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科生好难带[年下]》路霏

7、007

　　春节过后，邓一祎从同学那儿打听到专八精英培训班的费用，用某宝将钱转给了简近阳。

　　由不得他拒收。

　　他要是再唧唧歪歪，说一些有的没的，休怪她拿出“绝交”这项必杀技。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

　　邓一祎顺利通过了专八，也保送本校研究生。

　　她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选择出国。

　　原本以为一切会如从前那般，平静安然地往前推进，却没料到，在八月份，农历七月初七那一天，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那日的天气十分炎热，窗外的夏蝉在高温下，拉起一阵阵刺耳的嘶鸣。

　　邓一祎午休刚醒，脑袋还有些迷糊，去浴室洗了把脸，整个人才清醒不少。

　　昨天就跟几个朋友约好了，今天一起庆祝七夕。

　　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刚收起口红，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好像是妈妈在跟什么人争吵。

　　邓一祎怕出事，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赶紧快步往楼梯口奔去。

　　“方锦秀，你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泥腿子上岸的，莫要瞧不起我们这些农村人！”是外婆那边周家四表舅的声音。

　　一开始，邓一祎是没认出来的。

　　直到瞥见中年男人身旁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的少年，她才想起来说话的人是谁。

　　邓一祎走到楼梯转角处的脚步蓦地顿住，轻轻停了下来，还将身子往上挪了挪，藏在楼下的视角盲区，让下面的人一下子无法察觉。

　　她知道干这种偷听的事不对。

　　可是，耳边好像有一个具有魔法的声音在吸引着她:“别走！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孩忍不住悄悄探出半个头，一双明润湛亮的大眼睛，瞧清楚了楼下客厅里的情景。

　　妈妈坐在宽大沙发的主位上，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刚刚好，她动作优雅地从茶几上端起水壶，加到玉瓷盖碗里面，声音不紧不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瞧不起你们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四表舅气急败坏，显然他们刚刚已经吵过一架。

　　方锦秀冷哼一声:“那是你们自己内心都瞧不起自己，才会觉得别人也瞧不起你。”

　　“你……”四表舅开始伸手指着对方大声喊。

　　“你什么你？难道不是吗？从一进门，我就让你们随便坐。可你们看看自己，非要站着说话。是怕坐脏了沙发赔不起吗？”

　　方锦秀试了一下玉瓷盖碗的温度，将热水倒了，再取了些白毫银针放进去，盖上盖子，放在鼻尖轻嗅。

　　“方锦秀，你还是这样的得理不饶人！”

　　四表舅见今天过来的目的怕是难以达成，干脆破罐子破摔，跟她彻底撕破脸皮。

　　“你别忘了，你家依依当年上不了市一中，是阿念他爸求爷爷告奶奶，找人帮忙给弄进去的！还安排进了全校最好的英语老师带的尖子班！”

　　方锦秀闻言，持着冰种玉瓷盖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眉头皱起来。

　　关于此忙，她当年已经重谢过了。

　　但不必人尽皆知。

　　“你接着说。”方锦秀拿过一旁煮沸凉至80度的纯净水，倒入玉瓷盖碗中，三分之一的高度，开始浸润茶叶。

　　“说就说！你，方锦秀，欠阿念他爸一条人命！”

　　“砰”！

　　是玉瓷盖碗应地而碎的声音。

　　冰清透白的器物，瞬间四分五裂，里面上好的茶汤溅了一地。

　　方锦秀砸了手中的茶碗，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嗓音尖锐:“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四表舅继续大声喊:“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亮堂得很！敢做不敢当，是会遭报应的！”

　　方锦秀尽力保持最后一丝的风度，不愿再听对面人的野蛮叫嚣，转身扶额，深深吸气:“王妈，送客！”

　　佣人王妈战战兢兢。
　　她从未见过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我不走！方锦秀你没有良心，你忘恩负义……”骂骂咧咧中，四表舅还是被王妈和身旁的少年给架了起来。

　　邓一祎站在实木旋转楼梯上，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下去。

　　她倚靠着楼梯扶手，目光顺着三人离开的方向望去。

　　恰逢少年的眼眸一抬，朝她站着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在空气中无声相接。
　　他黑黑沉沉的眸子里，澄亮坚毅，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别墅客厅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质地精良的金属大门宽大厚重，彰显出低调的奢华与贵气。

　　少年很快低下头去，带着四表舅出了别墅大门。

　　“气死我了！”方锦秀还站在沙发前，觉得血压都在飚升。

　　家佣在整理一地狼藉。

　　王妈送客回来了，问:“夫人，我给您重新泡茶吧？”

　　“不用了！让我静会儿。”方锦秀双臂环抱，总算坐回了沙发。

　　邓一祎是过了一会儿才下楼的。

　　她站在茶几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脸色，觉得她应该过了最生气的那个点，才开口问:“妈，怎么了这是？我刚刚在楼上听到了声音，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别提了。”方锦秀没好气地说，“你说他求人办事，有谁会那么斩钉截铁地一口答应下来，不都得把最坏的情况先讲清楚吗？一看就是没接受过社会毒打的人，情商低得不要不要的！”

　　邓一祎静静听着。

　　明白了四表舅他们是特意过来，请求母亲帮忙办事的。

　　方锦秀吩咐佣人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喝了个底朝天:“对了，他们应该还没走远，你赶紧追出去看看。要是碰见了，告诉他们去集团找你爸，我会给你爸打电话说明情况的。”

　　“好！”她迅速去门口换鞋。

　　“还有，别让他们知道是我的主意，嘴巴捂紧实点。”方锦秀说完摆摆手，“快去吧。”

　　邓一祎脚下生风，飞一般地穿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推开铜质雕花大门，左右搜寻道路两旁的人影。

　　绿植茂盛的别墅区，视野依然开阔。

　　在去往小区出口的不远处，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大树荫底下歇息的一大一小。

　　周凭念正在树下庇荫，听周四伯说:“阿念啊，算了吧，咱们回去好好学门手艺，要么出去打工，实在不行呆村里种地也行，饿不死的。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不要硬融。”

　　话虽如此，可是少年他不甘心，坚持要留下来，想着等会儿再进去一趟，亲自去跟方姑母说。

　　夏日的太阳毒辣刺目，晒得人脑子都有点模糊，周凭念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看见邓一祎站在别墅大门口。

　　可是幻觉里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朝他们走近，少年看清楚了之后，嚯地一下站起身，内心情潮暗涌，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喉咙滚动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邓一祎来到两人跟前，先是看了周凭念一眼，而后跟长辈乖巧地打招呼:“表舅好！”

　　四表舅坐在小区休息椅上，肚子里的气还没消呢，虽看见丫头这么礼貌温顺，但表面还是佯装冷哼一声:“你们老邓家，也就你这么个丫头懂事点儿。其他人啊，都古怪得很。”

　　邓一祎听了只是笑笑:“表舅您言重了，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别跟她计较，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当。”

　　“嗬，她那张嘴就从来没说过什么好话。生了你这么个乖丫头，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

　　邓一祎眼角一抽，额，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对了，表舅你们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她终于把目光落在了一旁一直站着的少年身上。

　　他长高了不少，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眉眼轮廓也比半年前成熟了许多，能看出成年男性的模样。

　　周凭念视线紧紧锁住她。
　　她皮肤好白，夏天太阳的紫外线似乎对她没有产生丝毫影响。
　　她身上的味道也好好闻，还是那熟悉的淡淡花香。
　　还有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悦耳，甜美动人，仿佛给这炎热酷夏注入了一汪清凉。

　　邓一祎感受到眼前少年眸色里不同寻常的深沉，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你好呀，好久不见！”

　　四表舅见这男娃呆愣愣的，抬腿抻他一脚:“发什么呆，姐姐跟你说话呢。”

　　他受不了地白了少年一眼，转头招呼邓一祎坐下:“依依过来坐，站着怪累的。”

　　周凭念被踢了一脚，这才后知后觉地喊:“姐姐好。”
　　然后顺势坐在了女孩身边。

　　休息椅很长，但容纳三个人还是会稍显拥挤。

　　邓一祎觉得一个男生坐得离自己太近了，有些不自在，想往另一边挪，但那样又会离表舅比较近。

　　心一横，算了，还是离同龄人近一点吧。

　　表舅开始说明此行的目的:“我们这次来啊，就是想拜托你妈帮个忙，把阿念转到城里来读高中。”

　　邓一祎听到这话，声音里闪过一丝雀跃而不自知:“他考了多少分，上录取线了吗？”

　　“上线了还需要找人帮忙？”四表舅觉得刚才白夸她了。

　　“我以为是托人进一个好班嘛！”邓一祎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四表舅沉默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口气:“他语文考60几，英语考40几，就算托神仙帮忙也进不了好班啊。”

　　邓一祎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大惊小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妈这里行不通的话，可以去找我爸试试看呀。”

　　四表舅大腿一拍:“对嗬，我怎么没想到去找你爸！”

　　他刚站起身，眉头又担忧地一皱:“哎，等下。你爸他公司在哪儿？他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公司董事长呢，哪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女孩微微一笑:“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