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21、第21章 “不承认彼

　　宗祁等宗柏远离开，独自在外静坐半晌，翻涌的戾气慢慢平复，才起身推门进入病房。
　　许沫闻声抬眼，“是不是有人来？”
　　“嗯，无关紧要的人。”

　　许沫望着他紧锁的眉峰、满身挥之不去的倦意，懂事地没有追问分毫，轻声开口：“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宗祁视线落在她较之昨夜舒缓不少的面色，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撩拨，“挨着你睡吗？”
　　许沫面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瞥向一旁闲置的陪护床，嗓音细若蚊蚋：“那张是空的，病床本身不大，挤着不舒服。”

　　“刚刚好。”
　　这句话正中宗祁下怀，他利落褪去外套皮鞋，掀开被子侧身躺入，手臂径直揽住她的腰，将人牢牢箍在怀中。

　　被紧实的怀抱困住，许沫呼吸微微滞涩，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压着你了吗？”
　　“抱的太紧。”

　　“紧一点，才确定你好好在我身边。” 宗祁语调散漫不正经，惹得许沫脸颊越发滚烫。他低头，轻柔印下一吻在她额头，昨夜缠绕的纱布早已拆除，只剩一小块无菌敷料贴着磕碰的伤口。
　　“睡吧，的确困了。”
　　往返上海的航程里他只仓促小憩片刻，连日紧绷心神，此刻倦意彻底席卷而来。

　　许沫昏睡了大半日，全无睡意。她静静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凸起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卷翘的睫毛，如山峰般高挺的鼻梁。她忍不住伸出指尖，顺着鼻梁的轮廓缓缓描摹，指尖一路下滑，擦过单薄温热的唇瓣，迟迟没有挪开。
　　心底的悸动驱使着她，微微仰头，用自己的指尖轻轻覆上那片柔软，而后小心翼翼吻了上去。
　　这人的唇天生带着蛊惑，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忍不住贪恋，甚至想轻轻咬一下。

　　“沫沫。”
　　宗祁模糊的呓语骤然响起，许沫心头一惊慌忙后撤，刚挪开一寸距离，后颈便被温热的手掌扣住。
　　下一瞬，滚烫浓烈的吻强势落下，如同骤起的风暴席卷她所有呼吸与理智，许沫不受控制溢出细碎的呜咽，宗祁趁势侵入，肆意纠缠着她的舌尖。

　　唇瓣分离的刹那，宗祁漆黑的眼底盛满浓重的情欲。许沫清清楚楚读懂那抹炽热的占有，慌乱扯过被子捂住半张脸，窘迫得不敢与他对视。

　　宗祁笑着勾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脑袋也跟着钻进去，舔咬她的耳垂，嗓音又哑又欲，“下次不许随便勾我。”

　　“我没有……” 许沫小声辩驳。
　　宗祁恶作剧般攥住她的手腕往下带，肌肤相触的滚烫触感骤然袭来，许沫险些惊呼出声，死死咬住下唇才压住声响。

　　“你说有没有，嗯？”
　　她此刻半句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一开口便泄露出满心慌乱，只能沉默着蜷缩在他怀里。

　　次日清晨，医生来查房，简单和宗祁交谈几句。宗祁询问可否出院，得到肯定的答案，便吩咐孙良去办理出院手续。

　　“这段时间住我那边，开学再回学校宿舍。”
　　这次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许沫心知上次拒绝他，他在生气，迟疑片刻，轻轻点了头。

　　宗祁的住处位于钓鱼台七号院，从医院出门一路，他始终抱着她不曾松手。许沫一路羞赧难耐，本以为进门便能解脱，踏入客厅的瞬间，撞见伫立在厅中的人，整个人瞬间埋进宗祁怀中，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周阿姨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在宗家多年，从没见过宗祁带过女生回来，突然抱着一位姑娘回来，差点没缓过来，反应过来后赶紧让开。

　　周阿姨是宗祁母亲那边很远很远的亲戚，远到可能也只是因为姓周，人老实，信任的过留在这边照顾宗祁的生活起居。

　　“姑娘这是怎么了？”
　　宗祁抱着许沫放在沙发上，许沫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乖巧的坐着，脸却红的不像话，也不敢乱看，周阿姨看着她额头上的纱布，担忧的问着。

　　宗祁说：“没什么事，摔了一下。周姨，你去炖点吃的。”
　　“好叻好叻。”

　　客厅只剩下两人，许沫环顾了一圈，“你不住那儿吗？”
　　“都住。”宗祁抬手摸摸她的脸蛋，“温度正常。”
　　许沫无奈弯唇：“我只是皮外伤，没有发烧的。”
　　“嗯，还是需要注意。”
　　许沫浅浅一笑，宗祁挺细心的。

　　晚餐许沫一个人吃的，宗祁有事出去。
　　私人会所包厢里，聂以青看到宗祁来，立即迎了上去，陪着笑，“宗祁，来了啊。”

　　陆骁野站在边上抽烟，看着聂以青那没出息的样，一脸看不起。
　　当初能和他爹打平手的聂叔，怎么就生出个这么窝囊的儿子。

　　宗祁视若无睹掠过聂以青，径直落座沙发，语气冰冷刺骨，“怎么着，你也要来下跪替你女儿求饶。”

　　聂以青望着他阴沉凛冽的面色，局促地想要落座一旁。
　　“我让你坐了吗？”宗祁一记冷冽的目光扫过去。

　　聂以青浑身一僵，慌忙站直身子，双手不安揉搓掌心，放低姿态求情，“宗祁，你不认我这个表姐夫，你也要看在你大舅舅的份上啊！”

　　“表姐夫，这么年轻难道就有了健忘症？当年聂明珠把宗岳推进水里，我就饶过她一次。这次她干了什么事，还需要我重复吗？”宗祁烦躁扯开脖颈领带，随手扔在一边沙发上，“上次宗岳生日我就提醒过你们，要是不会教育孩子，交给我，我慢慢帮你们教育。”

　　这番话狠狠刺痛了聂以青紧绷的神经，他情绪失控，伸手指着宗祁厉声骂道：“宗祁，你不要欺人太甚。别忘了，你爹早就退下来了。现在你们宗家不过就是仰仗着宗敬诚家大儿子撑着，否则你算个屁。”

　　宗祁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冷眼睨着对方，“你说对了，我宗祁就算是个屁，也是响屁。而你聂以青连屁都不是。”

　　聂以青被这番话怼得面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陆骁野抽完烟，忍住笑，按灭在烟灰缸里，站直身体，单手抄在裤袋里，走过来，说：“聂哥，做弟弟的也劝你，省省心。都抽那玩意了，你该好好想一想怎样让自己晚年过得舒坦点，而不是到处得罪人。”

　　“就你刚刚指着的是宗祁骂，咱们看在老一辈的交情，不计较。保不准哪一天，你这手指不听话指了别人，别怪弟弟没提醒过你。”

　　聂以青瞪向陆骁野，咬牙切齿道：“威胁我？”
　　“聂哥，您这就是耳背了。我哪句话在威胁您……”陆骁野摊摊手，笑容转瞬被冷漠覆盖，音调也跟着转冷，“弟弟是好心提醒您。”

　　聂以青毫不领情，冷哼一声，“你们别以为有人撑腰，就能为所欲为，笑到最后的还指不定是谁。”
　　陆骁野好久没见过如此嘴硬的人，勾起唇角摇了摇头，眼神瞬间冰冷，“这一点聂哥可以完全放心，笑到最后的绝对不是你。”

　　聂以青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宗祁，像是攥住了最后一张底牌，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听说宋家有意招你为女婿，两家正在筹备这事儿。你说，要是宗老爷子知道你在外养女人，下一个被收拾可就你的宝贝啊。”

　　宗祁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起身走到聂以青身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层层笼罩对方，居高临下俯视着人：“凭你，也配要挟我？”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现在，我亲自带你登门去找老爷子对峙。”

　　宗家祖训严苛，祖辈曾因有人沾染毒物散尽大半家产，自曾祖父重整家业后，立下铁律：宗族中人但凡触碰违禁品，即刻剔除族谱，永世不得冠以宗姓。
　　聂以青面对宗祁的压迫，深知这件事一旦摆在宗家长辈面前，他根本承担不起代价。
　　曾听过宗家的事情，明珠这事儿，与那玩意不沾边到还能去说一说，可偏偏，谁敢，谁都不敢。

　　聂以青周身的气焰瞬间溃散，底气尽数消散，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宗祁，我和你表姐只有明珠这一个女儿，这次就此揭过，我们立刻送她出国。”
　　“出国做什么，出国继续抽，等着你们在国内天天送钱过去抽？”

　　聂以青知道肯定不能这样，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保住女儿，至少在国内不能送去那种地方，一旦送去女儿一生彻底完蛋。
　　“我们会送她出国戒了。”

　　“听听，是我信，还是你自己信。”宗祁语气淡漠不留情面，“省省吧！这是一颗毒瘤，不是我想挑拨离间，有这个功夫，趁着还能在床上动一动，给自己和表姐留个后。不要等死的那天，连个捧骨灰盒的人都没有。”

　　一旁的陆骁野听得暗自感慨，宗祁的口舌之利，字字诛心。

　　“你……”
　　聂以青被说得面如死灰，再无半句辩驳的底气，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场。

　　包厢只剩两人，陆骁野撑着膝盖放声大笑，“你这张嘴是真的狠，拐弯抹角戳人痛处。”

　　宗祁坐回沙发上，又解开一粒纽扣，扯了扯衬衣，露出修长的脖子。伸手倒了一杯酒，丢了几颗冰进去，端起酒杯晃了晃，仰头饮尽，杯子丢在桌上，视线直直盯着一个地方，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陆骁野平复笑意，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真没想到聂明珠会沾染这些东西，我们平日里玩乐再放纵，也绝不会触碰这条底线。”
　　宗祁没有应声，起身开口：“先回了。”

　　宗祁回到家中，客厅主灯关闭，只有电视机屏幕散发着柔和光亮。
　　许沫听见脚步声回头，宗祁走至她身侧落座，手臂揽住她的肩头，许沫顺势半靠在他怀中。

　　“看什么？”
　　“不知道，乱看。”
　　宗祁看着她新换的敷料，“周姨给你弄的？”
　　“嗯，我在想会不会留疤。”
　　“不会的，医生开了祛疤膏，你按照要求每天涂抹。”

　　许沫乖巧的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宗祁，“刚才宗岳给我打了电话，说聂明珠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反应是因为抽碰了违禁品。”
　　“事实大抵如此，但她蓄意报复你，本心不假。”
　　许沫嗯一声。
　　“这事儿你别管，会有人管教她的。”

　　许沫轻轻叹气，依偎在他怀里望着电视闪动的画面：我始终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从小被全家溺爱纵容，性子本就偏执跋扈。”
　　宗祁安静抱着她，陪着她消磨时光。

　　临近十一点，宗祁提醒她该休息，许沫应声，打量着偌大的房子，唇瓣微抿：“我今晚睡在哪一间房间？”
　　“你想睡哪里？” 宗祁顺势反问。
　　许沫害羞地摇摇头，心想总不能睡一起吧！

　　电视机里投射出来的光线落在脸上，宗祁瞧着她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红，他凑近她，嘴角勾着笑，说：“一起睡。”
　　许沫猛地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

　　宗祁弯腰，一手穿过她腋下托住上身，一手稳稳托住腿弯，轻而易举将人横抱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 许沫慌忙出声。

　　“医生说你近期减少走动活动。”
　　许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低头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主卧是复古轻欧风的装修风格，许沫依稀记得上次醉酒留宿此地，并未见到周阿姨。宗祁将她轻柔放置在大床之上。

　　“要不要喝水？”
　　许沫摇头。
　　“好，我去洗簌。”
　　“好。”

　　许沫靠在真皮软包床头上，环顾四周，复古轻欧风装修风格。她的视线挪向其他地方，房间里摆设的简单，一张欧式风格的床，床位有张长条凳，靠窗的位置摆着单人椅和脚踏凳，椅子后方一张复古落地灯。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许沫转头看去，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伸手拿过来，等了几秒，滑动接听，“喂，您好！”
　　“是许沫吗？” 男声透过听筒传来。
　　“我是，请问您是？”

　　“张格言，我从祝姝那边问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对方迟疑过后，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是你呀。” 许沫有些错愕，不明白对方突然来电的缘由。

　　“出院了吗？”
　　“已经出院了。”
　　“现在住在学校宿舍？”

　　许沫一时窘迫，既不方便坦言住在宗祁家中，也并不打算让周遭朋友知晓这段恋情，只能含糊作答，“没有，暂住在朋友家里。”

　　话音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影在墙面。许沫抬眼，宗祁裹着深蓝色浴袍，湿漉漉的黑发随意耷拉着，刚洗漱完毕走出浴室。

　　她心神一晃，错过了张格言后续的话语，连忙致歉：“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你说的话。”
　　“等你返校之后，我去找你。”
　　“可以，欢迎的。”

　　交谈间隙，宗祁折返浴室，吹风机嗡鸣的声响隐隐传来。两人又闲聊几句，许沫挂断通话，将号码存入通讯录，备注：张格言

　　不一会儿，宗祁穿着深蓝色睡衣出来，乌黑硬质的头发微湿，抬手随便抓了抓，走到床边坐下，侧身看她，“谁的电话？”
　　“祝姝的高中同学，生日会上认识的。”

　　宗祁掀开被子躺进去，许沫也缩进被子里，侧躺对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浅浅的呼吸。
　　宗祁抬手，大拇指落在她光滑细腻的脸蛋上，轻轻摩擦着，“为什么说是朋友？”

　　许沫心头一紧，原来他全程都听见了对话。她抿了抿唇，主动往他身侧靠近几分，宗祁顺势揽住她的肩头。
　　“我怕你会介意。”她轻喃道。

　　哪怕在她心中，她一直对她自己说，是平等的男女朋友关系。但她也非常清楚，她和宗祁之间的差距。

　　“傻姑娘。” 宗祁低头吻过她的额头，“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大可坦荡地向所有人介绍我的存在。”

　　闻言许沫心头一暖，却又裹挟着一丝难以抹去的落寞，轻声发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宗祁搭在她肩头的手掌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缓和片刻后，道：“沫沫，口头的长久承诺太过廉价，我会用行动兑现所有心意。”

　　许沫抓了抓衣角，她明白宗祁是不会给她绝对的承诺。
　　在她决定和宗祁交往那一刻起时，不也想好只在当下吗？

　　许沫直直的盯着宗祁的黑眸，那双眼很黑很亮，隐匿着她看不见的情绪。宗祁于她是辽阔的天、地，是遥不可及的目的地。

　　“宗祁，如果哪天你想要结束这段关系，务必告诉我。”

　　宗祁没有应声，反而是手掌扣住她的后脑，用力将人拥向自己，低头吻覆上她的唇，细细摩挲辗转，直到许沫呼吸紊乱，舌尖顺势撬开牙关深入纠缠。许沫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后腰，指尖攥紧顺滑的真丝睡衣面料。

　　宗祁稍稍退开，浅啄着她泛红的上唇，留给她喘息的空隙。看着少女潮红的面庞，他捏住她的下巴，半个身子倾覆而下，强势又滚烫地再度封住这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