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23、第23章 “他是你的

　　许沫不说话，宗祁站在离她只有一脚的距离，他人高，灯光在他身后落下，几乎把许沫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你有事躲着我。”

　　今晚和陆骁野吃饭时，陆骁野说最近谈了一个北影的姑娘，小姑娘脾气大，时不时给他甩脸色，冷战，还有点可爱，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许沫最近不也就是这样，发消息很晚才回复他，或者是选择性不回复。

　　“没有。”许沫一口否认。
　　“证明给我看。”
　　许沫抬头，简直是在胡搅蛮缠，这要怎么证明。
　　“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说没有，我信吗？沫沫。”

　　闻言，许沫心头更加委屈，是他先违背他们之间的承诺的。
　　她满腹委屈地盯着他，眼底爬上泪水，鼻尖酸酸的，忍痛道：“我们不合适，分了吧！”

　　听到‘分了吧’宗祁眉头紧蹙，咬了咬牙，鼓了鼓腮帮子，问道：“为什么？”
　　“不合适，还需要什么理由。”
　　“真心地？”
　　“是。”

　　许沫低垂下头，不想让宗祁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水，朦胧视野中，她逐渐看到光亮，眼眸中的皮鞋越来越远，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你现在不太冷静，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
　　说完，宗祁转身离去。

　　许沫呆呆站在原地，泪水如雨下，双肩剧烈颤抖。
　　她能怎么办？
　　她不想等到深陷以后更痛苦。

　　-

　　开学后，许沫更忙。每天课程排的很满，晚上要去实验室。开学前夕她见过周正信一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现在赵健师兄协助她做实验，早点把文章或者是专利做出来。
　　现在她几乎每天都要到凌晨才能回寝室，她和祝姝是一个专业的，祝姝的绩点达不到保研资格，现在也每天在图书馆埋头苦学，准备考研。
　　万月和萧真真和她们不同专业，也在为升学的事情做准备。

　　这一天，宗祁来北航，周正信在饭桌上提到许沫，说姑娘为了保研很努力，每天都在实验室呆到很晚。
　　又谈及宗岳要是真喜欢这姑娘，他倒是认为可以的。

　　宗祁全程没说话，时不时夹菜吃菜。

　　饭局结束后，他坐进车里，并没有吩咐孙良立即开车。
　　他点开手机，看着和许沫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许沫提分开那天。

　　返回去，翻出宗岳的聊天界面，「最近你和许沫怎么样？」
　　宗岳回复的很快：「……你在问我？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宗祁：「……」
　　宗岳：「该不会是在冷战吧！」
　　宗祁：「？」
　　宗岳：「她最近很忙，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实验室，你想她就去找她呗。」
　　宗岳：「你们该不会是为了宋云舒冷战的吧？」

　　看到宗岳的消息，宗祁眉头一蹙，宋云舒？

　　宗祁快速回复：「什么意思？」
　　紧接着一张照片过来，上面是康臣和周景和打球的画面。

　　宗岳：「元宵节你去清华接宋云舒，她也在。她不理你的话，应该是这个原因，估摸着是看到了。」

　　这下所有事情都能说通了。他一直纳闷，住得好端端的，怎么一声不吭跑回学校。
　　宗祁收起手机，吩咐道去北航。

　　将近凌晨一点，许沫才结束实验。走到寝室楼前，她远远看到一个身影，下意识顿住脚步。宗祁穿着黑色西服背对她的方向而站，高大的身躯在那盏黄色灯光下显得有丝落寞。

　　许沫深呼吸，抬步往前走。前方的人似乎有感应般的回头，在看到她时，转身往她走来，许沫停下脚步。

　　“辛苦了，沫沫。”
　　许沫没想到宗祁开口就是这句话，回了一句，“不辛苦，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许沫仰头看向宗祁那双幽深的黑眸，她以为那天之后，他们的不联系就意味着结束。

　　“没必要。”许沫狠心道。
　　“什么叫没必要。”宗祁有些生气，隐忍着怒意，“你一句话不说就想判我死刑。”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选择了和许沫在一起就不会轻易放手。

　　许沫扭开脸，不想看宗祁。看到他，她就会溃不成军。

　　“那天你看到的就是家里给我安排的订婚对象。”
　　许沫闻言回头，眼底浮上诧异。

　　“沫沫，我说过我需要时间去处理。”
　　“多久。”许沫冷静的问出。

　　宗祁沉默，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无形的无力感从心底滋生，抬头仰望夜空，今夜的星空一颗星星都没有，黑沉沉一片。

　　他缓缓垂下眼帘，望着面前那张白净的脸蛋，“我不知道。”
　　许沫红着眼眶，说：“宗祁，我说过，我不要做第三者。我更不要你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这样她会很累很累，因为她没有资本，唯一的资本或许是年轻。年龄会变大，容颜会流失，她更没有资本。
　　最后，陷进去，走不出来的只会是她。

　　“宗祁，我们好聚好散吧！”

　　宗祁眉头紧锁，深深感受到痛楚和无助，他知晓许沫的性格，他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决宋云舒那边。

　　第一次深深感受到强权下的枷锁，如同带刺藤编，每落下一鞭疼进骨髓里，再一鞭将会万劫不复。

　　这一晚，许沫仅睡了两个小时。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睛肿的跟蜜蜂蛰了般，吓得祝姝赶紧给她拧了一块热帕子敷上。

　　“你这是干啥了，想保研也没必要这么拼吧！”

　　许沫拿着帕子捂住眼睛，眼眶又有热热的东西涌出来，没回答祝姝的话。
　　短短几天时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世纪。
　　她和宗祁始终是不能相交的平行线，哪怕短暂得到，也会被迅速分离。

　　连续一个上午密集的课程，下课后宗岳追上她，对着祝姝道：“祝姝，你先走，我有事要和许沫谈。”
　　祝姝爽快答应，“行。”

　　下课时间，楼道上人来人往。宗岳拉着许沫的书包带子，到人少的地方。
　　刚站定，问道：“你和四叔怎么回事？”
　　今早他在家碰到四叔，几乎不在家发脾气的四叔，竟生生发了很大的火，差点把碗都给砸了。

　　许沫面色冷淡，平静的说，“分了。”
　　宗岳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盯着许沫上下打量，嗤笑一声说，“许沫，你们是三岁小孩吗？谈恋爱过家家吗？才几天就分手。”

　　“不合适。”
　　宗岳冷笑道：“我看不像，我倒觉得你的脾气挺适合四叔的，把他治的服服帖帖的。我活了20年，可是第一次见四叔在家发脾气。还是你能耐，把他的好脾气都给磨没了。”

　　“宗岳。”许沫冷声喊他，宗岳收起打趣玩笑，看着她，“我们真的分了。”
　　“理由。”
　　不愧都是宗家人，都喜欢问理由。

　　“不合适，不般配，不喜欢。哪一条不能分手。”许沫脾气上来，就像吃了枪子，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出，胸口微微起伏。
　　“那你为什么要去上海找四叔？”宗岳质问道，“你知道他会有订婚对象，你还是去了。”
　　许沫语塞，她是去了，她是……

　　“当初我把所有都告诉过你，是你选择和四叔在一起的，现在搞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宗岳在为四叔打抱不平，眼神也在说话间变得很冷很冷，满是对许沫的失望，“许沫，是你主动开始的，就这一点你就受不了？如果……我说如果我家里人知道你的存在，要你和四叔分手，依照你的性格绝对马上丢掉四叔。既然如此，那就断了，不要再和四叔来往。”
　　宗岳一口气说完，愤然转身离去。

　　许沫呆呆站在原地，眼眶模糊，泪意决堤。

　　夜里，许沫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端已经显示凌晨两点，点开宗祁的微信，最新一条消息来自昨晚凌晨四点，「沫沫，我知道你的担忧，等我亲自解决完我和她之间的问题，我会再来找你。」

　　许沫将手机放在胸口处，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滑出。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站在他的身边，等着他去解决面前的困难。

　　许沫，是你主动开始的。
　　宗岳说的没错。

　　宗祁把选择权交给她，是她主动去上海，才有后面的结果的。
　　退缩的还是她。

　　-

　　转眼三月，倒春寒来临，北京的天气一夜变凉。
　　许沫跟着祝姝一起前往北理工，张格言两天前约她们。

　　见面时，张格言一人买了一杯奶茶，捧在手心暖暖的。
　　祝姝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暖男，这么贴心。”

　　张格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着一边没说话的许沫说道：“天冷，喝点热的好。”
　　“万一我们就喜欢喝冰的呢。”祝姝开玩笑逗他。
　　张格言不太好意思的说：“那我重新去买。”
　　许沫说：“祝姝和你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奶茶，我很喜欢。”
　　张格言：“那就好。”

　　张格言带着她们逛学校，许沫第一次来北理工，逛了一圈下来感觉高校都差不多一个样，差不多的教学楼，差不多的实验楼，差不多的图书馆，最重要的都有个湖。唯一一点，许沫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面积再小的学校都要挖个坑当湖。
　　这个湖对高校到底有什么致命吸引力。

　　一圈逛下来后，他们决定就在北理工食堂吃饭，许沫对吃的没什么讲究，正好尝一尝别的学校的。她以前去清华找康臣，就喜欢吃清华的饭，比北航的好吃。

　　来的早，人不多。
　　他们打好饭菜走到靠边的位置坐下，张格言挨着许沫并排而坐，祝姝坐在许沫的对面。

　　吃着吃着，祝姝忽然惊讶说：“那个男的好帅啊。”
　　许沫和张格言同时回头看去，一群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从门口的方向走进来。

　　许沫的目光和走在前面的宗祁对视上，反应过来后，许沫忙转回头，心跳骤然加速，甚至有点莫名心虚，低头赶紧吃饭。

　　祝姝的目光追随着那群人，“第一次见有男的穿行政夹克也这么帅，我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张格言笑道：“一群领导，你还没靠近估计就被制服。”
　　祝姝骄哼一声，“我可是祖国的花朵，谁敢摧残我。”

　　许沫沉默着吃饭，偷偷瞄了几眼，实在难以想象宗祁会来食堂这种地方吃饭。
　　一群人已经在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上坐下，恰好宗祁坐的位置她抬头就能看到。

　　“许沫，你吃不吃这个？”张格言把自己面前的肉递给许沫。
　　许沫回过神来，摇头拒绝，“谢谢，我已经吃饱了。”

　　祝姝目光在两个之间逡巡，她早就猜到张格言约她，醉翁之意不在她，而是对面的人。
　　她故意咳咳两声，“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你吃吗？”
　　“没诚意，我才不要。”

　　包里的手机震动，许沫掏出来。
　　宗祁：「新男友？」
　　许沫下意识抬头看去，宗祁没看她这边，正在与对面的人交谈。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从心底爬上来。

　　离开食堂后，许沫再次收到宗祁的消息，「等我，我送你回学校。」
　　许沫：「不了，我还有同学一起。」
　　宗祁：「我有东西给你。」

　　许沫犹豫起来，跟着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祝姝想起有点事，暂时不回学校。张格言借机会要送许沫，许沫婉拒。

　　走出北理工，许沫站在路边，她并没有告诉宗祁等不等他，但她想试一试站在这儿，他会不会找到她。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上，许沫拉开门坐进去。
　　宗祁侧着头看着她，许沫坐的很靠边，中间隔得很远，车子缓缓启动，没入车流中。

　　车内安静的不像话，孙良适时的升上隔板，狭窄的空间里，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他是你的新男友？”宗祁先打破这份宁静。
　　许沫摇头，“不是。”

　　宗祁深呼吸，又长吐一口气，心中的担忧落下去。伸手拿出旁边的文件袋递给她。

　　许沫的目光从文件袋上移至宗祁的脸上，满眼不解。迟愣片刻后，伸手接过去，翻转解开后面缠绕的绳子，取出里面的资料，是一份专利证书。
　　发明人是她、周正信，还有一位叫魏军的。

　　许沫震惊的看向他。
　　宗祁解释道：“不用担心，没有任何问题，我设计的。”

　　许沫放回去，还给他，“谢谢你的心意，我不能要。”
　　“拿着吧！算是礼物。”
　　“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

　　哪有人生日礼物送这个，不是在造假吗？周教授也能同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