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椅子》半尺微命

2、弟弟 宋倚踩水坑

　　一般人在独自享受快乐与自由的时候被打扰了应当是很生气的，宋倚原也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突然闯入的人而生气，然而，当宋倚的目光与许以拙那双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眼睛交汇时，心中所有即将升腾的怒意都在那一刹那消散无踪。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个弟弟，真的好可爱。
　　宋倚也不知道这句话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可不可爱这一点先况置不论，这“弟弟”二字却不知道为何想出来。
　　小孩子在面对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子的时候，都是以一种朋友的心态去面对，去相处的。在不知道对方年龄的情况下，通常也是看身高和长相的，许以拙看着固然可爱，白净漂亮的小脸蛋嫩得像一块豆腐，掐得出水来，也是小小一只的身材，但是却看不出与宋倚差许多岁的样子。宋倚也觉得怪，他在同龄人里也是算得上高大了，但见了比自己矮小些的孩子也不会生出这种情感，况且，他们班上比他年龄大却也比他矮小的人多了去了，宋倚在不知道别人年龄的前提下也不会在心里叫人家弟弟。
　　这句话到底从何处生出来的呢？宋倚疑惑着，却又实在想不通。在他想着的时候，那个小团子就呆呆地站在他对面的水坑里，像是知道他在思考，就不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宋倚回过神来。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这个小团子，小团子也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宋倚心里其实有些无措，但是已经习惯了冷漠对人的他表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小团子心想这人怕不是个哑巴吧？怎么呆呆地站着？小团子觉得没趣又自顾自地踩起水坑来。这时宋倚才有了一点被陌生人打扰的不自在。有点想离开，却总觉得有点亏，我为什么要走？但是有个人在就好像封印了他一样，让他感到不自在。
　　小团子倒是没有再去管这个不说话的木头，重新恢复了活力。可是没过一会儿，雨又下起来了。哎，我已经习惯了老天爷的哭泣，但是他能不能老是哭泣啊？
　　没办法小团子只好跑到街道旁的小商店里避雨，看着无动于衷的宋倚，小团子好心叫了他一声。“下雨了，你不走吗？”
　　本来还在想音乐的宋倚回过神来，撑起了手里的伞。看着前面奔跑的小团子，宋倚终于开了口：“我有伞，我遮着你过去吧。”
　　小团子听到宋倚说话，就停了下来。宋倚走过去，用伞遮住两人，小团子很乖地站在伞下，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宋倚走。其实这把伞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还算挺大的，所以小团子一直和宋倚保持半步的距离。大概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不好惹吧。
　　到了街对面的便利店，宋倚收了伞，和小团子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雨渐渐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房屋上。宋倚稍稍偏头朝小团子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神情沮丧，不满地撇了撇小嘴巴。但是不一会儿这神情又消失了，转而又抬头看着漫天大雨。
　　或许是这样的沉默让宋倚不适应，他终于主动和小团子说起了话。
　　“你一个人吗？有没有人来接你？”语气生硬得不行，从小孩子嘴里说出来都带了点小大人的感觉。
　　小团子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宋倚在和他说话，但是周围好像没有别人。“不是哦，我妈妈在那里办事情。”他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店铺。
　　宋倚听到后放了心，这个小团子看起来香香软软的，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拐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以拙，允许的许，可以的以，笨拙的拙。我今年六岁了！”宋倚好像没问这么多，但是好像知道终于确定了这是比他小的弟弟了。
　　“我叫宋倚，我七岁了，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哥。”
　　许以拙懵懂地叫了声“哥哥”。宋倚点了点头。又问他：“你住在这里吗？”
　　“嗯，我住在这个小区里。你呢哥哥？”
　　“我不住这里。”宋倚没有回答具体住址，许以拙就没有再问。
　　“你会经常来这里吗哥哥？”
　　“不经常。”
　　“好吧。”
　　就这样的一问一答，开始的时候提问者是宋倚，现在提问者变成了许以拙。不一会儿他就不问了，转身走进便利店。坐在收银台的男人正在玩手机，许以拙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男人抬起头来，看到是许以拙就笑了。“小拙来买东西啊。”
　　“嗯！我来买棒棒糖。”
　　那个男人取下在收银台上的棒棒糖递了过去，“给你。”
　　“叔叔我要两个。”
　　那个叔叔有点疑惑，笑着问他：“小拙一个人吃两根吗？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许以拙回答他：“不是哦叔叔，我请哥哥吃。”
　　“小拙哪来的哥哥啊？”
　　许以拙指了指店外的人，老板看过去确实有一个看起来比许以拙大的小孩在那里。“小拙真棒，懂得分享。那叔叔就奖励你吃这个棒棒糖怎么样？”
　　“谢谢叔叔，但是不用啦。”许以拙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收银台上。“这是我要请哥哥吃的，不用叔叔奖励。”说完，许以拙转身又回到宋倚身边。
　　“哥哥，请你吃棒棒糖！”许以拙把棒棒糖递到他跟前，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宋倚却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见宋倚不动，许以拙便说：“哥哥，吃了棒棒糖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是好朋友的话，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宋倚缓缓接过许以拙手中的棒棒糖，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龄人的真诚和热情。他从小习惯了孤独和冷漠，但这一刻，他的心却被这份简单的善意温暖了。
　　“好，以后我经常来找你玩。”
　　“真的吗哥哥？”许以拙眼睛亮亮的，像是闪着无数颗小星星。宋倚不自在地别开脸，含糊道：“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
　　许以拙没捕捉到他的不自在，开心地说：“太好了，我有哥哥了。”
　　宋倚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不由得担心起来：“你妈妈还没有来接你吗？”
　　“你妈妈也没有来接你啊。”这句话把宋倚堵他哑口无言，神色一瞬间落寞。但是呆头呆脑的小拙肯定是不知道原因，就以为是因为他妈妈还没有来接他让他伤心了。就补充道：“没事的哥哥，你妈妈万一现在比较忙呢，再过一会儿就来接你了。”
　　宋倚再度沉默。
　　沉默终究是要被人打破的，这次是许以拙的妈妈来了。她撑着一把黄色的伞，人不矮，瘦瘦的看得出来气质很好。等走到便利店门口，宋倚才看清了她的样貌。当妈妈的人都已经不再年轻，但是许晓婉也依旧是好看，历经岁月磨难后的好看。淡淡的，温柔的，不算高却是瘦瘦的。长发齐腰，也不知是怎样一个温婉的女人。
　　宋倚想，就连他妈妈也要逊色几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