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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 “好好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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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平灭,火光渐熄。
曾经巍峨的中枢塔只剩半截,歪斜着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碎骨遍地,建筑的残骸在浓烟中绝望地扭曲着,钢筋从断裂处支棱而出。
天地之间只剩烟尘与死寂。
始作俑者游月亮,此刻正站在废墟正中央。骨架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痂,有些是她的,有些是别人的。
断骨重新拼接的痕迹狰狞刺眼,膝盖骨的裂缝里还卡着没清理干净的残渣,就像孩童胡乱拼凑的骨头玩偶。
她就站在这片被她亲手炸碎的土地上,静静等着。等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死者,亲自来抓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洲瑶快步走近,发丝散乱,脸色沉得可怕。
“你不走?”她开口,声音发紧,“你炸了巨眼,杀了三位议员,议会会把你神魂碾碎,永世镇压——”
“你快逃吧,我哪儿也不去。”
游月亮站得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退意。
虚空被无形之力生生撕裂,一道横贯天际的审判之光降临。
金光冷冽肃穆,不偏向任何派系,只象征着十三议员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终极秩序。
议会审判庭,跨空而至。
数条篆刻着古老禁制的死神锁链自光海之中探出,泛着冷冽刺骨的金属寒光,带着镇压一切叛逆的力量,笔直锁定那道孤零的骷髅身影。
罪状早已铸定,一字一顿,响彻天地:
【煽动叛乱、屠杀同僚、摧毁灵魂中枢、颠覆生死法则、弑杀在位议员。】
条条死罪,字字诛心。
游月亮纹丝不动:“我的死亡艺术作品,议会还喜欢吗?”
冰冷的锁链呼啸而至,一根接一根,穿透骸骨、缠紧灵体,狠狠勒入她的骨缝。
剧痛撕扯着残存的神经,她却连微颤都没有,任由自己被彻底束缚禁锢。
虚空之中,审判庭的威严之声冷漠宣告:
【罪犯死神编号8615,即刻押入死神永寂监狱,严加看守,听候议会最终发落。】
金色光流卷动,锁链收紧,将她缓缓拖向裂隙。
远处废墟的阴影深处,邹静姝死死捂着嘴。
她蹲在一截断墙后面,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才勉强压住那一声已经到了喉口的哽咽。
身后是侥幸存活的护理员。
是从地道里爬出的病患。
是被游月亮用一场爆炸换回来、本该死在镇压里的活口。
所有人缩在断壁残垣之后,遥遥望着那道被审判之光裹挟的身影。
江风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
她们不敢哭出声,不敢冲上前,甚至不敢有太大动作。
她们欠她一条命。
欠她一场从永生牢笼里挣脱出来、真正的新生。
光芒一闪,游月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裂隙之中。
当她再睁眼时,四周已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冰冷、死寂、压抑,没有一丝一毫活着的迹象。
只有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围墙与禁制,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每一寸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
这里是死神永寂监狱。
所有触犯议会铁律的重刑犯,最终的埋骨之地。
游月亮被锁链狠狠钉在一根禁制石柱上,脊椎抵着冰冷的石面,四肢被扯开到极限,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灵能被彻底封锁,感知被层层禁锢,连微动一根指骨都做不到。
疼。
浑身都疼得要命。
黑暗中,脚步声缓缓漫开。
一步一步,不急不躁,节奏轻稳,带着一股温雅如墨的书卷气,像是个准备临窗赏花的闲人。
声响越走越近,停在游月亮的面前。
一道修长身影缓缓俯身,朝她凑近了些。
锁链泛着微弱冷光,恰好照亮来人的轮廓。清隽优雅,眉眼间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仿佛眼前不是一个重刑死囚,而是久别重逢的旧友。
那人轻轻躬身,姿态谦和:“欢迎来到永寂监狱,游月亮。”
停顿片刻,她目光平静地掠过游月亮死寂的眼窝,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语调中藏着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深意。
“我叫周砚,是这里的监狱长。”
周砚直起身,负手而立,周身那股书卷气瞬间敛去,打量着游月亮满身破碎的骸骨,“同时,我也是个学者。”
周砚。
当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猛地翻涌上来的瞬间,游月亮整具骸骨骤然凝滞。
是她。
从绿江文学城后台私信联系,出手阔绰得近乎疯狂,一次性付清巨额订金,帮她和室友彻底还清火灾赔偿款的大手笔神秘客户。
三笔订单里,精度要求最苛刻的,正是那枚“眼睛”。
要是还有机会见到迦勒的话,游月亮一定会告诉他,学者真的都不是老头。
也没有戴眼镜或者佝偻着背,至于满屋子都是书……现在还无法确定。
“……你就是周砚?”
周砚左眉轻轻一挑,语气中透着几分意外:“你认识我?”
“一个月前,骨雕订单,恶魔锻造,一枚眼睛。”
周砚先是一怔。
那愣怔转瞬即逝,随即化作一抹恍然的笑。笑意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漾开,越漾越深,最后弯成一道明显的弧度。
“原来是你。”她说,微微侧头,提问带着不加掩饰的讶异,“那个订单是你接的?”
“我室友接的。”
“地狱恶魔?”
“对。”
周砚点了点头,真心地赞许道:“他手艺确实很好。”
游月亮从未想过,那位只存在于屏幕另一端的客户,会是这幅模样。更没想过,她们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身份,如此真切地重逢。
周砚继续说道:“巨眼的能量流转体系太复杂了,光看图纸,根本无法透彻理解。我需要一个实体模型,一个能精准模拟输出口结构、供我反复拆解推演的模型。”
“你室友锻造的那枚眼睛,就是我想要的模型。”
“你知道那枚眼睛,”游月亮开口,“最后用在了什么地方吗?”
周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用在了我炸掉巨眼的时候。”游月亮一字一顿,“你研究出的所有东西——输出口的弱点,能量链路的走向,锁死之后的连锁反应……全都用上了。我炸掉巨眼的每一步,都踩着你推导出来的轨迹。”
周砚沉默了两秒,温柔地笑了。
“一个月前,我下单的时候,只是想找一个手艺好的人。”
“一个月后,那名手艺人的室友,用我研究出来的理论,炸掉了巨眼,杀了三位议员。”
“然后,被关进了我的监狱。”
周砚脸上笑意更深:“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周砚也不等她的回答,转身退回黑暗里,身影渐渐模糊,只剩一个浅浅的光晕。
“好好休息,游月亮。”她的声音从远处中飘荡回来,“明天开始,我们有很多话要聊。”
“毕竟——你来都来了。”
翌日。
永寂监狱顶层那扇狭小的天窗里,透进来一缕稀薄的光。落到地底深处时,已经淡得只剩一层灰蒙蒙的亮。
整整一夜,游月亮都被钉在禁制石柱上,没有入睡。
脚步声从黑暗尽头踏来。
还是周砚。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衣摆扎进裤腰,褪去了昨日那股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没有高高在上的监狱长威仪,倒像个来图书馆查资料的普通学者。
她手里拎着个黑色电脑包,步伐悠闲。
游月亮攥紧了白骨手指,眼窝冷光未散,全身依旧紧绷着昨日对峙的警惕。
她倒要看看,这位把她算得死死的女学者,今天又要玩什么花样。
周砚在囚笼前站定,指尖轻叩了叩冰冷的栏杆,发出清脆的回响:“醒了?”
语气友好得像是在问早安。
游月亮敷衍地“嗯”了一声,颅骨微偏,一副懒得交流的冷硬模样。
周砚也不恼,径直将电脑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
银灰色外壳,开机Logo亮着,屏幕上还贴着出厂保护膜。
连同一根超长续航的充电线,一并从栏杆缝隙里递了进来,稳稳放在她骸骨手边。
游月亮:“……”
她盯着那台电脑,又抬头看看周砚,死寂的眼窝第一次亮起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什么意思?”
周砚倚着栏杆,拂了拂头发,眉眼温和柔软,语气却理直气壮得让人牙痒:“没什么意思,继续写你的小说。”
游月亮愣住:“……小说?”
“《死神合租日记》。”周砚抬眸,报出那个名字时无比自然,“绿江文学城,断更一个月零三天。等下就让人把你的锁链解了,好好更新嗷。”
游月亮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啊?”
她怀疑爆炸的冲击波也炸坏了她的大脑,以至于眼前出现了严重幻觉。
现实世界的逻辑闭环已经彻底崩坏了。
她炸了巨眼,杀了议员,身陷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狱,对面站着步步为营的幕后主使。
而现在,对方递给她一台电脑,要她继续更新小说?
“周砚。”游月亮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你把我抓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写小说?”
“准确说,不是抓。”周砚纠正得一本正经,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是你自己炸了巨眼,主动走进我的监狱。”
她话锋一转,语气真诚又气人地补充道:“不过,能捡到一个活的作者,我很意外。”
游月亮:“……”
她现在只想一骨头棒子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