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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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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王寺,薛清斜靠在车里,摸索着那半幅连环火器设计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图纸为什么只有半幅呢?
剩余的半幅在哪里呢?
这图纸一定很重要,无痴才会精心将它收藏起来。
而无尘在那种情况下,仍然急不可耐地要去追寻明家,是不是也是冲着这幅图纸呢?
当年明家被“黑山四妖、豺狼虎豹”举族屠戮,是否与这幅图纸有关呢?
可是当年明家是灭门惨案啊,无痴又是怎么在尸山血海中逃生的呢?
……
可惜,明家血案已经过去十年了。
这十年间,经历了山河破碎、朝代变迁,在无数百姓的迁徙、时代的变乱交错之中,明家灭门惨案,也不过是大海潮汐中的一小朵浪花而已,在那个时候,已经无人在意了。
所以,估计也没什么案宗留下来。
只希望,回家后,问问父亲,也许父亲能了解一二内情吧。
薛清慢慢收起那半幅图纸,思绪又飘远了。
这一回,齐先生魏东城所代表的势力,与神秘的梅花会,正面对垒了。
也进一步证明了薛清之前的猜测。
最开始,薛清怀疑魏东城冲着父亲而来,甚至怀疑魏东城本人就是梅花会的。
后来却证明了,魏东城背后的势力,与梅花会是敌非友。
这一股势力,做事狠绝毒辣,不留活口,绝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对父亲似乎也有隐隐的敌意。
而梅花会呢?背后又是谁呢?又是敌是友呢?
上一世,薛家遭受轮番打击,最终没能得到善终,跟这两股势力,有没有关系呢?
薛清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努力回想前世的记忆,妄图从那些昏黄错乱的记忆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蛛丝马迹。
可惜,她前世过于草包,粗枝大叶,暴躁无方,又把大多数精力和心思,都花在了陈致礼身上,对父亲和薛家,朝局和大势,基本一无所知。
她失望地喟叹了一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小姐!”钟大叔“咚咚”敲了敲车厢外壁,惊醒了薛清。
他瓮声瓮气地道:“大小姐,天要下雷雨了,我们得给车顶罩上避雨的蓑幔!”
闻言,薛清一手掀起了车帘,仰头望天空望去。
不知何时,天空已从之前的多云,变成了乌云压顶。
又密又厚的乌云,如同一口黑锅的锅底,沉沉倒扣在天空中,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朱砂站在一边,手指遥遥一指:“大小姐,你看那边,好像已经下起来了!”
薛清抬眼眺望,远处的天际,似乎是淡淡的泼墨,从浓黑地云层,倾斜下来。
那是一幅雨幕,而在那淡墨色之中,一条蜿蜒的金灿灿的闪电,撕裂着墨色的天际。
“哎呀,是雷阵雨!看起来雷雨就要移过来了!”白微大惊小怪地叫着。
确实,伴随着云层背后的雷声越来越清晰,也表示雷电和暴雨越来越近了。
“动作快一些!”钟大叔指挥着众人,拿出又重又厚的避雨车衣,从车顶套上去,各人也都拿出随身的蓑衣斗笠,纷纷穿戴起来。
“那是什么?是鸟吗?”白微忽然狐疑地遥遥指过去。
在不远的小山上,山巅光秃秃地,而山顶的天空,却突兀地飞翔着一只怪异地大鸟。
那大鸟在墨色的云层中上下翻飞,显得非常醒目。
可是它双翅不扇,鸟头平压,那飞翔的方式,总是让人感到怪异和不自然。
薛清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地注目眺望。
她的眼神儿比白微要好些。
“五娘!五娘!”薛清忽然焦急地大叫起来。
“大小姐!我在这呢!”
裴五娘正在马车后面、往自己身上套蓑衣斗篷,听到薛清大叫她的名字,叫得焦急万分,她也顾不上别的,把蓑衣往地上一扔,一闪身跳了过来。
“大小姐!怎么了?”裴五娘跳过来,就看见一脸着急的薛清,和旁边一脸懵的白微朱砂,很明显,她们都不知道薛清急着叫五娘,是为了什么事情。
“快!快!”薛清焦急地指着那只大鸟,“你轻功好!快去把那风筝线割断了!”
薛清这一说,几个人马上掉头望过去。
原来那不是什么大鸟啊,那是一只风筝啊!
“快一些!雷电要来了!”薛清焦急催促。
“知道了!”裴五娘双足一蹬,人就像一只离弓的箭,嗖一下飞了出去。
“大小姐…………雷电来了,会怎么样?”白微完全不懂,好奇地问。
“会死人的!”薛清一脸严肃,正色喝道。
白微被吓了一跳,不自觉缩了缩背颈。
钟大叔走过来,点了点头:“我们在军中,遇到过雷击。有的大树,长得参天高,容易招天雷,会被雷劈成焦木。若是有人雷雨天在大树下避雨,也容易招至天雷轰顶,严重者当场殒命。不过,放风筝招雷,我倒是没听说过。”
“会的!希望雨晚些下吧!若是下雨,风筝线湿了,再正好闪电劈下来,那就特别危险了!”
薛清话音未落,就如同她预言那样,雨点像黄豆一样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同时,厚厚的云层后,轰隆隆地雷声也越加清晰,透过云层,依稀可以看到闪电的亮光,从远慢慢近了。
几人不由得都紧张起来。
“这人也是傻的!为啥偏要下雨天放风筝?”白微嚷嚷着。
“阿弥陀佛,五娘千万快些!救下那个放风筝的人!”朱砂双手合十,喃喃祷告。
眼见雷电越来越近,雨点越落越急,而那只风筝还在不依不饶地在雨中上下飞舞着,似乎不断在挑衅着云中的闪电。
就在大家心都悬在嗓子眼儿的时候,眼见着一道粗亮的闪电从云层中野蛮地直愣愣地劈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那只风筝犹如折翼的鹏鸟,掉了个方向,一头往地上栽了下去,堪堪避过了闪电。
“哎呀妈呀,可赶上了!”白微欢呼了一声。
伴随着白微的欢呼,和闪电地落下,一声沉闷地雷声也随后到了,将白微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
“大小姐,你快上车避雨吧!”
朱砂催着薛清,薛清却摆摆手:“我没事!你撑好伞,等五娘回来吧!”
朱砂知道,薛清不愿让听从命令的五娘一个人在外淋雨。
所以朱砂拿了两把伞,一把让白微替薛清撑着,另一把自己拿着,准备远远迎接裴五娘归来。
这一等,却等了不短的时辰。
终于远远看到裴五娘的身影,可是她身旁,却有一个大婶儿,似乎哭闹着扭着她,不依不饶纠缠着,导致了裴五娘没办法施展轻功身法。
待两个淋得一身湿的人走近了,裴五娘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嫂子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我救了她的命!她却非缠着我,要让我赔她风筝!”
朱砂赶紧迎上去,用伞遮住两人,可那大嫂却顾不得下雨,哭咧咧地嚷嚷:“这是为我儿子小鹏祈福祛病的风筝!你就这样割断了风筝,我的小鹏怎么办?他要是不好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你给我赔!赔我的风筝!”
裴五娘其实完全可以用武力把她推开,却偏偏没有,反而笑着问:“赔给你又如何?你还要去放风筝吗?你没看到那雷电吗?我要是不割断风筝线,你就变烤鸡了!还什么小鹏大鹏的!”
薛清命白微去倒两碗热姜汤来,给两人祛湿驱寒,这才温声问:“这位嫂子,你先别着急,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非要在雨中放风筝呢?”
这位嫂子眼见眼前这一群人,似乎不凡,倒也住了哭声,不敢再混闹,喝了两口姜汤,情绪稳定了下来,缓缓说了缘由。
这位嫂子夫家姓李,就住在前面的村子里。夫婿早亡,膝下只有一个叫小鹏的八岁幼童,娘俩相依为命。
李嫂子家有两亩薄田,原本养个幼童,两人吃喝不愁。但是最近小鹏上了一个村中私塾,被夫子发现,孩子颇有读书识字的天分,李嫂子就想着,要为儿子的前途,多攒些钱,于是就又接了一个短工,每日起早,去私塾学堂的打扫。
这份工,不算累,而且给的银钱不少,算是一份不错的差事。
唯一的要求,李嫂子要在每日学童上学前打扫好,所以李嫂子就必须每日天不亮,就摸黑儿前往学堂。
从李嫂子家前往学堂,有一道山梁,白天走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晚上若是没有月亮,就黑乎乎的,不太好看清路。恰好这几天还下了点雨,山梁就有些滑,前天凌晨,李嫂子就不小心从山梁滑了下去,好在没伤到性命,只是扭伤了脚,暂时动弹不得。
幸好小鹏不知怎么心有担忧,母子连心,竟然就自己找了过去,在山梁下发现了李嫂子,又喊来了村人,才把李嫂子扶回了家。
李嫂子的脚倒是没什么大碍,敷上草药之后,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可是小鹏不知道是吹了风,撞了邪,还是吓着了,倒是一病不起,高烧不醒,呕吐不止。
小鹏从小身体健硕,从未生过病,这一病,吓到了李嫂子。
喝了几副药,没见大起色之后,李嫂子听人说,若是在阴雨天,在秃顶山的山巅,放一个写着小鹏名字的风筝,就能放走病痛,重回健康,所以,这一天眼见正好阴天下雨,她就拿着风筝来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