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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影子 卑劣如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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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是什么感觉?
美好。单纯。只是靠近就觉得快乐。
对云岚而言,她少女情怀所有懵懂而青涩、真诚而炽热的情感涌动都在那个人的不告而别中戛然而止,在日思夜想的求而不得中演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偏鸷。
一朵花浓郁芬芳,在满怀迎春待夏的欢欣中被粗暴的采摘扔进了天寒地冻的冰窖里,花瓣凋零,茎叶萎靡。
她爱慕他。如向往和煦的阳光。
她记恨他。如厌恶刺骨的严寒。
这些彼此矛盾的情绪便如汹涌的潮水,激荡不歇,碰撞交织出滔天骇浪,将她的理智淹没,走向另一个极端。
她想要一个属于她的爱人。
一个剥去了背叛和欺骗,只有顺从与信任的爱人。
可越是这样,他的磊落光明愈发高大,衬得她内里的疯狂与卑劣更加惹人厌弃。
谁会爱她?
谁会爱上这样的她?
一个情绪不定为爱痴狂的疯子。
一个娇蛮任性不知餍足的孩子。
云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病了。
手机再次响起,舒缓的铃声音乐在云岚看来宛如催命符,被第三十八次不耐烦的按键噤声。
终于安静了。
云岚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周围的环境,一个小资的清吧,布置的很有格调,之前刷到网上的宣传就很想来看一看,还真是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她张开双臂,衣袂蹁跹,感受这里的鸟鸣,风呼,欣赏竹织,月映。
幽静而安谧,仿若灵魂飘然而出,进越千里。
铮——
云岚闻声转头,空茫的视线陡然聚焦,撞进一双冷漠不含情的眼。灵魂霎时回到体内。那双眼,眼形细长眼尾上挑,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浓墨,幽深而冷寂,仅仅随意扫过来的一眼,波澜不惊却足以让她热血沸腾。
像。
又不像。
性别重要吗?
不重要。
她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良善之辈。
云岚推门而入,在吧台随意点了杯威士忌。烈酒入喉,很烫,好像心口被烧了个洞,但那点空缺渐渐被另一个身影填补。
不远处,那个牵动她心绪的贝斯手,一身黑色皮衣紧紧贴合曲线,勾勒令人心动的弧度,曲至高昂处一脚踩在音箱上,腰肢后仰又下压,在逼仄的空间猛然与台下拉进距离又分离,观众的激情再次被点燃,高马尾随动作摇晃,在云岚心上挥鞭,攻城伐地。袖口翻卷,青筋凸起于冷白色的小臂,淡青色的脉络蜿蜒至颀长的手指骨节,银灰色镂空的金属面具半镶嵌在面中仿若浑然天成的妖精,而那双眼,勾魂摄魄的,冷心冷性的,无欲无求的。
她手撑着大理石桌,一搭一搭敲着桌面,敲一下,抿一口酒,头斜斜地枕着胳膊。酒吧昏暗变换的灯光投射在先前那个贝斯手脸上,高挺的鼻梁充当界限分割明暗,在光里那半愈加冷峻、孤傲,催生了一种想要将她弯折的欲望。
我真是病得不轻。
云岚被自己的想法一惊,转了转杯子,把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看什么呢美女?”酒保凑近调笑。
眼球转动,云岚冲台上扬了下下巴,手指点了点贝斯手的方向,“那个贝斯,她叫什么?”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了,很多人来这就是为了看她。怎么样?够辣吧”
最后一个激昂的音节落下,乐章结束,贝斯干净利落地收手甩头,唇瓣微张,仰头轻轻吐出一息。台下掌声雷鸣。云岚喉咙微不可查的滚动,愣怔后一笑,“嗯,够劲。”
云岚俯身,双臂交叠搭在桌上,伸手把空杯推向酒保,抬眼,潋滟的水光流转于眸显得更加明亮,闪烁着一种……兴奋。
酒保确信,他在这个漂亮姑娘眼睛里看见了一簇熊熊燃烧随风飘扬的火焰。
“可以啊,林!真是没你炸不起来的场子!你看到刚才台下的反应了吗?最后那一下,嗒嗒——唰!酷毙了简直!”
鼓手是个新招的老外,第一次跟乐队演出,完全被林屿帆音乐的调动力和感染力震惊了,激动地抱着她不肯撒手。相比之下,林屿帆的回应堪称冷漠,嘴角连点笑意都没有,收好贝斯,活动僵直的脖颈,拍了拍他肩膀起身就要往后台走。
赶新接的活儿不眠不休忙了六七天,还要到处跑演出,真的很累,她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休息。
“打扰一下,你好,我和家人走散了,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耳边一道低柔的细声响起,林屿帆动作一顿,眼睑微动,回头,看到一只素白而纤长的手,长指轻轻攀附在她肩头,柔若无骨。
视线循上,四目相对。
是个美人。一个满足了各方审美的无可挑剔的美人。
黑长直,肤白,下颌收窄,脸小而紧致,挺直的鼻梁顺势而下,末端稍俏,中和了五官的攻击性,多了些灵动与俏皮,细眉微蹙,一双美目此刻带着点焦急和无助含情地望向自己。
这年头谁出门不带个通讯设备?
而且……走散了?在酒吧?
林屿帆心里嗤笑,面上默不作声。
任谁也无法拒绝美人的期许,哪怕是无理的要求。
“好。”
黑与白构成了强烈的色差,天使一样的面庞,红唇开合,让林屿帆有种被引诱的错觉。
云岚拨通了那个被自己挂了三十八次的电话号,对面秒接,“你在哪?”
焦急顺着电话线呼之欲出。林屿帆也听到了,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岚瞄了眼贝斯手的方向,她仍然没有看着自己,整个晚上除了店外猝不及防的一眼,没有一次对视。烦躁再次涌上心头,小舌抵住上颚,唇角微勾,眼底一派冷漠,“first club。”
“在那呆着,等我。别乱跑。”
电话那边的男声一下子柔和,又嘱咐了几句,云岚陷入沉默,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从耳后滑落,林屿帆听到女孩软糯的“嗯”了一声,像小动物一样,娇怯,又充满依恋。
肩膀又被轻轻地戳了戳,林屿帆睁眼,对上云岚歉意又感激的微笑,看起来很无辜又温柔,但是她本能的觉得矛盾。
“打完了?”
“嗯。”云岚将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因为紧张互相扣捏,每一个字都轻轻柔柔的,跟她对话像飘在云里一样,“谢谢你呀,真是帮了我大忙呢,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林屿帆不习惯被这样恳切而专注的目光注视,好像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有点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林屿帆。”
她又在那样笑了。
林屿帆耳尖红了,心想。
“你看起来很小,少来这种地方吧,不适合你。”她深吸一口气,背过身不去看云岚,“你家里人多久到?”
“应该……快了吧”
云岚背过身望向门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满不在乎的努嘴,耸了耸肩。
“姐!”
林屿帆蓦然被一股大力拉开,推了个趔趄,撞在柱子上,背包的拉链都震开了点。一个一米八几身高腿长的帅哥横在中间,长臂一伸把云岚护在身后,气势汹汹的上来就兴师问罪,“你离我姐远一点!”
酒吧里的人被突兀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开始窃窃私语。
“鹤一,收手。多亏了她借电话给我,我才能联系上你,快跟人家道歉。”云岚低声示意,尴尬的冲林屿帆笑了笑。
“……对不起啊哥——啊不,这位姐姐,得罪了,见谅。”
“不用。”刚才的和善荡然无存,林屿帆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姿态,一只手挥挥空气,拎起贝斯包,压着怒气扫了这堵人墙一眼。她真的很累了,只想扑床上睡个昏天暗地,更没心思跟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姐控争。“让让。”
“什么人啊。”云鹤一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小声嘟囔。
酒保趁机吆喝,“看什么看啊都,该干嘛干嘛啊,喝酒!”刚才还骚动的人群又恢复平静。
云岚被云鹤一360°全方位无死角的护送出了酒吧。
回程路上,云鹤一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姐的眼色,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心想,纠结了好半天该说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他姐冷酷的甩了他一句。
“姐,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勉勉强强吧。”
又是一阵沉默。
“你休学的事我一点都没透露给爸妈,真的。姐,你不用像防狼一样防我,我是站你这边的。”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缩手缩脚的挤在出租后座,可怜巴巴的像只怕被丢掉的小狗。
这句话一出,紧绷的气氛好像突然松散下来。
云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变,拄着下巴看窗外光怪陆离的街景。
这回,云鹤一在车玻璃上看到了姐姐的倒影,在笑。
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像一个找到了喜爱的新玩具的小孩。
“嗯,我知道。”
“明天陪我去学校办手续吧,我觉得……我应该好了。在爸妈回国前,一切还是要回到正轨的,对吧。”云岚轻轻地笑了一下,窗外风吹开了花瓣,酒意褪去了很多,她想起来一些有趣的事情,那个酒保的答非所问,背包里的校服一角,还有被她不知遗忘到哪个角落里的名册,说不定,明天会见到她呢……
真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