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初见 “你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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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玥八年。
浓烈的血腥味弥留在空中。
浓稠的、暗红的鲜血蔓延着，顺着台阶，一阶、一阶地向下涌。
眩晕感愈发明显，薛凝岄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咚、咚、咚、咚。”
寂静的夜里，仿佛只剩下她心跳的声音。
薛凝岄咬紧舌尖，努力抬头向台阶上望去。
雪莲阁。
三年未归，记忆已然有些模糊。
但无法改变的是，这是她的家。
五岁前的记忆不断浮现，薛凝岄心跳地愈发急促。
“叮——”
手中剑随之掉在台阶上，碰撞出阵阵回响。
“岄儿，你是雪莲阁的二少主，怎可投效其他门派？”
这是三年前娘亲的话。
“薛凝岄？你疯了不成？你这样置雪莲阁于何地？”
这是阿姊的话。
“岄儿，如果你做好决定了，我选择尊重你。但是，不要忘记，雪莲阁才是你的家。”
这是父亲的话。
“我自有我的道，不用你们管。未成剑道，我不会归。”
这……是我的话。
黑夜中，薛凝岄感受到了脸颊上的冰凉。
是泪。
三年时间，薛凝岄为练剑与无数人对招。
师门中、江湖里，她从未惧也从未退。
但现在，恐惧仿佛冻住了她的内心，她不敢踏着族人的鲜血，走上台阶，推开那扇让她熟悉又陌生的门。
里面没有活人。
她听不到，哪怕一丝喘息。
她蹲下紧紧蜷缩着，与黑夜僵持着。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随即肩上传来阵阵冰凉。
“凝岄。”
“……师父，不必说了，我知道该如何做。”
薛凝岄依旧低着头，微颤的声音从肩膀下传出。
习剑者，未成道，剑心禁妄动。
这是师父三年前和她说的，是剑凛阁的戒训。
此时，她该平静地走上台阶，处理父亲、母亲、阿姊以及无数族中支系弟子的后事。
然后平静地离开，上山练剑，下山对招。
这是身为剑凛阁弟子、身为一名剑客应该做的——永远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冷静。
“凝岄，拿起你的剑。”
师父温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薛凝岄压住舌尖血腥，看向她的剑。
月光下，剑泛出银白色的微光。
青溯剑，五年前前武林盟主黎瑾望的剑，名震江湖，无人不知。
她拾起青溯剑，感受到主人的存在，剑身迅速发出阵鸣。
而她得到这柄剑的原因——她看向面前的男人。
古铜色面具遮住对方的面庞，只露出一双平静的双眼。
她的师父，便是江湖中已死了五年的前盟主，黎瑾望。
“走罢。”
师父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向台阶上走去。
血腥味愈发浓重。
薛凝岄后悔了，她想逃走。
但是师父禁锢着她的手，不容置疑的，推开了那扇门。
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唯一突兀的的，是遍地的尸体。
脑中响起阵阵耳鸣，薛凝岄轻闭双眸。
“薛凝岄，睁开眼。”
师父平静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这是你的族人。”
“雪莲阁被灭门了。自今日起，薛家将不复存在。”
薛凝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剑鞘的纹路嵌入她的手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你想怎么做，回答我。”
“我……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无休止的恨意从眼中溢出。
去他的狗屁剑心！！！
“我要杀了他们。”
无数泪水夹杂着汗水流下，薛凝岄分不清了。
她感觉她要崩溃了。
“凝岄，江湖诡秘，每日都有无数门派惨遭灭门。雪莲阁一事，我不会帮你，也不能帮。”
“要复仇，就靠自己，靠自己手中的青溯剑。”
黎瑾望垂眸，看着面前仅仅八岁的薛凝岄。
“青溯剑我传给你，只是因为你的天赋以及潜力，不代表你有能力。”
“雪莲阁不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门派，背后势力错综复杂。要想复仇，绝非你目前可以做到。”
“我不怕，我……有的是时间陪那群疯狗耗。”
薛凝岄垂眸，掩住眼底血性。
心中细细盘算着与雪莲阁有利益冲突的江湖各大帮派。
一阵清风吹过，院中桃花树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片桃花缓缓飘落，拭去薛凝岄眼角点点湿润。
薛凝岄伸出接住，凝视着掌中艳丽。
“我不会放过他们。”
那一年，薛凝岄八岁。
*****
大玥十年。
依旧是浓重的血腥气。
薛凝岄微微皱眉，垂眸看向趴在她脚边，已经不省人事的男人。
好多血，好脏。
她嫌弃地将青溯剑往男人衣服上蹭了蹭，尝到了血气青溯剑欢愉地发出剑鸣。
“你们羽林盟就如此待客的？不过问几句当年事罢了，何必想着对我下毒呢？”
薛凝岄唇角微勾，右手把玩着一个洁白的小瓷瓶。
“这两年，我找上的门派也有几十个了，怎么就没一个和我说实话呢？”
说着，便抬脚踩在那个男人满是血的肩上。
“啊！！你……你个恶魔……”
“吵死了，闭嘴。”
薛凝岄揉了揉耳朵，眼神冰冷。
“雪莲阁满门，几百人口，一夜之间，全部丧生……”
“此般我只是对参与灭门的门派掌门动手罢了，我多善良啊。”
少女撑着下巴微微歪头。
“也可以说，你们究竟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残忍？满门……那可是满门！”
薛凝岄声音微颤，随即立刻从腰间抽出青溯剑，狠狠地扎向那个男人。
“我再问一遍，我阿姊在哪！”
脚下传来阵阵低笑。
“你阿姊？薛凝芝？那个国色天香的小美人？你们俩倒是相像。”
地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却不忘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扫视着薛凝岄。
“但她可比你有韵味多了，早就被弟兄几个一起享用了……”
下一秒，利刀入喉，鲜血飞溅。
“找死。”
薛凝岄双目通红，双手微微颤抖。
两年前，雪莲阁被灭。
但是她没找到阿姊的尸体。
没找到，就代表着希望。
薛凝岄不停地安慰着自己，但现实却不断提醒着她。
雪莲阁，以媚术蛊术名震江湖。
她的阿姊身为少主，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八岁便已将阁中秘术掌握的炉火纯青。
薛家媚术需与蛊相配合方可发挥功效，在对方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取其性命。
但是，一旦落入敌手……蛊势必会被销毁。空有一身媚术，薛凝岄甚至不敢去想她的阿姊会遭遇什么。
握紧手中剑，薛凝岄努力抛去杂念。
“回山。”
思及此，薛凝岄眼眸微亮，心情好了几分。
*****
“小二，看茶。”
薛凝岄放下佩剑，垂眸沉思。
这间茶馆不在官道旁，人口混杂，大堂里充斥着各国的语言。
“镖师给的消息，不会有错。今儿的确有贵人自蜀中而来，至于哪家贵人？听说重视得紧，一点风声都为透露。”
“管他哪家贵人，绑了——不就是我们家贵人了？”
“你们说赎金谈多少合适呢？八千两？”
“出息？起码要八万两！”
薛凝岄听着旁边的笑骂声，微微蹙眉。
近来大玥昭夕边境频繁冲突，朝廷忙着战事，无暇境内纷乱……
“盯梢的说那人来了，弟兄们，走吧！咱发财了哈哈哈哈哈哈！”
薛凝岄盯着那几人的背影，眼眸微寒。
心不妄动？见鬼去吧！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青溯剑，轻功翻上屋顶，跟了上去。
瞟见那几个土匪拙劣的隐匿术，薛凝岄突然停下脚步，选了个看起来干净些的屋顶，淡定坐下。
“废物罢了。”
她拍了拍她的青溯剑，语气有些欢快。
“等下试试师父给的新剑谱。”
突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哪家贵人出门会信任江湖镖师？”
薛凝岄嗤笑。
“是个傻的。”
战乱时期，镖师财路尽毁，所以大多为谋生路都与山匪勾结。
正想着，前方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车身上并没有象征着身份的符文，却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本该在马车周围的镖师早已消失，唯有一位颇为年轻的男子驾着车。
“竟连个侍卫都没有？”
薛凝岄微微挑眉，倒生出了几分对车内人的好奇。
那几个山匪似已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的拦在了那马车前。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留钱！”
好土的词。
薛凝岄不禁扶额。
“看来双方都是个傻的……”
可那驾车的小厮显然不这么觉得，脸一刹那变得煞白。
“公……公子”
马车一角忽然被掀开，只露出了一双白净而迁细的手，手上端着一个精美的木盒。
“这什么？”
“你要的银票，加上地契，共五万两。”
车内传出略带了些许稚嫩的声音，语气平稳，未见一丝起伏。
“多……多少两？”
那几人猛地推开即使害怕，依旧挡着不动的小厮，急不可耐地朝马车走去。
在其中一人即将触碰到那个盒子时，青溯剑瞬间出鞘。
剑身鸣动，紧紧插进了那个男人的手臂。
薛凝岄从林中翻出，身法诡秘而迅速。
“这人，我救了。”
薛凝岄声音清亮，在林中传出阵阵回响。
“小丫头片子……敢对老大这么嚣张，看我……”
话还未说完，青溯剑瞬间回到薛凝岄手中。
“第一式，游。”
青溯剑自她手中挥出，瞬间，几人发丝落地。
“第二式，跃。”
薛凝岄避过几人的斧头，足尖一点，飞上马车。
下一秒，横扫出剑，借着马车的力踹向几人胸口。
瞬间，几人口中鲜血涌出，紧接着便昏倒在地。
无趣。
薛凝岄收势，只觉得剑法还未试完，颇为可惜。
余光一瞥，那辆马车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她无视旁边瘫倒在地已吓得呆愣住的小孩，缓缓走上前。
在她想要用剑挑起车帘时，帘子自内被撩开。
依旧是那双无暇如瓷般的手。
薛凝岄视线无法控制地停留在这只手手。
随即抬眸，又是一怔。
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岁的小公子。
那稚嫩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极美的眼眸，似是一潭清泉，清亮、未见一丝波澜。
那小公子与她对视了片刻，似是也有些惊讶，随即又微微一笑。
“多谢女侠出手向助，敢问女侠姓名？”
薛凝岄淡淡移开目光。
“不妨，随手罢了。”
那小公子缓缓走下马车，然后，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甚？！”
薛凝岄被吓得全身一颤，急忙往旁边跳开。
“在下蜀中泷舒，肯请女侠受在下为徒。”
薛凝岄瞪大双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家也被灭门了？”
泷舒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她，却也依旧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想拜师？”
“不为复仇，我只是想学武。”
他语气微微一顿，似水的眼眸有些发亮。
“更想入江湖。”
薛凝岄眯了眯眼，却也是在想不出面前这年幼的小公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剑心未成，不能收徒。”
泷舒依旧笔直地跪着，银白色的外袍沾染上些许灰尘。
看着那片污渍，薛凝岄眉头微蹙。
“走罢。”
薛凝岄微微叹息，走上前扶起泷舒。
“带你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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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崎岖，马车有些颠簸。
薛凝岄淡淡瞥了眼那个不好好驾车一直试图往里瞧的小孩。
那小孩脸色瞬间发白，颤颤巍巍地转回身。
“你出门就带他？”
看着面前坐姿端正的泷舒，薛凝岄戏谑地问道。
“偷跑出来的，家里长辈并无所知。”
“你才几岁，就敢出来乱跑？”
薛凝岄有些震惊于面前小孩的胆量。
“这世道，乱得很，在家待着不好吗？”
看着面前一脸乖巧地作出离经叛道之事的小孩，薛凝岄一时无言。
“你族中长辈真的不会打死你吗？”
“当今律法，不可随意打死人的。”
泷舒一脸认真地看着面前少女。
薛凝岄额角微跳，干脆沉默下来。
果然……和这种门都没出过的世家公子无法沟通……
车窗外景色渐渐变化，薛凝岄眼眸微亮。
“好久没回家了。”
“我只负责带你见我师父，至于拜师……就得靠你自己了。”
薛凝岄想到师父那冰冷的眼神，双眉一挑，生出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趣。
“公子，女……女侠，剑凛阁到了。”
薛凝岄掀起帘，一跃而下。
“公子……这是哪，我们还是回家吧。”
泷舒看着自家书童被吓成这样，有些无奈。
“阿沥，没事的，我上山是来拜师的，不是寻死的。”
阿沥依旧十分不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上前将小公子扶了下来。
泷舒走路亦十分规矩，不紧不慢，走得很是端庄。
薛凝岄有些无奈，伸手拎着泷舒直接向山上飞去。
“公子！”
阿沥看着自家小公子的背影，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公子被绑架了怎么办……
“你害怕吗？”
快速穿梭在一个个屋顶间，看着手中小孩颇有些发白的脸色，薛凝岄觉得好笑。
“嗯，但是很有意思。”
薛凝岄看着小孩那双好看的眸子，只觉得与初见相比，亮得异常。
“切，真想把你扔下去。”
没吓到人，薛凝岄撇了撇嘴。
“不可以杀人的。”
“……”
“到了。”
“师父——”
“你徒儿薛凝岄回——山——啦！”
薛凝岄足尖一点，带着泷舒精准落到了黎瑾望的院子中央。
“师妹回来啦——”
“师妹，江南带来的小玩意，你拿去玩。”
“师妹师妹，京城樊楼新鲜的鱼，你爱吃的！”
“师妹……”
黎瑾望门口瞬间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弟子，提着大包小包，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师妹，你从哪偷来的小孩？”
“长得真漂亮。”
“来来来，给哥哥抱抱。”
“我先抱！”
弟子们瞬间又闹成一团。
泷舒没见过这场面，愣了片刻，后合袖深深拜了一礼。
“师兄们好，师姐们好。在下泷舒，字静安。”
“原来是小师弟！小师弟好啊，我是剑凛阁大师兄林羽。”
“小师弟，你别听他胡说，我才是大师兄。”
“林陌！你别太过分！”
薛凝岄揣着剑站在一旁，嘴里嚼着师兄刚刚递的栗子，眼神停留在被人群围着的泷舒身上。
师兄都叫上了，这小子这么自信会被收？
“师父来了——”
一众弟子突然安静，纷纷拱手行礼。
“师父。”
“都聚在这做甚？”
只见面前白衣小孩撩袍便跪，饶是冷静如黎瑾望，都不由得怔愣了几秒。
“弟子泷舒，见过师父。”
“泷舒……舒儿，你是舒儿？”
“世叔。”
泷舒拱手又是一拜。
“你好好的蜀中不待，跑来这做甚？”
“师父，族中长辈和我说过，五年前您答应待我长大便收我为徒。”
被面前小孩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黎瑾望颇有些不自在。
五年前……他那是风头正盛，黎泷两家又是世交。泷家小少主的满月宴办得很是盛大，他为了给泷家撑撑场面，自是作为主宾参加了。
依稀记得那时饮了不少酒，又见小家伙极有灵性，一时高兴便说出收徒这件事……
看着面前真挚的小家伙，黎瑾望一时有些头大。
旁边薛凝岄却是嗤笑了一声。
“小小年纪主意倒是不少，刚才还说要拜我为师呢。”
“并非蒙骗师姐，只是……我一直都以为师父已经死了。”
小家伙一句师姐便堵得薛凝岄哑口无言，黎瑾望不禁发笑。
“这样吧，这徒我便收了，但是平时你便跟着你凝岄师姐修炼。”
“谨遵师父教诲。”
眼看泷舒又要拱手磕头，黎瑾望连忙上前将小家伙扶起。
“对了，你身为泷家少主，就这么上山拜师了真的可以吗？”
“无妨的，家里长辈听了自当欢喜。”
“那便好，凝岄，带舒儿好好熟悉一下阁内环境。”
薛凝岄看着身边这个规规矩矩，比自己还小两个头的小孩，有些头疼。
“今后就麻烦师姐了。”
泷舒又是深深一拜。
没等拜完，薛凝岄便一把上前抓住他的手，往屋顶上飞。
“以后和我不必行那些繁杂的礼。”
“礼不可废。”
“我是你师姐，你要听我的。”
“谨遵师姐的命。”
“……”
“师父的身份不可暴露，你家人真的会由着你乱来？”
“不会，但是我提前留了张纸条在家。”
“上面写了什么？”
“我要出家。”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