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我们可以每 ...
-
到达额纳家中时天已经擦黑,炊烟袅袅生着,还未靠近就已经闻到了饭菜香。
远远的额纳喊了一声,厨房里迎出来一位秀婉的女子,竟然是一副汉人面孔。
额纳跟她们解释,他跟妻子在边镇一见钟情,可是这些年中原和潜北水火不容,于是他离开部落族,跟着妻子来到这里隐居。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见到额纳雀跃着快步走来跟他拥抱,额纳侧过身笑得满面幸福。
白兰即盯着他高举过头小心保护的那颗柿子,转头横了菩疑一眼,后者浑然不觉,主动上前打招呼。
陈素寰看见忽然冒出客人,羞嗔地从丈夫的怀里挣脱,立即要再为她们烙几张肉麦饼。
菩疑忙道:“不敢劳烦,我们在暴风雪里困饿了几日,她身子虚弱,现在吃不得油腻,不知道有没有食材,我想给她煮些粥。”
陈素寰立即说有,领着她们去了厨房。
等粥的功夫,菩疑问额纳要了伤药,给白兰即的腿伤做了处理,又匆匆忙忙去煮药了。
他家的炉子多,菩疑一个人就占了三个。
白兰即在旁看着,滋味莫名:“你累了几日,先休息吧。”
“你中毒太久,恐怕有残余,再不调养会伤身。之前在山洞时不敢告诉你,本来就饿的不知年月了,知道了要更烦了。”菩疑咧开嘴,庆幸地看着她,“还好捡到颗柿子,今日你能吃顿饱饭了。”
陈素寰偷偷探过来一颗头,对怔愣的白兰即感叹:你丈夫对你可真好。”
一碗肉粥暖胃,一碗药清余毒,热意裹住白兰即,从内到外都暖融融的熨帖了一遍,舒服到甚至有了轻松的困意。
外面大雪纷飞,屋子里生着火,萝卜炖羊肉的余香盈满一室,昏黄的烛灯在照着四人一桌。
菩疑和额那在说笑,陈素寰对她很是好奇,她以为白兰即跟菩疑是新婚夫妻,同她们一样避世,也有着同样的苦恼。讲述着不被额纳族人接受的事情,又谈起他带她离开时的义无反顾,说着说着便邀请白兰即她们长住。
“山中安静,我正憋闷得慌,你们便来了,要是无事,不如便现在这里住下吧?”
白兰即想到什么,露出写窘迫色,“我们出来得匆忙,身上并未能带钱财报答……”
“这有什么!不就是几顿饭吗,食物我们早就储备好了,吃完了再去猎不就行了。”陈素寰甜滋滋地笑着,她们食物储蓄得充足,柴房里也是满满当当一屋柴火,屋外还有二十多只羊挤在羊圈。
“我还觉得无聊呢。看着你,我好像见到了中原的姐妹,额外亲切,你们陪我感激还来不及,就安心住下吧!”
陈素寰摸着肚子,眼中尽数是期待,“等我的孩子出生,请你们喝满月酒。”
额纳也附和:“对,你们就住下,我们还有一间客房,等会我收拾出来,给你们小夫妻住。”
白兰即张张嘴,菩疑率先笑开:“那就多谢大哥大嫂。”
共室多日,如今没有了外在的威胁,同躺在一张床上时二人都有点紧张。
白兰即等了许久,以为菩疑睡着了,翻过身却撞见他一双毫无困意的眼睛。
白兰即心里一咯噔,又快速扭过脸,平躺好。
菩疑干巴地清了清嗓子,解释:“舒服得睡不着。”
白兰即轻声说:“这些日子以来,多谢你。”
“大恩不言谢,记得报答,小白兰。”菩疑闷笑,说了句中原的谚语。
他不知怎的,叫这个名字上瘾了,白兰即纠正几次也不改,便随他去了。
这里天黑得早,活物都早早睡下,外面只有长啸的风声,和偶尔雪落在树上的动静,安宁得不真实。
“其实是我要谢谢你。当时在斗兽场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可怕的是,就算我死在那,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甚至想就这么算了,然后弯月簪就出现在眼前。看到你的时候,我忽然就不想今天死掉了。”
“所以,是我谢谢你。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菩疑侧对着她,细痒的呼吸剐蹭在颈侧,白兰即不必转头,都想象得出那一双黑灿灿的有如星子的眼睛是如何看着她的。
白兰即觉得暴露在他那一面的脸热了起来。
这样的表达,或许并不激烈,却直白到滚烫,像熔浆一样,溢出来柔软的真心。
除却复仇,白兰即这一生并未有太多起伏的情绪。
白兰即被眼前的温暖安宁拉扯着,也清晰的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终,她还是背过身去:“太晚了,睡觉吧。”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长久没有动弹,直到身后全无动静,白兰即手臂开始发麻,终于动弹一下。
估摸着菩疑已经睡下,她放轻呼吸,揉着手,又动了动腿,背后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横空搭上了她的肩膀。
白兰即身体绷直。
那只手却在肩头轻轻拍起来,他的声音困倦,又强撑着,如同在赤霞山上生病那夜,他迷糊地用哄小孩口吻安抚她:“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白兰即慢慢攥住了被角,将头深埋入枕中。
中原做菜炒菜蒸炸,色香味俱,潜北更多烤和煮,保留更多原本的滋味也更加方便。
白兰即自从来了潜北就没有吃过一次好的,陈素寰却把额纳教得了已一手好厨艺,竟让她在这隔世的山中吃到了濡鸡和鲫鱼脍。
一口下肚,忍不住眯起眼叹息。
这样的美食,一吃就是许多日,近日养腿伤,白兰即不是睡觉就是吃饭,唯一的活动便是教陈素寰练刀,也就是几个防身的招式,她身子不方便,只动手就行。
菩疑则在不下雪的时候和额纳一起去打猎,但更多的时间他都在做手工活,榫卯结构的圈椅、编藤塌面,还给陈素寰的孩子做了一张宝宝床,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样一双灵巧的手,眼见着家里精致素净的玩意儿一件件多了起来,半个月过去,家具几乎被菩疑换了大半。
额纳打趣说,那些东西放在市面上可得卖出不低的价格,这几顿饭可太值得了。
过年时陈素寰的肚子已经大了,害喜得厉害,主菜迟迟未定,大家在几个肉菜里犹豫不决,陈素寰苦着一张脸,听着他们报菜名,抬脚又去吐了。
白兰即忽然提议:“不如我们包饺子吧。”
刚进门的陈素寰眼睛亮了起来,立刻附和:“这个好,在中原,饺子代表着美满团圆,过年吃最合适。”
两个潜北的男人都没有见过这东西,主厨便成了白兰即,她指挥着他们和面、搅馅,又特意给陈素寰做了味素的,还私下里问额纳借来了几枚铜钱。
白兰即嘴角浮着浅浅笑意,学着皇后从前那样的做法,把铜钱混入饺子陷里,然后偷偷用指甲掐出印记。
个把时辰之后,几盘奇形怪状的饺子便下了锅,每个人都吃到了代表着健康顺意的钱币。
饭后他们坐在依然枝叶繁茂的樟树下围炉煮酒,铁盘上放着零散的坚果,烤得油脂香气迸发。
菩疑和额纳喝得多了开始放声大唱,悠长古老的潜北音调被他们唱的欢腾激昂,扯着嗓子东倒西歪。
白兰即也慢慢吞吞喝了半壶,晃神时被菩疑拽起来,没头没脑地要去种树。
他在院子里晃圈找位置,白兰即仔细一看,他手里竟然真的抓着几根枝苗。
“今日打猎,路过柿子树,我还欠你一颗呢。”菩疑指着离门最近的空地问白兰即,酒意染地两颊红扑扑的,“就种在这里好不好?下次再来时,远远的就能看见满树的柿子。”
白兰即张张嘴,扫兴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被咽下去,点头应了声好。
菩疑挑选的枝条健壮,有许多芽眼,他说这样的枝条就算嫁接了也能最大程度保持母本的优良。
他蹲下来用小锄头刨了个深坑,剥开树苗细嫩的外皮,削口桩接,然后和接穗的枝条紧贴一起,缠紧固定。
白兰即在旁白看得稀奇,忽然觉得他可太聪明了。
不肯打仗不去争权又怎么,被笑几声而已,可是天地皆宽,要是做菩疑,就能做天底下所有有趣事。
这一生也太浪漫。
他干完活,怕自己忘记,对陈素寰再三叮嘱,嫁接苗长到一定高度时,要解绑绑缚物,以免束缚生长。
又借来了一根银针,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素寰还在地上用树枝描了几个字,白兰即想去看时迅速被菩疑用脚擦去。
然后他拿起小苗认真在上面刻下什么。
白兰即嗤他:“故弄玄虚。”
菩疑飞眉:“柿子树长大了你就能看见了。”
“多久能长大?”
“三、四年。”菩疑写好了,把树苗种下去,“但我们每年都可以来给它施肥。”
他说的无比自然,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应当、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惜没有烟花,过年没有烟花总觉得少了什么。”菩疑咂咂舌,左右张望,忽然跑到一旁用力踹了一脚树干,残雪纷落,他跑回白兰即身边,“转瞬即逝,当作是放了把烟花。”
额纳一个人喝了好几杯酒才发现人都不见了,找过来怪罪她们抛下自己在玩雪,嘴里嘟嘟囔囔不高兴,也上去踹。
漫天瞬白无止,菩疑在飞雪中凝视着她的眼睛:“中原过年时不是都要说吉祥话吗,小白兰,你跟我一起说一样的,行不行?”
“你就说,愿人间经年,欢愉胜意,日日如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