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干了》沐川小元

51、Chapter51 “两个人都

　　游月亮来不及避开第二击。
　　她交叉双臂挡在身前，改造死神的拳头砸过来，后背、手臂与大腿同时传来撕裂版的剧痛。
　　骨裂的脆响清晰刺耳，那声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左臂麻木得无法抬起，右手的虎口裂开了，鲜血糊满掌心。
　　权能在召唤炎傀和亡者时透支过多，自动治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伤势蔓延的速度。

　　三个改造死神同时朝她逼近，步伐缓慢又沉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烙下一个暗红脚印。
　　那是体内权能外泄的痕迹，热度高到能够在青石表面烧出焦痕。

　　游月亮后退一步，她在测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沈妍从灯架上跃下，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刀刃上沾着黑色黏腻的液体，散发着腐烂的甜腥味。
　　她的耳朵还在流血，视野模糊得像蒙着一层水汽，但她看见游月亮被逼到了墙角，身后是玻璃碎碴和一地湿漉漉的亡者，身前是三团燃烧着烈红火焰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管理者也亲自加入了战局，
　　挑选的对手，正是游月亮。
　　0242早已被其他失控的改造死神团团围住，无暇分身。

　　“还要继续吗？”管理者好整以暇地问。
　　她语气闲适，像在讨论一件与此刻的鲜血和碎骨毫无关联的事情。
　　“你的权能已经被压制了七成，你的左臂废了，你的右腿也快站不住了。你连逃都逃不掉，更别说赢。”

　　游月亮垂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血顺着下颚滴落，在她身前的地面砸出一点又一点的红晕。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死神，”管理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惋惜，“甚至可以说，你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管理者往前迈了一步：“如果你愿意加入永生派，我可以给你一个远高于引渡专员的位置。”
　　“你不必再处理那些无人认领的亡魂，不必再为人间收拾琐碎肮脏、永无止境的残局。”
　　她向游月亮伸出手：“你可以站在新世界的顶端，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非执行者。”

　　游月亮慢慢地抬起了头。
　　满脸血污，发丝凌乱，唇瓣干裂，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但她双眸亮得惊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去噩梦狩猎组吗？”她反问道。
　　管理者微微蹙眉。
　　“不是因为我想拯救世界，”游月亮淡淡地自问自答，“是因为我讨厌你们这种死神。”

　　游月亮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右腿不住发颤，左臂无力垂落，但她脊背挺得很直。
　　“你们自认高人一等，以为有权定人生死，觉得只要目标足够伟大，手段再肮脏都理所应当。”
　　她看着管理者，“但你们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那些被你们泡在罐子里的人，他们不想永生。他们只想好好活着，再好好死去。”

　　“一百多岁的小姑娘，果然还是天真。”管理者轻笑一声，“那些罐子里的人，不是你想象中的无辜受害者。他们是自愿来的。”

　　游月亮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以为是我强行抓他们来的？”管理者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你真觉得，我有本事在死神议会和猎人公会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绑架几百个人，关在这里几十年，不被任何人察觉？”

　　她转过身，瞥了眼脚边从容器中滑出的女人。
　　“她叫苏晚，曾经是审判庭最年轻的审判长。十年前，她患上了一种灵魂层面的绝症，最多还能再活五年。是她主动来找我，求我救她。”

　　她又走向下一个容器，旁边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是陈伯，退休猎人，七十八岁，癌症晚期。找到我时已瘦骨嶙峋，他说他不怕死，只怕最后的几个月疼得生不如死。”

　　管理者缓步走过那些容器，逐一轻声道出里面人的过往。她的声线始终平稳，没有慷慨陈词，没有悲情渲染。
　　有的曾是死神，有的曾是猎人，也有只是平凡度日的普通人，身份与经历各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在死亡逼近的那一刻，他们选择了逃避。

　　“我不是在绑架他们。”管理者停在最后一个容器前，回身望向游月亮，“我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一个除了‘等死’之外的选择。”

　　游月亮站在原地，望着地上一张张扭曲的面容。
　　“选择？你给他们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完整的吗？你告诉过他们，改造之后会彻底失去自我，沦为没有意识的傀儡吗？你告诉过他们，所谓永生，代价是做你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管理者沉默无言。

　　“你没有，”游月亮声音冷了下来，“你只给他们看了一场美丽的幻象，一个他们绝望到愿意相信的谎言。这不是选择，是欺骗。”

　　管理者脸色微变，还未开口，战场另一边已先一步失控。

　　改造死神突然停手，不再追击0242，也不再理会游月亮和沈妍。
　　这些由永生派耗费千年锻造的兵器，在核心碎裂之后，终于卸下了最后一道枷锁。此刻的他们，成为了一场完全失控的风暴。

　　他们开始无差别破坏，巨拳砸向墙壁，混凝土碎屑漫天飞舞；他们撕裂管道，高压气流伴着尖啸狂喷而出；每个改造死神体内，都有封印解开的疯狂在肆意叫嚣。

　　管理者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再生的右手不住地颤抖。核心崩毁后，她赖以掌控一切的权能溃散一地。
　　她看着那些曾经忠诚的造物变成失控的怪兽，声音里只剩难以置信的恐慌：“不可能……核心明明是……”

　　“是你输了。”游月亮喘着气，侧身护住身后的沈妍，刀刃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四处横冲直撞的改造死神。

　　0242挥动镰刀，扫飞一头撞向她的改造死神：“小8，别愣着！这些家伙的能量反应在飙升，再这样下去，整个实验室都会塌！”

　　话音刚落，一个改造死神的拳头砸向自己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胸腔在重击下凹陷贯穿，他扯出自己胸膛里那颗不再搏动的仿制核心，攥在掌心狠狠捏碎。

　　另一个改造死神扑向身边的同类，利齿咬进脖颈，指尖直插眼窝。没有鲜血飞溅，只有金属与腐肉被撕裂的干涩锐响。

　　第三个站在原地，双臂垂落，空洞的眼睛望向穹顶的窟窿，躯壳从脚底开始崩裂，最终化作一堆灰烬。

　　管理者后退了一步，接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游月亮和0242都没有去追。她们站在一片混乱中，看着改造死神们互相撕咬、自我摧毁、逐一崩塌。
　　所有改造死神，在失去核心后的短短十分钟内，尽数失效。
　　皆成定数。

　　游月亮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容器全部碎了，黏稠液体与细碎玻璃混杂一地。
　　被囚禁于此的灵魂散落在废墟里，有些蜷缩一团，还留着微弱的气息，有些仰面躺在积水中，已彻底没了动静。
　　穆迟斜靠在一截倒塌的断壁上，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还活着。

　　沈妍艰难地从碎片堆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右臂骨折。
　　见到游月亮朝她扬起的大大笑容后，她紧绷的心神才开始松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重重瘫坐在地上，再没半分力气起身。
　　“你的上司，到底是什么来头？”

　　游月亮看向自己的上司。
　　0242正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像个来案发现场勘察的法医，时不时蹲下来检查一下改造死神的残骸。
　　她用脚尖踢了踢一截断裂的躯干，再翻了个面，又摇摇头，像是在嫌弃质量太差。

　　死神编号0242，入职时限不详，真名不详，权能等级不详，年龄不详。
　　游月亮唯一确定的信息是，0242出生于一个极为古老的死神世家，古老到连像迦勒这样目无法度的地狱恶魔，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一个神秘的无敌战神。”游月亮简要概括道。
　　沈妍愣了愣，最终只是轻轻“啊”了一声，又闭上了嘴。

　　0242巡视一圈，回到游月亮面前。
　　黑色上衣沾着灰尘和各色污渍，风衣下摆烧焦了一截，呼吸却依然平稳。

　　“就你自己来的？”游月亮问。

　　“不然呢？等你那个室友？”0242面无表情地说，“他从地狱到人间要过五道安检，等他到了，你的骨灰都该凉了。”

　　……嘴还是那么毒，看来身上伤没事。

　　“我看过了，一共一百一十七个被囚禁的灵魂。”0242继续说，“其中三十二个已经彻底消散，无力回天。剩下的八十五个，灵魂完整度从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七十不等，需要送进灵魂修复舱，疗程大概需要三到五年。”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穆迟身上：“还活着就好。”

　　0242拍了拍身上的灰：“收队，我叫人来清理现场。至于你们两个——”
　　她看向游月亮和沈妍。
　　一个断了右臂，拖着左腿，一个断了左臂，瘸着右腿。两个人站在一起，互相搀扶着走了两步，然后发现谁也扶不住谁。
　　确实不太雅观。

　　0242叹了口气：“两个人都凑不出一副完整的四肢。小8，你带上小猎人去医务室找李雨棠，现在就去。”

　　游月亮对这个名字还有一些模模糊糊印象。
　　李雨棠，正是她当初遭遇死神猎人袭击后，负责为她做心理评估的医生。

　　游月亮忽然想起，那次心理评估，李医生说了一半的那句话：“猎人很少能精准定位死神的任务地点和时间，除非……”

　　除非有死神，主动泄露了任务坐标。
　　游月亮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