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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牺牲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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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培训一周,仿佛度日如年,早七晚九,每天许沫真正入睡时间不到六个小时。
最大的领悟和感受,不是学到什么,而是怎么还不下课,眼睛好痛、好酸。
远比她坐在实验室十几个小时专注一件事还要辛苦、疲惫。
熬完全院入职培训,紧接着又是部门培训,周期不长。
领导的话似乎讲不完,说完这儿,接着又能开的主题。她看领导也只拿一个后笔记本坐在台上,也没有演讲稿,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讲不完,并且不重样。
堪比本科时期上毛概课,比毛概课更盛。
好不容易领导讲完,新入职人员开始轮流自我介绍。
最后是重中之重,分配导师。
未来一年,他们将在导师的制定计划下开展实习。
许沫因为海外留学背景不能参与核心型号的研发,分配到预研型号。
预研型号,换言之,还没有正式批准的,正在论证,仿真,模拟的型号,经过三到五年后,再网上申报正式进入研发的型号。
极大可能,三到五年后,审批不通过,白忙一场。
许沫的导师是预研型号组的高级工程师高磊,主研究深空探测。
入职前,她恰好看过高磊发表的文章,目前他参与的深空探测预研项目已经到关键技术攻关。
许沫被他叫到办公室,桌上摆放着许沫的履历,“坐吧。”
“看完你的简历,我表示很惋惜。你在柏林工业大学的研究以及发表高水平论文来看,足以去到长征系列核心项目。”
高磊很爱惜人才,但在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拥有海外留学背景的员工在五年内是不可以参与核心项目。
期间还会定时定期复审。
“我没问题的,我相信在预研型号也能发挥自己的才华。”
高磊笑了笑,年轻人就是有斗志,毅力,“好,稍后我会给你发份计划书,你先按照上面的执行。”
“好的,谢谢师父。”
高磊挑眉,淡淡笑着,“有事我会找你。”
许沫站起身,微微颔首离开。
门关上,高磊拨出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喂,老同学。人我已经见到了。”
“……”
“嗯,你放心,你的人我哪儿敢欺负……好,下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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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许沫入职三个月,过去三个月里,她紧赶着忙完高磊交给她的任务。
这天,院里来了不少领导,许沫远远看到为首的人,院领导正在陪同。
宗祁从遵义回来后,升任司长助理,负责的业务范围更广,不再局限于与高校对接,更全面的协助司长统筹全国航天所的工作。
许沫稍稍看了一眼,没太在意他的出现。但在体制内,官场的客套,下属对领导,面子必须给足。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站起来,陪着笑,哪怕对方没给一个眼神,都要演练着领导再给你回应。
宗祁的确是位好领导,对在场的人可谓是做到面面俱全,事事有回应,招呼一个不落下。
轮到许沫,她自然也学会含笑点头。
宗祁一笑而过。
高磊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
等那群领导走后,和她同期进来的彭蓉给她发来微信消息,「看到刚才和书记一起的领导了吗?听说才37岁,已经是航天司司长助理,正处级。」
许沫只注意到37岁,她认识宗祁的时候,宗祁才28岁。
那时,她好奇的问孙良,宗祁多少岁,宗祁把身份证发给她。
九年时间,时间在走,他们也在成长。
他从西安借调到国防科工局,后又正式调入国防科工局,次年升任重大工程处副处长,一步步走向更高的位置。
有一年,外婆病重,她从柏林回来看望外婆,宗屹全程陪同,换言之,是在监视她。
回柏林前,宗屹告诉她,宗祁去了贵州。
是为了她而去的,他要掌握绝对的权势,必须打牢自身的实力。
她知道,宗屹爬的太快,就算她身后是宗家、周家,也不能服众。
他必须作出绝对的努力,才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走到高位。
嗡嗡——
许沫拉回思绪,低头看手机。
彭蓉:「还是单身。啧啧,37岁的正处级领导竟然还是单身,长得又帅,怕不是有问题才单身到现在。」
许沫忍不住笑起来,宗祁知道别人猜测他身体问题,岂不是要气死。
堂堂司长助理,竟然被下属议论身体。
许沫:「你人脉广,再打听打听。」
彭蓉:「算了吧!等会儿传开,还以为我对领导想入非非。这事忌讳……」
许沫陷入沉思,片刻后,手指敲两下屏幕,截图发送出去,开始忙事情。
宗祁刚坐上车私人手机震动,边听随行工作人员讲话边摸手机,看到截图,没忍住笑起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回两次头,再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没听错,领导在笑。
整个单位的人都知道,宗处,永远是皮笑肉不笑,你想听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出声,等下辈子看看能不能撞见。
今儿他是赚大发了,第一次跟宗处出来就看到他笑了,还笑得很灿烂,眼角勾起细细的纹路。
“小谭。”
“宗处。”
“今天外出记录写详细点,明早发给我。”
谭辉愣了一下,一瞬间没明白宗处的意思,今日出行的记录肯定是要写的,宗处怎么还叮嘱,并且发给他。
没想明白,索性不想,恭敬的回答:“好的,宗处。”
宗祁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恢复平日疏离的神态。
谭辉好奇的再次打量他,现在的宗处完全是平时工作中的宗处,仿佛刚才的宗处是他的幻觉。
晚上十点,许沫才回到公寓,她住的楼层不高,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木,凉风吹动树梢,一番别致风景。
洗漱完,她才点开微信。
Z:「改天我去协和做个检查,打出来贴你们所门口,以证清白。」
许沫扑哧一声笑,「那岂不是全所,全集团的人都知道咱们宗处的私人信息。」
发送完毕,许沫丢开手机,走到窗台边上,观赏她瘦弱、凄惨的多肉。
这是她去到柏林时开始养的,濒临死亡好几次,现在苟延残喘。
嗡嗡嗡——
她回过头去,黑暗的屏幕亮了亮,没管,又回头看着她的多肉。
柏林艰涩、乏味的日子里,她经常对着它自说自话。
原本这玩意是没办法过海关的,她拜托赵政尧,赵政尧找人给她带回来的。
习惯柏林萧瑟寒冷的冬季后,回到北京,骤降的温度对她来说,完全能扛住。以前在北京,只要气温一下降,她必须穿上厚衣。
连续加班,难得的周末,许沫准备赖床。
八点准,无情的电话铃声吵醒她。
烦躁的扯过被子,电话铃声萦绕不断,只好探出手臂,循着声音摸到手机。
刺眼的光线以及一串归属地北京的陌生号码映入眼帘,她揉了揉眼,猜测是不是所里的同事。
她接听电话,并没有开口。
对面温和柔静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请问是许小姐吗?”
声音既耳熟又陌生,许沫愣了几秒,才开口,“是,请问……”
“我是岳柠,宗岳母亲。”
许沫一下想起来,瞌睡少了大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干咳两声,“您好,宗夫人。”
“客气,今儿周末,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出来坐坐。”
“有的,您给我地址,我过来。”
许沫没有拒绝岳柠的邀约,有些东西逃避不掉的。
挂断电话,她洗漱,穿衣,出门,搭地铁前往目的地。
一间闹中取静、大隐于市的茶室,古朴的大门,古色古香的装潢,蜿蜒的小道,别有洞天的园林风景。
服务生领着许沫进入一间偌大空间的茶室,入门处摆着一个长花几,上面摆着一盆造型独特的粉色蝴蝶兰,往后是一扇雕花屏风。
许沫跟随着服务生绕过屏风进去,茶台边坐着一位调茶师,主桌台上坐着岳柠以及宗祁的母亲周允兰。
上一次见宗祁母亲是在宗家,保养得宜的太太,几年不见,她明眼看到她发间的白发,眼角纹下耷,法令纹深如沟壑。
岳柠起身,朝她礼貌一笑,“许小姐,请坐。”说完,她看了一眼婆婆,周允兰点点头,岳柠对她说,“许小姐,抱歉邀请您来,我在外头,有事随时叫我。”
许沫并不埋怨岳柠做中间人,在她答应见面那一刻,她就有准备。
调茶师沏好茶水,默默退出去,偌大的茶室只剩下许沫和周允兰。
许沫端起面前的茶水嗅了嗅,清香的味道蔓延鼻翼,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说:“好茶。”
周允兰瞧着对面的丫头,眼中有赞赏。
当年在那种情形下离开,短短七年时间学成归国。
“等会儿走,我让小柠给你带上一包。”
“好呀!谢谢宗夫人。”
周允兰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悠悠道:“上一次我们见面还是你来家中给我量尺寸,一转眼都过去好多年。”
“是啊!”许沫声音温和,“那时我走进你家,把你家的保姆当成是夫人您,我还想怎么会有人如此没有自知之明,是在糟蹋我外婆的手艺。”
她并不是讽刺胖子,而是宗家的阿姨身材实在是魁梧的不像话,丝毫没有东方美人的韵味。
周允兰被逗笑,为她添茶。
“我来吧,夫人。”许沫接过她手中的茶壶。
周允兰满眼欣赏,眼前的丫头和她母亲一样,是位温婉的美人。
只可惜——
周允兰收敛情绪,喝尽杯中茶,“许小姐,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许沫端茶杯的手一抖,茶水从杯沿溢出,洒在她的指尖上,她只顿了一秒,手指紧捏着青瓷茶杯,递入口中,她放下茶杯,已经恢复平静的眸子看向对面的老太太,“您请说?”
“不要和宗祁在一起。”
许沫捏着茶杯的手指逐渐泛白,胸口逐渐起伏。她抿了抿唇,眼圈逐渐发红。
“老身已经是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人,最大的心愿是看到儿女和睦。或许你不知道,自从我们家得知你的身世后,过去这么多年没有安宁过。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儿子,再因为外人生起事端。希望许小姐能成全、体谅,我这位当母亲的心愿。”
周允兰说的悲恸,许沫心再难受,也不忍心回绝老太太的心愿。
她动了动唇,“嗯,我知道。您放心,我和宗祁没有联系。”
说出这话时,许沫的心像是被一直利爪揪住,疼的无法呼吸,眼圈的红再深一度。
“你是好孩子,值得更好的男孩子,托付终身。我们家宗祁没有福分。”周允兰轻叹口气,“上一辈的错误,不该加注在你的身上。只是……丫头,自古两难全。”
自从知道许沫回国,周允兰纠结很久,一面是女儿,一面是儿子。
她不忍心让女儿离婚,不忍心看着女儿二十多年的婚姻毁于一旦。
她只能自私的选择站在女儿的身边。
周允兰不禁湿润眼眶,轻声啜泣,“我要维系住我女儿的婚姻,必要舍弃儿子的幸福。”
许沫好像到了能理解周允兰作出决定的年纪。
听起来对宗祁残忍,可保住女儿的婚姻同样重要。
许沫走出茶室,岳柠踩着高跟鞋站在廊檐下,正仰头望着天空,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回头看来。
岳柠走上前,喊了她一声,“我替我丈夫向你说声对不起。当年事情迫在眉睫,他没有办法,只能送你离开。”
“嗯,我明白的。”
宗文嘉自杀、任元杰要回京。
所有,只有牺牲她。
如同现在,身为母亲的周允兰要保住女儿的婚姻,只有选择牺牲儿子。
各有各的难处,万事两难全。
她明白,她理解。
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如此的痛,甚至生出几分不甘。
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了脸,一颗又一颗豆大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路上的行人都在匆匆往回赶,唯独她拎着包漫无目的的走着。
雨滴越来越密集,从一粒豆子变成无数颗豆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站在屋檐下躲雨的人,有的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有的喊她姑娘赶紧躲躲雨。
许沫的眼中、耳中,没有任何异样的目光,没有任何声音。
唯有她在回国前对康臣说的话,她要站在宗祁身边,如今她又要食言。
雨势又凶又猛,车道上行驶的车子雨刮器像是发疯似的不辞劳作,但也无济于事,雨水带起雨雾,前方道路朦胧,车子纷纷打开双闪,缓慢行驶,更甚者有的靠边停下,等待雨势变小。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许沫面前,头顶的雨水被遮挡在黑伞外,许沫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当看到那张英俊清隽的脸庞时,泪水混杂着脸上的雨水潸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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