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云华清 重逢云华清 ...
-
白栀垂眸凝神,作起手式,右手两指并拢抵在眉心,淡淡银辉顺着脖颈漫上眉眼。
“心妄皆破,溯影归清。”
一圈银白光晕自眉心漾开,所达之处,幻境场景像玻璃般层层碎裂,化作黑色尘土消散。山林、树木重新出现,白栀眉心又漾开第二圈银白色光晕涟漪,将黑尘尽数涤清。
戚屿这边幻境,从看到小女孩起,他便一直看着她,不曾动,不曾说话,只这样凝视着,眼中滚动起近乎破碎的悲伤。
直到,灵魂深处传来轻微共振,他知道白栀破开幻境,才开口,唤出小女孩的名字:
“南蝉衣。”
小女孩的眼泪簌簌滚落,划过千疮百孔的脸,泪珠被染成刺目的血红。
“阿屿哥哥,我……要死了……”
“你已经死了,不是吗?”戚屿淡淡说着,但这一瞬周身涌动起的杀意,如山雨欲来风满楼,深沉而迫人。
他缓声问,每个字都淬了血:“我最大的执念与痛苦,是南蝉衣,还有,”他举目四望,“这尸山血海,日月无光的那天。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傀妖,你有什么胆子变成蝉衣的模样?”
一切瞬间变得死寂如死水,半晌后,傀妖的声音才重新在戚屿耳畔响起。
“你就一点不被幻境影响?你刚刚那样看着南蝉衣,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分明是落入心魔回不了神?”戚屿嗤一声,“你这点手段,还不够看的。我不过是想再记住蝉衣的容貌。快一千年了,我已经想不起她的具体容貌,原来灵魂深处还是记得的啊。”
“我倒要多谢你,把她的样子再呈现在我面前。”
“你……”
“下作的东西,玩够了就去死。”随着戚屿冷冷的话音,一道巨大狰狞的怪物卷着乌黑鬼气,从他背后冲出。
傀妖连最后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怪物便张开血盆大口,将整个幻境一口吞下。
山谷、绿苔、溪流、老榕树和白菇,全回来了。一瞬之间幻境泯灭不存,就像是直接被从视野中剜除,干净利落到诡异的程度。
戚屿和白栀四目相对,白栀眉心的青银色光晕缓缓消退。
她用审视的眼神看戚屿。她本来猜测,这傀妖是不是戚屿弄进八星谷的,现在看来,应当不是。
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少许傀儡丝线,两人看去,那些傀儡丝线逃跑似的飞速游走,在距离两人五丈之外,聚集到一起,构成一个人形的丝线人。
这家伙现原形了,想逃。白栀反应极快,当即起手作剑诀,身后蝶翼展开,她飞向傀妖。
傀妖落荒而逃。
灵力在白栀周身,围绕她化出一圈悬浮的光剑,只待白栀的剑诀出手,光剑就会齐齐斩向傀妖。就在这时,远处一道金光破空而来,一下子映得谷中炫亮如破晓,也让白栀睁不开眼睛,不得不用手背遮目。
这是?
那道金光飞速逼近,她看清,是一柄三人长的金光长剑,斜刺进傀妖的身体。剑尖钉入地面的瞬间,被穿透的傀妖,彻底失去动作,连挣扎一下都没能做到,便破碎成一地的傀儡丝。光剑的背后显形出一头三丈高的犼的虚影,身形威武雄壮,引吭发出低沉的鸣叫。一地傀儡丝在它的吼声中融化、消失,随之,犼的虚影与光剑与慢慢散去,只余正气凛然的金色余光。
白栀双眼张大,落下地,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激荡出近乎磅礴的回响。她震惊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心底却冲出排山倒海的喜悦。
诛杀傀妖的这个招式,她再熟悉不过。那头犼,长着一双银色的眼睛,她也再熟悉不过。
她几欲呐喊出声:
云华清!
心头仍存着不可思议。真是云华清本人?那确是他的仙魄“银瞳犼”。急切向剑来的方向望去,天光如斑,茂密的树林在山谷幽风中沙沙作响,两道身着明黄色大袖襦的身影,自远方的一线天御风而来,在树冠间踏过。
他们袖袍张扬,身姿挺拔。为首的那个人,丰神俊逸,一身似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方正疏朗。
他尚未落地时,便已经看到白栀,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与不可思议,目光牢牢锁住她,再也移不开眼。
云华清,真的是云华清!白栀的心砰砰跳,胸臆中竟涌上一股感动的情绪,喉咙变得痒起来,眼眶也不受控制的潮湿发热,茫茫然地想着,柳书眉说过的,温家为了让云氏皇族隐瞒筠如的事情,将八星谷开放给云氏皇族使用。所以她之前通过灵蝶感知到的,从北谷口新入谷的那十数人,就是云氏皇族成员……因着想到温筠如,心里又是一酸,与重逢云华清的震惊和喜悦交融在一起。白栀朱唇颤动,一时说不出话。
华清,还和以前一样。
对她来说,不过阔别数月,于云华清,却已是百年匆匆。只他终是未变,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仿佛别过是在昨天。
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盘旋在戚屿周围的气场,在云华清出现后,变得浓沉黏稠,充满阴湿扭曲的敌意。
“云……”当白栀无意识的吐出对方的名字,才说出第一个字,云华清就已大步上前,激动地张开双臂,将白栀锁入怀中。
“白栀,你……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的声线较之从前,更沉稳一些,又因莫大的激动而嘶哑非常,竟是带着些微泪意。他紧紧抱住白栀,仿佛生怕下一瞬她就会消逝。白栀感受到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感受到他努力克制就要失控的喜悦与感动。这些日子自己经历的痛苦、委屈、煎熬,好似终于有了一处安放与发泄之地。白栀哽咽一声,眼泪自眼角落下,向云华清怀里用力一扎,紧紧抱住他,再不想分离。
“……”
看着这一幕的戚屿,面色铁青,桃花眼中的黑沉如夜下的江水在翻滚,煞气从体内涌出,旋于周身。
咔嚓一声,是骨头攥紧发出的声响,戚屿这才猛地回神,侧头垂眸,看到是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握紧成拳头,因为握得太紧而发出骨节作响的声音。
他的眉心拧起来,不懂自己为何如此生气?
不就是看到宿敌与她的情人乍然重逢激动相拥吗?自己应该觉得嗤之以鼻才是,觉得他们虚伪、恶心、感情用事才是,为什么会感到如此刺眼,如此愤怒?
他察觉到心底滋生出强烈的毁灭欲,再看自己那握成拳的右手,现在手心已经张开,却不知不觉间附着上一团攻击的煞气,似下一刻就要不受他控制,朝着那两人攻击出去。
他想击碎这相拥画面。还有白栀此刻那张带着泪的欢喜感动的脸,他想撕毁。
强压下这翻腾的情绪,戚屿第一次觉得,常月之蚀带给他的诅咒,是不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已经侵蚀到他本身的意志了。
“皇兄,你别被骗了!”
在此地第四个人的声音,忽然响起,令云华清和白栀回神。
说话的是随云华清一起过来的另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和云华清相似的明黄色大袖襦,此时正焦急提醒云华清。
“皇兄,她不是白栀神女,你醒醒!”
云华清果真如梦初醒般,倒吸一口气,一下就松开白栀。白栀还未明白这是怎么,就见云华清自腰间的剑鞘拔出佩剑,向她砍来。
白栀侧身躲开,震惊看着云华清。
剑尖指着她,云华清神色凛然,有些生气,质问白栀:“妖孽,还没死吗?这是变作白栀神女的样子,想将孤困于幻境?”
白栀这才明白,云华清是把她当成傀妖造出的幻象了。心头的欢喜与激动,酸涩与感动,就像是被浇上一盆冷水般,一下子被浇冷,带来一圈圈痛苦和委屈。
是啊,她现在是紫鸢公主。云华清也不是第一个将她认成昔日白栀的人。
“我不是傀妖。”她说。
委屈感霍然变得越来越强烈,似浪流冲到喉间,喉头酸热一片。白栀忽然很想说出口,告诉云华清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他自己就是白栀,穿越一百二十年的时光,附身到紫鸢公主的肉身上而已。
为什么不可以说呢?怕什么?只要云华清肯相信她,其他的麻烦,他们都能解决的不是吗?
“华清,我其实……”
“这位姑娘,你究竟是谁?孤观你身上确没有妖气,是孤误会你了。但你为什么要冒充白栀神女?还是,你在刻意模仿她的模样与衣饰?”云华清打断白栀的话,说到后面,已带上浓浓诘问的语调,“白栀神女是何许人,姑娘不知道吗?你与白栀神女确实生得相似。只是,你做这样的打扮,乃是对她的大不敬!”
这样的诘问,让白栀语结,刚刚升起的那股想要将一切全都说出的冲动情绪,因着这番话,冷下些许。
戚屿在旁看着一切,忽然又觉得没那么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味。
前脚还是跨越生死重逢、喜极而泣的爱侣,后脚就发展成这样可笑的局面。
什么痴心相爱彼此相许的一双璧人?呵,他早就说了,这世间就没有“爱”这种东西。
那么,现在也该他说点什么,为这出难看的戏,画上落幕。
戚屿走上前,驻足在白栀身侧,似笑非笑向云华清道:“太子殿下,这是姜国的三公主紫鸢,是在下的未婚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