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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活该】 陶子言 ...

  •   陶子言一出生便是家里的金疙瘩,父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没有皇帝的命,犯了皇帝的病。

      黎翠芬和陶建军先头已经生了一个女儿,名字取出来,一听就没动过脑子。

      小姑娘叫陶黎,在还不会说话的年纪,夫妻俩便对她非打即骂,还是逢年过节才会上门的陶黎亲外婆看不下去,接了外孙女去乡下住,才逃过一劫。

      三岁的奶娃娃,头发枯黄,似野草杂乱,湿漉漉的大眼睛怯懦地望着没见过几面的外婆。

      她的弟弟在襁褓中挥舞着肉乎乎的拳头,嘎嘎笑,好像在赶她走。

      坐在拖拉机上,黄丫丫帮小陶黎梳理头发,尽量放轻动作,湖边的鸭子叫都能把小姑娘吓得肩膀一哆嗦,她在心里直喊“造孽”恨不得抽黎翠芬一顿。

      到了地方,拖拉机车主,一个黝黑的小伙子热情地与黄丫丫告别,“黄婶,这是你家小孩?长得真俊!”

      “那是,我闺女生的,能不俊吗?”

      黄丫丫笑呵呵地应道,竹竿似的手,费力地托举起三岁的陶黎,向一间黄泥砌的屋子走去。

      在穷乡僻壤里,也能养出水灵灵的美人胚子,外婆的用心浇灌,田野的自然风光,都是陶黎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下雨天老房子漏水,滴答滴答的,梅雨季节惹人恼。

      偶有穿堂风过,破败的门板嘎吱响,树枝敲打着窗玻璃,都扰不了小陶黎的酣睡。

      家里没有电风扇,她的外婆黄丫丫会用大蒲扇赶走嗡嗡叫的蚊虫。

      黄丫丫经常天不亮就去灶台那做鸡蛋羹,洒上一把葱花,香喷喷的,小陶黎吃腻了,就做手擀的挂面。

      肉沫蒸蛋是生日或者节日才能吃上的美味佳肴。

      地上的野莓酸甜可口,芭蕉吃起来青涩坚实,玉米摘起来手痒,邻居家大黄狗的战斗力还没有村长家的大鹅强……

      好人不长命,陶黎九岁时失去了她唯一的亲人,黄丫丫死于脑溢血。

      六年里,那个开拖拉机的小伙子也结了婚,娶了邻村的姑娘,生了个女娃娃,宝贝的不得了。

      见联系不到黄丫丫的闺女,他便召集村民出钱办了葬礼。

      前些年人贩子猖狂的时候,都是黄婶背着把菜刀,自发接送村里的小孩上下学,村民们都记着这份情。

      小伙子乐呵呵地送黄婶的外孙女回了她父母家。

      敲开门后,没有热乎乎的饭菜招待就算了,还被黄婶的亲闺女骂了个狗血淋头。

      关门声震天响,小伙子差点就被砸了鼻子,他不甘示弱地“呸”了好大一声,颇觉晦气:这是黄婶的闺女?铁定是抱错了!

      门里面,陶黎缩在墙角,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举目无亲”的她就好像那浮萍,飘飘荡荡,无处扎根。

      黎翠芬揪着她的耳朵,骂骂咧咧,“死丫头竟然没死外面,那老太婆也不知道把你卖个好价钱……”

      陶子言啃食着油光发亮的小鸡腿,陶黎吃昨天剩下的冷饭冷菜。

      她的亲弟弟陶子言每天只需吃吃喝喝,看看电视,好好活着便可,但他偏不。

      陶子言酷爱惹祸,上房揭瓦都还算小的,关键他擅长丢人现眼。

      喜欢掏鸟窝,上去了又没那个胆下来,扒着树干,让黎翠芬哄了半天,引得全小区的人都过来看热闹,才羞恼地跳了下来。

      因这事,陶子言被栓在家里整整三天。

      一放出来便如脱缰的野马,往隔壁邻居的后院跑,被看家的狗撵了三里地,逗得邻居家女儿夏小希笑得花枝乱颤。

      黎翠芬路过时,瞪了一眼这个穿牛仔短裤,露着两条大白腿的不知检点的货色。

      她忙着瞪人,自然就没有瞧见自己儿子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的倒贴模样。

      夏小希对这种封建余孽一般都持不予理睬的态度。

      这种人看了会脏她的眼,所以她向来都是拿鼻孔看黎翠芬的。

      十八岁的夏小希于陶子言而言是个肤白貌美的大姐姐。

      她好特别,看人时眼珠白白的好多,头发长长的,像水龙头流出的水,直直的,路过时还能闻到香气。

      六岁的陶子言不懂爱,但他晓得家里一切特别的东西都是他的,他有好多陶黎没有的东西。

      他爹陶建军天天说陶黎是个吃干饭的,要把她赶走。

      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自己生来就是姐姐的老大,陶黎要是不听话,他就跟黎翠芬告状说陶黎欺负他,不管内容有多扯,陶黎都准会挨打。

      期间陶建军回来过一趟,往家里带的还是老几样,一箱纯牛奶,一瓶好酒,一地烟头。

      这回多了一包花里胡哨的皮筋,在陶建军走后,陶子言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从黎翠芬那里要来了。

      黎翠芬还想留几根,哪知陶子言两条腿跟踩了风火轮一样,急切地跑出门,活像后面有鬼追似的,叫都叫不住。

      风打在脸上,陶子言藕节似的手臂在跑动时的摆动,挥出了残影。

      他高高兴兴地要去借花献佛,却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隔壁邻居在打女儿,打的就是夏小希。

      夏叔叔把胳膊抡起来,像陶建军打陶黎那样打夏小希。

      不一样的是夏小希的头发很长,陶建军打陶黎会抓她的后衣领,把她提起来打,这样陶黎就绝不会反抗。

      夏小希是被揪着头发,摁着头,也要反身与自己的父亲互殴。

      陶子言清楚地看到几缕发丝的掉落,耳朵里也听到了夏家父母的辱骂声,“死丫头还想上大学……”

      他看完了全程,到后面脸上竟羞涩地泛起红晕。

      因为夏小希用血红的眼珠不屑地撇了他这个旁观者一眼。

      他觉得她的眼珠真好看,想扣下来。

      后来,夏小希跑了,夏家人就当她死了,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烧了,陶子言有幸捡到了她的照片,与那几缕发丝一起放在床头的柜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上几眼。

      这就是陶子言的春心萌动,不,应该说是陶子言一生一次的心动。

      后面的重逢,陶子言在工地的舍命相救,确实得到了夏小希的另眼相看,她的女儿夏晏晏也很喜欢这个经常带她出去玩的叔叔。

      可是一经调查才发现陶子言与她的前夫洪覆没什么两样,夏小希便果断提了分手。

      陶子言自然不依,明明都到了要见父母,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他做错了什么?煮熟的鸭子竟还能飞给他看。

      他堵了夏小希无数次,竟得到了一顿痛骂,“不说远的,我若是与你结了婚,生了个儿子,我的女儿日后会怎么样?就说近的,你姐姐陶黎被你们陶家欺辱的二十多年,你拿什么还?那是你亲生姐姐,你却将她当作奴婢,呼来喝去,陶子言,你真是好不要脸!”

      陶子言傻眼了,这关陶黎什么事?

      人来人往的公司大门,他慌乱解释道,“那都是我父母的错,不怪我,小希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喜欢了你整整十四年!我会对你好的,你要相信我……”

      夏小希直接甩开他的手,让公司保安拦住陶子言,并下命令道:以后不能放这个人进公司。

      在往后的岁月里,每当有人问起夏小希公司楼下徘徊的那个男人,她都是一句话了事。

      “一个贱男人,不用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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