来，只希望时间不是单行道，他可以回到没有看见那个男人之前，然后再和宋倚多玩一会儿，他就可以避免与他的相见。可是，世界上啊，人只分为两类，认识和不认识，从两大体分到其他细枝末节。所有感情只基于认识，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就对他没有感情，所以最难改变的就是认识与否，换言之，最难改变的就是时间和命运。
　　他的理性告诉他应该高兴，从此说不定他就再也不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小孩了，他可以不再受人嘲笑。但是他的感性和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好事。许以拙心里很害怕他的妈妈不要他了，一想到以后这个人会成为自己的父亲许以拙心里和身体都是一阵恶寒。他不能接受一个陌生人成为自己的父亲，“父亲”这个角色基于认识，在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就应该拥有的，但是他现在有自我意识了，并且在今天相遇之前他和那个男人不认识，从今天起命运被分出岔路。他在认识的基础上并不喜欢这位叔叔，第一眼，小孩子的第一眼固执到永远无法改变。
　　许以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回家还是那个可爱懂事的孩子。可是，许晓婉是他的母亲，他的不正常许晓婉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小拙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她问。
　　许以拙没想到心思这么快就被发现，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他也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就硬着头皮把他看到的全说了。
　　说完之后许以拙心虚又紧张地看着许晓婉，许晓婉心里也有些愧疚，她说：“小拙，妈妈和叔叔的正常交往，妈妈也和叔叔说过妈妈有孩子，如果他不接受我是不会同意和他交往的。”
　　“妈妈，你会不要我吗？”许以拙问，被抛弃的恐惧如同黑夜中凛冽的狂风，刺骨冰冷，又无处可逃。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啊！”许晓婉脸上又是熟悉的温柔爱怜的神色，这让许以拙很安心。
　　至于这个男人和许晓婉的事，就要从两周前说起了。
　　那天，许晓婉如往常一样在银行柜台工作，帮人办理业务，她的其中一位顾客就是那个男人。他叫陈庆年，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西装革履的样子。
　　本来俩人除了有一面之缘以外应该毫无交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陈庆年在办理业务之后在银行门口等人下班，要约她吃饭。
　　“许小姐可以赏脸一起吃顿饭吗？就当是感谢你为我办业务。”他微笑着问。
　　许晓婉哪里看不出感谢只是一个借口，委婉地拒绝道：“这是我的本职工作，陈先生不用谢我。”
　　但是陈庆年却不放弃，坚持要请她吃饭，许晓婉只好说出那句逼退了很多追求者的话：“我有儿子了，我要回家给他做饭呢。”
　　陈庆年先是一愣，随后又无所谓地笑笑：“那就改天行吗？我们留个联系方式。”许晓婉心想遇到一个执着的，也没办法只好答应。
　　于是，在答应之后，陈庆年常常会给许晓婉发消息，关心这些问问那些，时不时还会说一些情话哄许晓婉开心，一个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陈庆年还会时不时发出一些邀约请求，但是许晓婉都用儿子当借口回绝了过去。许晓婉还记得陈庆年说了一句话：“我只是想和你交往，不管你是不是有儿子我都会追求你，你不用拿你儿子逼退我。”把许晓婉搞得脸红心跳的。
　　有的时候陈庆年会在银行接她下班，但是许晓婉从来没有让他把自己送回家过。有时候会送一些花什么的，搞得银行的同事人尽皆知，让许晓婉好不尴尬，她本来就是一个面皮很薄的人，就告诉她不要再送了。
　　接下来陈庆年果然没有再送东西，但是却来到了许晓婉所住的小区，邀请她一起散步，于是在道别的时候就有了许以拙看到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