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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企业家 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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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时鞍的传送阵回到溪山公墓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
左钲一把将方华扔在地上,自己也累趴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守墓人李程见时鞍房间有动静,立马迎了过去。
时鞍顺手将平板递给李程。
“这里面是和言菲的交易信息,记得一式两份,把言菲那份交给我,下次给她带过去。”
“好的老板。”李程点头应着。
“还有,将方华处理好,这两天我会很忙,没空管他,如果他来闹,就把他轰出去。”
李程:“好的老板。”
“最后,左钲,你该回家了。”
时鞍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动都不愿意动一下的左钲。
“我好累,我动不了,时鞍,你让李叔给我安排个房间吧,我今晚住这了。”左钲瘫软地坐在地上,不愿意挪动半分。
“可以,一晚八百。”
“我靠!”左钲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
“时鞍你坐地起价!八百!你这里是总统套房吗?”
“总统套房可没这么便宜。”
左钲:“……”
没天理了,真的。
鉴于实在太晚,出租车一般也不怎么路过这里,而左钲又实在没力气了,一怒之下,他转给李程一千六。
“先来个两晚的!”
此刻,左钲不得不庆幸,他最近跟着时鞍接了方华这个案子,光是定金他这里都收了不少,区区两晚!
拿下!
净赚一千六,时鞍好心情地挑了挑眉,随后,他的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卿然身上。
后者自传送过来后,就一直在无声的打量着他的房间,眉宇间全是对这间房的好奇。
“卿然。”时鞍轻声唤他。
“嗯。”卿然收回视线,朝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跟我来,带你去见见人。”
卿然:“?”
这么晚了,见人?
时鞍将卿然带到了溪山公墓的后山。
后山位于住宿区的身后,外围围了一圈的栏杆,门口还挂着闲人勿进的牌子。
比起大门那边一排接着一排的墓地,这里显得空旷很多。
后山门口只装置了两三个个路灯,视线不算明亮,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跟在时鞍身后爬上一截楼梯,卿然看到了楼梯另一边的景象。
那里立着四个墓碑,远看像围成了一个圈,此时,圈内正坐着四个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游魂。
卿然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怨气的存在,他们身边一片祥和,本该是能去投胎的状态,可他们竟然没去。
卿然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将那几人谈笑风生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今夜良辰美景,不喝一杯怎么能行。”
粗犷豪爽的声音传入耳内,卿然莫名觉得熟悉。
太奇怪了。
卿然不禁想着。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一切都太奇怪了。
总是有一些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包裹着他,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见过这些人一样。
卿然不禁向前走了两步,想抓住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熟悉。
“呀,时鞍来了。”
卿然的动作引起了那四只游魂的注意。
借着不太明亮的路灯和月光,卿然看清了他们的容貌。
四人都是一身古装,一位穿着铠甲的将军,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另外两位是女子,一位看着像大家闺秀,还有一位,像古时的花魁打扮。
四个身份各异,道不相同的人,竟在这里把酒言欢,气氛好不融洽。
“这是……卿然?”
那位大家闺秀的女子见时鞍身后带着个人过来,定睛一看,有些不确定的问出了声。
见时鞍确定地点点头,那女子惊喜地捂住唇,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真的是你……”
卿然:“?”
他们……认识他?
“小然!你可是许久没有回来过了!速速过来!自罚三杯!”身形魁梧的将军模样的人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将一只盛满了酒的酒杯递到了卿然的面前,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卿然发现,这人递给他酒杯的手在抖。
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在轻微的颤抖。
卿然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们。
但手却下意识地将那将军递过来的酒杯给接了过来。
卿然低眸,杯中的酒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他的手微微一晃,圆月就在他的手中变了模样。
他其实不会喝酒,从业几百年,他滴酒不沾。
此时,那杯酒被自己接过,卿然竟然产生了一种想喝酒的冲动。
真是疯了。
卿然想。
“这酒后劲大,冥差喝了也撑不住,老贺同你开玩笑,要是如今喝不了,别勉强。”时鞍有意过来按住他的酒杯。
卿然下意识偏手,正正好巧妙地避了过去,且那酒杯里的酒也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洒出来半分。
动作熟练的就好像早已演示了千百遍。
一时之间,卿然觉得在场的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卿然仰头,将一杯酒全部吞入腹中。
这酒的口感柔和,带着丝丝醇厚的果香,一杯下肚,卿然并不觉得辣喉,反而感觉,很甜。
卿然几乎是喝了一杯之后就想要喝第二杯。
他看向名为老贺的那位将军,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表现出了少有的渴望,他向老贺无声的表达自己还想喝的想法。
对于他这一举动,老贺表现的非常高兴,笑容也爽朗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将早就说过!这世间什么都能忘,唯有这习惯是改不了的!来!卿然!你还有两杯!咱今晚一定喝个尽兴!”
老贺揽过卿然的肩膀,将他带到他们四人的圈子里坐下。
像是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座位,几人自然而然地落座,交谈,欢笑,喝酒,彼此之间像认识了许久的朋友,谈笑风生。
老贺向卿然介绍其余三人,书生模样的男子名叫李郢,生前是新科状元,老爹是工部尚书。
“当年!李郢这臭小子藏的是真的很深!他前十几年,都在和你……不是,和将军府那位小公子嬉笑玩闹,整日吊儿郎当,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一举中了状元!事后他怎么说的?说……嗯……”
老贺一手举着酒,思考片刻后,他板着脸,学着书生当年的样子,开口道:“在下不过是睡前温一个时辰的书罢了,加之平日里先生的悉心授课,学懂这些,又有何难?”
“当年他这话一说出口,可是将京城里那些学子气的不轻呢,若不是有小公子护着,只怕他早就被那些文人扒了一层皮了。”花魁模样的女子捂唇轻笑,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
“芜娘,老贺,你们就别打趣在下了,当年这事能传出去,可还得是你们二人的功劳。”李郢笑的含蓄,手中的酒轮了一遍下来都还是满的。
“若数这几人中谁最出名,除了小公子就只有时鞍了。”一直没开口的大家闺秀端了一盘糕点放在卿然的面前,笑容很浅。
“沈汐你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时大首辅当年手撕摄政王的经典事件,那我可是久久不敢忘。”
提到自己的上司,卿然的注意力才从酒上面转移到他们所说的话题上。
沈汐余光瞥见卿然在此时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忍不住捂着唇,靠在芜娘身边偷笑。
“当年,皇帝昏庸无能,沉迷修仙炼丹,整日挥霍无度,百姓民不聊生。”老贺又喝了一杯酒,开始徐徐道来。
“那时的摄政王权侵朝野,趁机架空皇帝,将那些忠臣也残害了不少,国家动荡不安,恰逢时鞍担任首辅,受皇帝召见,进宫面圣,第二日,宫中传来摄政王惨死的消息,以及首辅受赏,朝堂局势在一夜之间就变了天,民间说什么的都有,毕竟将这两者一相结合,那日在皇宫面圣,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发生了什么?”卿然忍不住问,“他杀了摄政王?”
开什么玩笑?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被一个新上任的首辅斩杀于皇宫之内,不仅没有被砍头,还被奖赏了?
是这个意思?
说出去谁信?
“怎可说的如此血腥!”老贺扬起手,轻轻地摁了一下卿然的脑袋。
这是个很冒犯的动作,至少对于卿然来说,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摁他的头,是一件非常,非常冒犯的事。
我应该挥开他的手,然后就地制服他,将他送到冥界,去灭念池里泡一泡。
卿然理所应当的这样想着。
可是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用杀这个词多血腥,首辅大人可是直接手撕,将摄政王的脑袋当着皇帝的面分家,那狗皇帝哪见过这种场面?自然是吓得屁滚尿流,不仅不敢责罚首辅大人,还赏了不少!”
卿然:“……”
啊……
原来手撕脑袋这个词不血腥,是吗?
“首辅当着皇帝的面手撕了当朝摄政王,你们国家的民众,包容性挺高。”卿然忍不住道。
“也不是。”李郢将老贺的话题接了过来。
“史书上记载的是摄政王因劳累过度而亡,首辅大人是新上任而受赏,不过是刚好撞在一日罢了,关于首辅大人手撕摄政王的事,也不过我们几人知道。”
“啊,你们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就这样说与我听?”
“我们那个时代距今已经……近千年了,都过去了,说说也无妨,再者……时鞍那时候被安上的罪名,可没比这个轻到哪去。”
哦?
卿然歪头,看了看自坐下后就一直含笑坐在那,时不时点头嗯一声应和的上司,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能做出当着圣上手撕摄政王这件事的人,竟然在最后也会被安上各种罪名吗?
“史书上对时鞍打上的佞臣两字,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被澄清的。”沈汐轻叹一声,面露无奈。
卿然不清楚时鞍到底为那个国家做过什么贡献,但他想,如果他是当朝皇帝,自己手下的首辅当着自己的面杀了摄政王,不杀了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的,佞臣这个罪名,时鞍坐的当真不亏。
不是的。
卿然忽的抚上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个很明确的声音在告诉他,不是的。
奇怪。
冥差也会有心脏吗?
“没有哪个皇帝会留着这样一个威胁他地位的人存在,当年我做事确实没有顾全大局,史书上如此记载,倒也不冤。”时鞍很平淡的开口,好似众人讲的不是他的故事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时鞍你还是如以往一般,对什么事都看得开,罢了罢了,今夜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就不提以前的那些往事了!喝酒!”老贺大笑着,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卿然敛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朝阳初生,阳光洒在地面上,老贺几人的身形都变得模糊了。
“七月半总是过得如此之快。”芜娘盯着空酒杯发呆。
“离别快,相聚也快,我们总能再聚的。”沈汐轻轻拍着芜娘的背,温声安抚着她。
老贺朝着卿然晃了晃酒杯,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卿......小然呐......”老贺轻轻一声叹息,想说什么,被李郢拉了一下,他又咽了回去,最后,话在嘴边徘徊半晌,老贺才道:“今年的七月半有你相伴,这酒喝的痛快!下次......嗝!下次我们再一起畅饮!”
卿然的脑子也开始发蒙了。
时鞍说这酒后劲大的时候,他尚未当一回事,此刻,这酒劲蹭蹭蹭的往上涌。
“嗯。”卿然低低的应着,大脑比平时的反应慢了许多。
“下次......等我升职......请你......喝酒。”
时鞍:“......”
这么敬业呢,喝酒喝的发蒙了都还念着升职。
初升的太阳挂在对面山顶的树梢上,老贺等人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时鞍起身,将满地的狼藉收拾了一番。
再过来时,就见到原本乖乖坐在地上发蒙的卿然此时撑着老贺的墓碑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
时鞍上前接住没站稳的卿然,卿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时鞍没听清。
他垂下脑袋,凑近卿然:“嗯?说了什么?”
“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人?”卿然又重复了一遍。
他和时鞍此刻挨得很近,近到时鞍身上的檀木香他都能闻到。
不算难闻。
“嗯。”
卿然扶着墓碑直起身子,推了一下时鞍,拉开了与时鞍之间的距离。
“你之前说,我将鬼主人带到灭念池的方法会对我有影响,是影响到了我的记忆了,是吗?”
“......”
时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卿然,听他讲话。
“我们以前认识,是吗?”卿然抬起头,迷迷糊糊的,他要去看时鞍的表情。
“嗯。”时鞍点头,抬手将他仰着的头摁了下去。
“等你酒醒了再来求证。”
“不行。”卿然撇开头,脑袋有些晕,他索性蹲了下来。
“你带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见见他们,让我知道,我其实少了一段记忆。”
卿然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懒懒的搭在他的肩上,有微风吹过,将他细碎的长发吹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我是一个没有从前的人。”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卿然的大脑逐渐放空,他开始喃喃自语。
“我并不关心我的从前,就算没有记忆也无所谓,我只想当个冥差,工作,升职,你之前问我,我为什么想当冥差,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问问你,我为什么会想当冥差?”
时鞍张了张嘴,也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
他也很想知道,卿然怎么会选择去当冥差。
许久,卿然都没等来时鞍的回答,良久,卿然喃喃道:“所以,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时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你是一个拥有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