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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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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流,高考的三天时间,学校门口每天都是熙熙攘攘。家长们或蹲或坐,等待着孩子走出考场。报考机构支起一个个小帐篷,派发广告单和宣传页。
焦虑、欣喜、激动、沮丧……人潮汹涌,万千情绪交织碰撞,在初夏的暑热里浮动沸腾。
考点不会在本校,格兰佩私立走的是国外留学路线,自是不会作为考点。
所幸考点离租住地不远,步行几十分钟,不用考虑交通出行或者临时订酒店的问题。
以防万一,依旧需要提前踩点,避免发生意外。
在踩点路线的时候,来回路上很多家长带着孩子,一边走一边叮咛考试注意事项。
无非是要睡好,饮食健康清淡,不要忘带身份证和笔尺橡皮等等,诸如此类的老生常谈。
梁以盏和祝陶浮混迹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少男少女的搭配,女生在前一点,男生靠后一些,落在周围家长眼里,自动等同“早恋”“不学好”的标签,带着自家孩子,与他们俩稍稍保持距离。
距离最近也是最安全的一条窄巷,三三两两的行人疏密聚散,聊得话题不外乎考试分数。
被微妙隔开以后,行走在人群之中,他们两反倒因此多余出来空间,更为轻松舒适。
“专心看路,想什么呢。”眼疾手快拽住她纤弱手腕,不至于踩上一块潮湿的青苔滑倒,梁以盏清冷声线里带着些无奈。
心惊胆战地重新站稳,祝陶浮小声地道谢,然后默默道。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
晚风里,她声音柔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被少年敏锐捕捉。
梁以盏懒懒散散,无所谓道:“没什么可不可以,我想来就来。”
他们闲聊的话题,关乎天边云彩的天气,关乎巷子尽头小店门口的冰淇淋,就是没有那场即将决定命运走向的大考。
可能是太过格格不入,所以其他学生几乎都是陪着踩点与接送考试的时候,身边的人未有改变,来来去去。
但考试的三天里,祝陶浮独来独往。
没有同校的同学,没有送考的老师,陪她踩点的人,一次都没有来接过她。
考试铃声响,围栏了三天的警戒线终于解散,或喜或悲,人群带着各自的心事相拥离开。
唯有祝陶浮,始终一个人。
画面定格初夏黄昏,少年懒散肆意的笑容,停留在那声“想来就来”,却再没有来接过自己。
杳无音信。
然而夏季末尾,在洲安的另一处地方,夜色里少年成长为情绪莫辨的男人,手握重权理应是愈发肆意妄为。
却从“想来就来”,变成了“你偷偷地”。
说是应酬路上的顺道而为,所以梁以盏带了司机,车也不是之前下雨,停车场里低调接送的suv。
可现在却将车辆停在基地门口马路上的临时泊车点,与其他颜色各异的车混在一起,黑亮奢华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委屈。
基地喧嚷吵闹,灯火通明,正在欢呼QSG的胜利。
祝陶浮心里忍笑,穿过人群朝着街边走了过去。
似乎有所察觉,在她靠近车辆的那一刻,尚未伸出手指轻敲车窗,玻璃已然缓缓降下。
夜色昏沉,未能模糊他的容貌,轮廓反而愈发清晰锋利。
些许月光凝结在深邃眉骨与高挺鼻梁,于下颌阴影收束,干净而凛冽,蜿蜒没入散了颗扣子的西装衣领。
深灰眼眸看过来,薄唇翕动,梁以盏轻声说了什么,祝陶浮没能太听得清。
“……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打算靠近细辩话语。
夜风里后颈微凉,忽然感觉到掌心温热,祝陶浮被一股力量掌控着,不得已稍加俯身,趴靠在窗沿,与车内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长手一伸,梁以盏手指搭在她后颈椎骨,带着不容置疑、却又不会伤害到她的利落力道。
细腻瓷白肌肤下,是微弱脉搏跳动。
修长指腹悬抵在那脉搏,像是在触碰到她黑夜里,看不见的心跳一下一下。
“恭喜。”喉结轻滚,沉哑说出二字。
薄凉的唇几乎贴在她耳垂,凛冽气息倾洒在她轻颤的眼睫,又很快随风散去。
“……谢谢。”
听见对方说了什么,祝陶浮垂着眼眸,迅速后退一步,与他间隔距离。
摁制着她的那只手,没有强行施压,松开时有意无意,温热掌心像是轻抚过白皙纤弱的侧颈,缓慢流连。
眼神落在她眼尾渐渐泛起的绯色,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极淡的弧度,如同闲聊天气般,状似不经意地施然启唇。
“来得晚了,恐怕不是第一个当面祝贺的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祝陶浮别过目光,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那……也不是第一个说出来的吧。”
诚然在游戏水晶爆炸散开,胜利图腾缓缓升起的那刻,QSG相关群消息陡然间99+。
哪怕许若歆再忙,依旧抽空表情包轰炸,连连称赞:“太强了我的浮,最后一手神之bp,一看就是出自于你!”
回以她【发射爱心.gif】,祝陶浮谦虚表示:“选出来是一回事,还得是选手们要发挥出来。”
此言确属事实,在现在版本变动越来越频繁、英雄数值越来越复杂,bp选择和选手发挥,对于胜利的奠定,几乎快要呈现一半一半的趋势。
lpl需要好的选手,更需要优秀的教练,否则不会每年大部分强队的教练,并非国产,而是花了大力气去国外挖来的赛训。
“我不管,在我心里,QSG力克强敌TKL,你就是立天功!”许若歆不听不听,疯狂夸夸。
“等你们俱乐部的庆功宴完了,咱两一定好好吃饭!”
尽管祝贺的消息纷至沓来,第一条,依旧是梁以盏。
出来一下。
哪里算说出来的恭喜。
祝陶浮不置可否,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以及,许若歆这句,提点了她,不再陷入梁以盏的节奏,而是浅浅一笑。
“虽然说了祝贺,你也不是第一个和我吃饭的哦。”
路灯昏黄恹恹,冷峻侧颜在晦暗里锋锐似雪,梁以盏语气平淡。
“知道,昨晚你就说了。”
一时光顾着反驳,加上连日熬夜通宵,祝陶浮忘了他接自己下班时,的确提过这么一嘴事情。
“不过,我可以做你第一个。”
祝陶浮愣了愣,下意识找补:“还是算了吧,你今晚还有应酬,客商会介意。”
“他们不介意。”梁以盏说。
“额……我也不想跟着应酬。”她继续抛出理由。
没什么所谓地应了声,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不想,所以就我和你。”
“你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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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不知道梁以盏说推掉应酬、与她赴约的真假性,祝陶浮没有选择上车。
总决赛的胜利来之不易,全年就这么一场,因此各方媒体都抓住时机,逮着QSG大大小小将流量拉满,不是像平时例行采访完就可以下班。
因此,等队员们回基地,接上祝陶浮出去庆功宴,已然是第二天凌晨过后。
过度劳累的紧张疲乏过后,是极致的开心激动,此时正在兴奋劲头,队员们一拍即合,干脆将庆功宴推到后面一天,好好睡一觉再大吃一顿,才肯狠狠宰一笔一直压榨他们的队长。
于是一行人,前往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高档club,在包厢里鬼哭狼嚎,发泄连日来的痛苦压抑。
虽然,他们依旧是从祁招钱包里掏钱。
眼角斜睨,祁招笑骂了一句,却还是派服务员取拿从自家带来存放的红酒,供大家挥霍享用:“出息,净干丢脸事,让人新来的,以为你们没见过世面。”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队员们嘻嘻哈哈,连连称颂:“哎呀,所以还得是祁队,多多带咱,见识见识!”
教练组则是摇了摇头,笑说着叹气:“哎,看看,还是小祝让人省心,chess你带出来的兵,都什么德性。”
偌大宽敞的包厢,祝陶浮坐在沙发上,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不唱歌也不喝酒,她静静地吃着茶几上的果盘。
队伍里只有一个女生,见她不言不语,QSG没有像社会上的商务应酬,那样起哄,强迫喝酒唱歌、让人助兴。
反倒很贴心地替她点了一些甜点,和温热茶饮,领队颇为歉疚道:“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祝陶浮笑了笑,表示没有。
大家鬼哭狼嚎,把酒言欢,折腾大半宿,终于累了,中场休息玩起了酒桌上,活跃气氛的经典游戏。
白的红的,喝多了顾不上摇骰子。
上单把空的啤酒瓶往茶几上一扔,开始旋转:“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一个都别想逃!”
相较于队员们上头嗨歌,祁招显得懒散淡定许多,靠在沙发上拨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所以游离了大半场的人,上单径直把瓶口对准祁招,嚣张一指:“你,身为队长,给大家打个样。”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懒散抬眸,祁招轻嗤了声,拿过一旁的酒杯,淡定倒酒。
“都不选。”
说完,将酒液一饮而尽,接着连饮两杯,昭示了他冷然态度。
还准备拿捏队长、猛猛吃瓜,结果酒精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想起祁招酒量挺好,根本不怕威胁,玩不玩纯看他心情。
上单:……
众人哄笑,祁招修长的手指一点,勾着酒瓶开始旋转。
在转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相隔着几个人的地方。
包厢灯光被队员们调成了忽而闪烁的氛围暗灯,在光束亮起的一刹那,祝陶浮注意到,看向自己的目光。
慵懒不羁,像是在黑暗中锁定猎物。
不会这么巧吧……
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下一秒,瓶口稳稳当当,对着自己。
祝陶浮:……
“哇哦,这是什么新手福利,一上来就中了啊。”
“祁招,欺负人小姑娘,有意思吗。”
“诶,别太过分啊,待会儿要是罚小祝的酒,你替她喝了啊。”
……
其他人状似调侃,实则替祝陶浮解围。
若是她都愿意选,也能避免喝酒问题。
祁招不耐地轻点下颌,冲着对面道:“人家都还没说话,你们在急什么。”
随即问她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祝陶浮。
翘着的二郎腿放下,祁招稍稍坐靠着沙发,长腿落地,散漫半垂眼皮。
“那天接你下班的,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神情倦懒,然而看过来的眼神,却锋锐似刀锋,挑破人心。
“不是。”坦然回望过去,祝陶浮给出答案。
唇角勾起抹嘲讽的弧度,祁招并没有结束,紧跟着追问:“你说了不算,给他打电话,才能验证到底是什么。”
包厢里短暂安静,祝陶浮神色平静,拿出手机拨打。
免提开着,电话那头人声嘈杂,似乎在忙。
稍稍走到僻静些的地方,便听到了对方的答案。
“什么关系。”清冷嗓音隔着电流格外磁性低哑,他轻笑了一声,慢慢说道。
“你包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