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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济福村中出疫病 “未问 ...

  •   “未问过殿下,可与王妃约遂何所之?”
      王舐听到刘儒正的话微微皱眉,回:“王妃未离京城。”
      刘儒正顺了顺胡须,“怪也,当日我手下之人言,王与妻儿皆去,后亦无从听闻王妃与郡主踪迹,岂是其后亦去哉?”
      有些话没有拿到表面言说,假若消息无误,王妃与郡主真的出了都城,那必定是城内有不能让她们留在那的事情,大概是宫里的人真的容不下了,孤儿寡母,行路艰难,生机渺茫。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着王舐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来气,刘儒正见状,心中明白了大半,沉重地喊了一声:“殿下!”
      王舐摆手,示意他先出去,刘儒正的手抬起又放下,把门轻轻关上,长叹一口气,快步离开了庄子。
      赵善仲看书房门紧闭,未去打扰,许久,王舐也未唤过一句,走出过一次。
      自己当时与王妃是如何说的?他用力地回想离开都城前那些夜晚。
      “我欲下淯州,往平、夏之向而行达融兖,融兖皇帝已病入膏肓,若四皇子成功,我则有计谋迫王添送汝与小霁平安来此,如若不成,吾死路上,当时汝务为帝表忠心。”
      闻此语,曹芷波眼圈通红,道:“阿爹已密信于我,愿我独善其身。此去一别,不知何时相见,望王爷珍重。”
      王舐释然一笑,其中又有几分悲凉:“如我所想一样,芷波乃顺阳大长公主独一后脉,他们还是不敢如此肆意妄为的。届时芷波可以改霁姓,想必皇帝再难以挑汝错处。”
      曹芷波泪流满面,不再言语,漆黑的深夜,月亮也被乌云掩盖,只有烛火散发着光亮,那光亮照到他们的脸庞上,有人惆怅,有人即将潜行。
      也许,往后不复相见。

      赵善仲倒是与济福村的人混得越来越熟了,他常常教村中的小娃学字,因为谨慎他也不透露真名,村里人人喊他夫子,只有小个头一如既往地叫着他叔。
      他今日来村里,是小个头和他说有个来他这学字的孩童发了病,浑身起热,皮肤红彤彤的,却不似平常的受寒。灾中有病情可大可小,这也是这次灾情济福村第一次有陌生的疫病。
      赵善仲问小个头:“身上可起了痘?”
      小个头摇头表示不知。
      皮肤泛红,这与痘疫倒是相似。想了想,赵善仲还是去了济福村,真是痘疫的话,恐怕不出十日,整条村子都得传了个遍,他从前痊愈过,应当是可以近身看望那个小娃的。
      赵善仲到那户人家前,因出了这样的事,行人路过都快步了些,也有些村中的长辈在门口说着什么,看见赵善仲纷纷围了过来。
      上次小个头提醒他之后,他蓄起了真须,每次出门又乔装一番,倒是真的像个三十多的人,村中人也把他当成了颇有阅历的学者,赵善仲与刘儒正商量后还给自己编了个知府夫人失意堂弟的身份,知情人都觉得想必王添的追兵也不会想到他如此大张旗鼓。
      这些日子也探了不少消息,这里有广阳郡各地的人,赵善仲时而遇到孩童的家人,时而去村民家中做事,这有来有去,有问有答,把周围几地的情况摸了半透。
      生病的小童一家是陕农人,即是灾情最为严重之地。
      “夫子,你可来了!大夫刚入房门。”
      赵善仲点了点头,跟着众人一同等待。
      没过多久,大夫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后面还有小童的爹娘、小妹。
      大夫捂得严严实实,他未更衣,其他人也不敢靠近,赵善仲朝着他大声问了句:“娃娃身上起痘否?”
      而大夫摇摇头,一边将身上的披布取下一边和院外的几人说:“娃娃这病蹊跷,我竟也初次见,除却未生痘,其他病症倒也似痘疫,我现在回去配几副药,愿有效罢。”
      听完赵善仲握了握拳,准备推开院子的门就进去,众人自然拦着他。
      “我于数年前病愈痘疫,应当不要紧的。”
      “夫子,若你得了病,我们一家定会愧至不知何言!”小娃的爹娘也如此劝道。
      赵善仲手心出了汗,僵硬在原地,离他近的人看见他的臂有些用力到颤抖,他又大声喊:“福喜,听得见夫子说话吗?”
      小娃有个很讨喜的名字,他的小妹名字叫做欢喜,因为姓常,更令两个孩子的名字听起来福气满满,让人愉快。
      “夫子,我听得到。”
      “若是起痘,饮水不宜多,盖被不宜实,更不要用手去扣。发热严重可想想往日学的诗,不使过于昏沉!”他又继续对常家夫妻说道,“先留下一人照顾福喜,另一人就带着欢喜住到别室,有难处可喊人寻我。”
      常家夫妻感动得直谢礼,他们眼中,夫子是落难的贵人,平日里免费教村中孩童读书已是大善举,还时常助灾民重振生活,连现在都在顾及他们。
      可赵善仲不是,他同样来自乡野,他同样受过疫病,他十六岁后的人生父母双亡,终日郁郁不得志,只有在文章诗篇中找到一丝满足,只有在畅情诉怀时寻到一点真义,他没有可以豪横的钱财,没有可以傲人的家世,最后单单剩下的这颗心。
      不想再看见这样的场景,他逃也似地去了。
      回到庄子上后赵善仲先沐浴换了衣才去见了王舐,王舐心情已经平静许多,刘儒正来时也与他说了济福村孩童发热的事,他现在看见赵善仲这失魂的样也猜出来他是去了那。
      “你无心再听什么劝慰的话,而有事我们须先思虑了。从前因痘疫,都城内外折了不少百姓,后来先皇秘密设下人马,从此各地有任何疑似痘疫之病例,这些人会直报宫中。”
      赵善仲惊讶地微微张嘴,看见王舐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王添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那时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了,我们很快就会暴露。”
      “若是宫中知道后,会有什么举措?”赵善仲问。
      “按先皇的旨意,轻则封村,大则封城,同时择太医相看,官兵镇守,其余视疫病如何再做决定。”王舐磨捻着下巴,似是在想要用什么对策。
      “太医,太医……”赵善仲喃喃念道,“都中要多久派人前来?”
      “怕风声影响,并不会告予地方官员,一旦收到消息,果断下令,等地方官员百姓察觉时,派去的人也到了。就连满朝上下,也只有先皇的亲近重臣知这一密条,子女之中,仅太子可知。”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吾知晓,还是父皇驾崩后,王添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与周作闫相谈殿中,他是极信任这个在母后身后自他幼时就看顾他的宦官,竟是连这种皇家密令都告知于他。那日我去送他礼,门外守门的只有两人,他们也十分谨慎,让两个太监都远于内室,两人年纪心性胆小,大概是为了新帝登基而新选入宫的,我说了几句重话就唬住他们没有通报。”
      王舐喝完一杯茶,继续道:“没想到真真听到了此番话,我心中大惊,快步出来塞了几个金元宝给太监,使了眼色让他们与我演戏。王添与周作闫听到声响出来,只见我与太监们争执。”
      “本王来给皇兄送礼,你们这两个小太监居然敢拦我!”王舐凶狠地瞪眼,旁人一看必然被吓到,温和的三王爷居然如此愤怒?
      “何事庸扰?”王添匆匆走来,王舐给他行了礼,又向周作闫问好。
      “皇兄登基大典临近,臣弟寻来了上好的玉石,本以为是手下夸大,没想到一瞧竟真的夺人眼目,赶忙送至皇兄这,未曾想这两个太监不让臣弟进去。”
      王添饶有兴味,翻开王舐举着的盒子,表情大变,这成色顶好,晶莹通透,肉眼看不到任何瑕疵,确实值得王舐亲自跑一趟。
      两个太监一听才察觉出来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定王这话也可以帮他们圆场,连忙跪下求王添原谅。
      而一旁的周作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才慢慢出声:“今日不同往日,陛下乃九五之尊,更需谨慎。但你们二人冲撞了定王,处事青涩,不必再来当差了。”
      王舐心中讽笑,话是漂亮话,还警告了自己,暗地却不知道做什么勾当,周作闫的城府向来不可量及,也猜测不出他是否真的信了这出戏,而自己回府后怕是要想办法偷梁换柱将这两个太监送回乡了。
      一事语完,赵善仲想了想,说:“为了掩人耳目,派来的队伍应是重精不重多,我们先行布下埋伏,再活捉他们,也是可行的。”
      “我也有如此想法,只等刘大人统计人马了,而你看重太医,然你也必有不虞之备。”
      “我知,主上,我知。”赵善仲回道,声音隐藏不住地颤抖,脸上出了许多汗,眼神也恍惚不定。
      “世上,身不由己为大常之事。”
      而走上这条路,何不是身不由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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