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66、第66章 “你会背叛

　　许沫“哦。”一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盒盖打开，是今天司机推荐的羊肉粉，看起来很美味，宗祁拆开另外一个装着辣椒的小盒子，“怕你不能吃辣，没有给你加，你自己看着加。”

　　许沫莞尔一笑，撑着下巴，笑盈盈的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宗祁余光注意到许沫的目光，瞥了两眼，拆开一次性筷子，交叉剃毛，没有毛刺才递给她，“快吃，等会儿凉了。”

　　许沫欣然接下筷子，拌了拌，吃了一口粉，竖起拇指，“今天坐车的司机果真没骗我，好吃。”
　　宗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说话，静静看着。

　　许沫胃口不大，但是真饿了，这么大一份吃了大半。
　　扯纸巾擦嘴角，注意到宗祁一直看着她，她笑了一声，“不问我为什么来吗？”

　　“赵政尧呢！”
　　闻言，许沫嘴角的笑意更大，哼笑一声，“你在意他？”

　　宗祁挑挑眉头，板着脸，说：“他知道你来吗？”
　　“当然知道。”
　　许沫故意的。

　　宗祁咬了咬牙，扫了一眼笑脸盈盈的女人，说：“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男人起身要走，许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撩开袖口，“十点钟，早吗？”
　　暗示性的语调。

　　“宗祁，你在逃避我。”许沫一口说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拉住他的手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逼着他直视她，“我和赵政尧没有关系。”

　　她想过用赵政尧逼宗祁，但李志乾私下对她说过，一旦她选择赵政尧，任元杰自动成为赵家一派的人。

　　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
　　李志乾给她讲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但她知道，无论她对赵政尧真心还是假意，哪怕是演戏，只要事情成既定关系。
　　任元杰都会站在赵家。

　　她不傻，任元杰下一步就要进中央，一旦他站在赵家那边，只会对宗家不利。
　　官场如战场，子弹不长眼，权势是把利剑。

　　“他在为你铺路，你应该接受。”
　　“那你呢！”许沫笑意消失，反问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赵政尧大伯即将进中军委，任元杰也站在赵家去，你们宗家呢！”
　　“宗祁，你不是懦夫；我也不是小人，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记在心中，我不会落井下石。”

　　李志乾告诉她，或许她和赵政尧在苏黎世相遇是意外，但后面的事情绝对不是意外，而是处心积虑的接近。
　　所以，她在柏林无法顺利回国的时候，赵政尧会突然出现在柏林；她信任的向他诉说她当下的困境，赵政尧却毫不犹豫的提出，他带她回国。
　　其中的种种，或许的确如李志乾说的，不简单。

　　为何任元杰知道这些，也把赵政尧放入名单里。
　　她想，如果任元杰和宗文嘉一旦离婚，任元杰会毫不犹豫站到赵家去。

　　人心难测，也很复杂。

　　“宗祁。”许沫缓缓蹲下身，趴在他的膝盖边，声音闷闷，“我已经被卷入你们的斗争中了。”

　　“宋家倒了，薛家、关家根基还在。眼下又有赵家，还要面临任家的倒戈。宗家现在是四面楚歌。”

　　“谁告诉你的？”宗祁轻柔的摸着她的耳发，平静的眸中荡起一丝涟漪，“别告诉我，是你猜出来的。”
　　“宗岳。”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英俊的脸，一字一句说：“任元杰现在在摇摆，他下不了决心，拿我来当选择。”

　　宗祁眼眸一沉，松开她的手，站起身，绕开她，语气变得冷漠无比，“他是你的父亲，在为你考虑，你该听他的。”

　　许沫站起身，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问：“你是认真的？”
　　宗祁微微仰头，“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许沫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背影，眼圈发红发痛，胸口直起伏，怒吼道：“我要收回刚才的话，你是懦夫。只会逃跑的懦夫……”
　　吼完后，眼泪唰的掉出来，许沫抿紧唇，看着他拉开门，离开，房门轻轻带上。

　　宗祁的房间在楼上一层，踏出电梯，踩在地毯上，忘记走了一段路程，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睨了他一眼，走到门口，摸出房卡的同时说，“站在这儿做什么？”

　　说话间，房门开，宗祁跨步进去，孙良也跟着走进去，合上门。
　　“我今天说错话，也做错事。”

　　宗祁回头看他一眼，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拾起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抽了一根出来，不知想到什么又塞了回去，放到茶几上，抬头看着对面站着的人，“你错什么了？”

　　宗祁眼神淡淡，但看他的人却读到一份狠劲，孙良低垂下头，“我和李志乾通了电话。”
　　啪嗒——
　　宗祁手中的打火机燃起火苗，“然后呢！”

　　淡然一句‘然后呢！’压的人无法喘息。
　　“他是老爷子的人。”

　　宗祁扯了扯嘴角，他当然知道。

　　“算是我的师兄。”

　　宗祁他们这帮人到一定年纪，长辈都会从军校或者军营里挑选合适的人跟在身边，两个人均毕业于陆军军校，李志乾是孙良的师兄，不足为奇。

　　啪——
　　打火机盖子合上那一瞬，宗祁抬头，犀利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人，“你会背叛我吗？”

　　孙良一顿，脸皮在那一瞬骤然紧绷，快速反应过来，低垂下头，说：“不会，我是您的人。”

　　宗祁笑了，说：“相信你。”
　　紧接着，脸上的笑容冷下去，“李志乾怎么给你说的。”

　　“赵家有意拉拢任部，任部因为许小姐的缘故在考虑，目的是为许小姐寻一门好婆家。所以，任部站在哪一边，全看许小姐选择。”

　　“李志乾对她说了什么？”
　　“告诉她，其中的利害关系。”

　　孙良见宗祁不说话，又赶紧说：“我并不知道许小姐会来这里。”

　　“孙良。”宗祁喊了一声，“她会因我受伤的。”
　　孙良：“……”
　　“有您和任部，不会有人敢伤害她。”

　　宗祁身体往后靠，想起离京前和陆骁野吃饭，谈起庄柔，背后到底是谁想弄垮宗家。
　　眼下，靠近中央这层的人都有嫌疑，包括任家。

　　官场的敌友，可谓是一念之间。
　　今日还能同坐一桌谈笑，明日的举报信就不知道是出自谁手。

　　宗祁头有点疼，按了按，吩咐孙良，让宗屹盯紧赵家。

　　-

　　许沫一夜无眠，想不明白，宗祁为什么忽然会拒绝她。
　　宗岳说她只要来找宗祁，肯定会心软，两个人和好。

　　实在是想不通，她想打电话求助宗岳。
　　春节前夕见面，宗岳忽然说过一句话，接下来他会很忙，可能不会及时接她的电话。

　　清晨，天微微亮，许沫披上外套，拉开移动门，晨露在栏杆上挂了一串，她伸出手一顺溜滑过去，指尖、掌心都是露水，冷空气从下灌入她的衣服里，冷得她一哆嗦，整个人清醒不少。

　　她拨出电话，看着院子里经过人为打造的景观，别具一格的造型，通话音一直在进行中，大约一分钟后，自动挂断。
　　许沫皱了皱眉头，拿下手机，屏幕上第一行显示着李叔叔三个字。

　　往下翻了翻，又拨了一个出去，电话接通那一瞬，对方明显带着起床气，“几点了？”
　　许沫拿下手机看了一眼，重新放回耳边，“北京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紧接着听到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些许是扰了他清梦，“回北京了？”

　　“在遵义。”许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清晨的藤编椅坐上去冰冰凉凉的，双腿交叠，看着毛尖的嫩芽，“他让我选赵政尧。”

　　“疯了！”宗岳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他疯了！”

　　许沫笑了一声，“我也好像疯了，忽然觉得赵政尧也不是不可以，博士学历，家世不错，本人对我也有意。”
　　“那是把你当炮使。”宗岳烦躁的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你先别疯，忍一忍。”
　　“行，挂了。”

　　宗岳被吵醒，睡不着，干脆一个电话给宗祁打去，他的女人扰他清梦，他也别想睡。

　　宗祁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在跑步机上，屏幕上已经显示32分钟，表示这家伙已经在跑步机上运动了32分钟。

　　戴着耳机，听着宗岳絮絮叨叨的话。
　　宗祁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我这样，是因为谁？”

　　一句话，堵的宗岳无话可说。
　　半天，嗫嚅道，“我这……不也是在为你的婚姻大事着想。”

　　“用不着。”宗祁无情道，“你最好在北京盯好赵家。”

　　“四叔。”宗岳高涨的情绪蔫下去大半，“姑父真的要站赵家吗？”
　　“不会。”
　　“他为许沫……”

　　“宗岳，你才回北京，很多事情还不清楚。你只要记住，宗文嘉和任元杰一天不离婚，他就不会站赵家。”

　　昨晚上，许沫说那些，他还迟疑。
　　但在孙良确切的告诉他，李志乾是父亲的人，他相信任元杰不会。

　　能走到部长的位置，不仅是背后家族的推波助澜，自己没有能力，坐上去也只能当个废物。
　　所以，任元杰怎么会不知道李志乾是宗家的人。
　　他没处理掉李志乾，完全是他默许宗家这样做，也算是间接弥补宗文嘉，告诉宗家，他不会倒戈。

　　至于他把赵政尧安排进相亲名单里，是在考验许沫。

　　傻姑娘，的的确确是位傻姑娘。
　　因为李志乾三言两句，担忧的跑来遵义找他。
　　因为任元杰的几句话，真以为任元杰要因她而战队。
　　傻、太傻了。

　　有一点他相信，任元杰是真心想为许沫寻一门亲事。
　　离开北京前，他们见了一次面，任元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在许沫在北京立足，

　　挂断电话，宗祁拨通孙良的电话，让他回趟北京。
　　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讲，只能当面说。

　　-

　　许沫和宗岳通完电话，浅睡了一个小时。
　　窗外天气放晴，决定前往几十公里外的乌江寨，虽说她自幼生活在江南水乡，依旧抵挡不住好山好景好水的诱惑。
　　她不喜金碧辉煌、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偏好山间绿树，每每踏入，身临其境。

　　坐上前往乌江寨的车，许沫打开软件找当地的民族服饰写真，落地直奔写真店。
　　春节期间，景区里人非常多，写真店也需要排队化妆，许沫挑好衣服换上，坐在一边等着，无聊的很拿出手机开始自拍，挑了一张最满意嘟嘴卖萌的发在室友群里。

　　萧真真：「跑哪儿去了？」
　　许沫：「遵义。」
　　祝姝：「哟呵，跑得远哦，什么时候回京呀！」
　　许沫想起宗祁的态度，「两三天后吧！」
　　今天大年初二，明天再去玩一天，后天回北京正好。

　　万月：「都到贵州了，顺带去我大四川玩玩。」
　　许沫：「下次。悉尼也放假？」
　　万月：「嘿嘿！我们华人老板，国内的假期都跟着放。」
　　萧真真：「你这幸福，国内的假期也放，澳洲的也要放。我干脆也辞职来悉尼打工。」
　　祝姝：「@萧真真你舍得？」
　　萧真真：「舍得，银行的班真不是谁能上的，尤其是现在国家对资金管控严格，要逼的人没法子了。」

　　旁边的化妆师喊她，许沫抬了一下头，轮到她了，起身坐过去。
　　化完妆是一个小时后，举着手机自拍，完整妆造照片发送群里。

　　祝姝：「哇，谁家的苗妹妹，水灵的很。」
　　萧真真：「我家的。」
　　万月：「万一是我家的呢！」
　　许沫噗嗤一声笑，按住语音，咳咳两声，「你们把我分了算了。」

　　写真楼里的摄影师带着她开始去景区出片的位置拍摄，春节人多，前前后后花了两三个小时拍完，累得她都不想动。

　　卸完妆，换好衣服，许沫随便找了一家店，点了两道当地的特色菜。
　　吃完饭，景区逛了逛，写真楼里发来照片，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挑了几张，配上拍的美景图，发了朋友圈。

　　下午三点多，蓝天逐渐被乌云遮盖，四点淅淅沥沥的小雨降落，不一会儿，雨下大。许沫站在边上躲雨，溪流的上方雨雾腾升，形成美丽的水墨画。

　　周围躲雨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许沫也随大流的拍了几张。

　　旁边两个姑娘在聊天，许沫竖起耳朵听，点开天气预报，大雨要持续到晚上十点以后，她原本计划晚上灯光秀看完再拼车回市区，天空不作美，也打算打道回府。

　　许沫侧头，主动询问，“你们要拼车回市区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她不想折腾着去坐客运班车。
　　姑娘说：“是啊！那我们三个一起？”
　　许沫表示没问题，另外那位姑娘也表示OK。

　　三个人，只有一个人有雨伞，有雨伞的那位姑娘站在中间，让她俩挤一挤，快速朝门口走去。

　　下雨天不是很好打车，找了一个师傅，要价200块。
　　许沫心底一算价格，一个人不到70块挺划算的。其中一位姑娘立马不停讲价，雨伞姑娘时不时插句话，许沫对讲价一窍不通，只能在旁边点着头给她们助力。
　　你叫价，我还价，来来回回十来分钟，最后150元成交。
　　许沫佩服的竖起拇指。

　　成功坐上车，结果师傅又在路边喊客，雨是越来越大，姑娘不耐烦的催促师傅走，又降下车窗理论她们包了车，不应该继续揽客。

　　许沫一直没说话，却忽然想到生存不易，不是她菩萨心肠，而是景区外面的司机，通常也是节假日游客多，生意好点。平时直通车人少，都坐直通车，高铁，不怕麻烦的坐客运班车。

　　司机不离婚姑娘的怒火，游客多又在下雨很快拉到一个客人，挤上车。

　　姑娘不满的喋喋不休，师傅一路上都在好言好语，笑着，说节假日人多，多拉一个堵在门口的人就少一个。

　　许沫掏出手机，点进黑色头像，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未换过头像。
　　许沫：「你会是一个好官吗？」
　　发送出去，她又觉得不妥，按住那串文字，正准备撤回，聊天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于是放弃撤回，盯着屏幕，等了一阵儿，屏幕上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久久没发送过来。

　　窗外的雨小了不少，后排有些拥挤，她扯了扯拽紧的安全带，往窗边靠了靠。
　　雨伞姑娘坐在中间，跟着她挪了挪，凑到她耳边笑声说，“我俩都是软柿子。”

　　许沫笑了起来，看着副驾驶上的姑娘，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低着头聊天，肯定是在跟朋友吐槽今天的师傅，或者还有她俩，因为刚才的她俩就像废物，一点作用都没有。

　　雨伞姑娘：“我在外都是和气生财，怕被打。”
　　许沫压低声音，“我也是。”

　　谈笑间，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听到师傅大喊了一声，“啊——小心。”
　　车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惨叫。

　　许沫没反应发生什么事，整个人天旋地转，车子翻滚几圈，撞到路边护栏停了下来。脑袋重重磕在玻璃上，疼得她倒吸口凉气，痛苦的眨了眨眼，车内全是烟雾，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姑娘倒在安全气囊前，奄奄一息。
　　她想动，却使不上劲。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宗祁一把扣下手机，面不改色，“进。”
　　秘书段平推门进来，面色凝重，急切道：“市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