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丸》一泓泉水

2、棋局 皇甫问寻不

　　医院里，消毒水味浓重刺鼻。
　　“包扎好了。”
　　“回去记得别碰水。”
　　护士叮嘱完，艾允子抬手看了下胳膊。
　　无伤大雅，她想。
　　她侧头，一眼瞧见了皇甫问寻。
　　皇甫问寻坐在医院的铁制椅子上，轻晃小腿。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皇甫问寻撩了下头发说。
　　艾允子注意到她左脸中间还有些没被撩上去发丝。
　　艾允子没理她。
　　她不是冷漠，而是不知道该跟皇甫问寻说些什么。
　　胡苁谙她了解，柏踪她了解，可皇甫问寻——
　　她完全不在她的计划内。
　　她早该料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更何况她要面对的是那样一群人。
　　“你叫艾允子？”皇甫问寻说，“很特别的名字。”
　　从小到大艾允子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样一句了。
　　“艾允子？”
　　“好特别的名字。”
　　艾允子耐下性子，难得说了句，
　　“谢了。”
　　倏然，皇甫问寻手里的东西微震。
　　是电话。
　　皇甫问寻起身，走至窗边。
　　她脸色微变，由一开始的紧张又到释然。
　　“我正好在医院。”
　　“那你别动，我给你送药。”
　　挂断电话，皇甫问寻朝艾允子走来。
　　“我可以叫你允子吗？”
　　艾允子没应，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对于别人怎么叫她，她无所谓。
　　夸她也好，辱她也好，艾允子从不屑于去在乎任何人。
　　艾允子抬手看了眼表。
　　时间差不多了。
　　艾允子抬头看了眼皇甫问寻，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允子，那我先走了，你自己能回去吗？”
　　艾允子背好背包，应到，
　　“放心，”艾允子笑，“能活着。”
　　临走艾允子还不忘逗一逗皇甫问寻。
　　艾允子这一笑进了皇甫问寻的心，踟蹰间，皇甫问寻迟疑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回去吧？”
　　艾允子眉心一挑，她无所谓。
　　皇甫问寻：“我想想去给柏踪送点药，行吗？”
　　柏踪？
　　如果是别人艾允子可能会直接回绝，可送药的对象是柏踪。
　　目标周围的可控因素之一。
　　皇甫问寻不知道，她在无形之间为艾允子提供了信息。
　　柏踪还在外面，证明郃墨也是。
　　这一趟，艾允子必须去。
　　“行。”
　　艾允子应完，皇甫问寻看向她。
　　皇甫问寻又笑了。
　　她怎么这么爱笑，艾允子心想。

　　——

　　五楼的房间内。
　　柏踪起身。
　　他身着件价格不菲的黑色睡衣，衣领半敞，透过衣料看过去，他宽肩窄腰，腰腹处肌肉纵横。
　　柏踪拍了拍床上的温香软玉。
　　他只是机械似地拍着，毫无怜惜之意。
　　“给你五分钟。”
　　听完，床上的女人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扭扭捏捏地看了柏踪一眼。
　　柏踪眉目微皱，极度不耐烦。
　　“走的时候走楼梯。”
　　柏踪怎么可能不懂女人的意思，可现在皇甫问寻要来，他必须让这个房间连一丝女人的气息都没有。
　　柏踪向来做事滴水不漏。
　　他让女人走楼梯，是因为皇甫问寻会坐电梯上来。

　　皇甫问寻照着地址找到了英峦酒店。
　　这是郃墨家的产业。
　　艾允子和皇甫问寻走进大厅。
　　大厅被打扫的很整洁，由于时尚的变化，一度布置在楼下的古董不时被搬到楼上去。
　　在灯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有上百年历史的桌架，橡木和胡桃木的椅子，上面雕刻着棕榈树枝和天使头像一样的古怪图案。
　　经典而不落时尚。
　　可这也只是郃家产业的冰山一角。
　　皇甫问寻也懵，她根本不知道柏踪在几层。
　　听到这边的动静，看清来人，酒店经理先是愣了愣，后又热络的迎过来。
　　“皇甫小姐。”
　　话音刚落，皇甫问寻身边就站了位年轻漂亮的小姐。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皇甫小姐果然与旁人不同。”
　　皇甫问寻：“你认得我？”
　　“当然认得，是柏少爷让我亲自下来迎接您的。”
　　皇甫问寻回头望了眼艾允子。
　　“不用了，您去忙吧，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皇甫问寻不是客气，她不想让陌生人跟着她。
　　一道推脱下，皇甫问寻终于打消了经理的顾虑。
　　她回头看了眼艾允子，示意她和她一起上楼。
　　艾允子也乐得这样。
　　她需要一些柏踪当下的信息。
　　资料不会变，但人心会变。
　　艾允子必须把握每一条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艾允子朝着电梯口走去，皇甫问寻本来是跟着她的。
　　不知怎么了，皇甫问寻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微变。
　　脸上有思考的迹象，几秒后，她抬头。
　　“允子，我们能不能走楼梯？”
　　艾允子不在乎那些，点点头应了。
　　“嗯。”
　　拉开楼梯间的门，暖光色的光蜂拥而出。
　　皇甫问寻走着，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倏然，空气里响起一道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声音有些刺耳，艾允子刚抬头，看见迎面走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长的极好，精致的脸颊上染有红晕，胸脯高高挺起，一双腿白皙修长。
　　她看了眼艾允子和皇甫问寻。
　　又挺了挺胸脯，单手拖住那两团柔软，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本钱。
　　艾允子懒得理，后头望着皇甫问寻。
　　皇甫问寻也没看。
　　她神情有些怪，想装作没看见，却又无法装的若无其事。
　　很强的违和感。

　　上到五楼，艾允子在外面等。
　　她亲眼看见皇甫问寻推门进去。
　　屋内，柏踪已经换上一身纳希校服。
　　皇甫问寻自进门就没抬眼，她摆弄着手里那袋药。
　　不知是因为什么，柏踪忽然贴上来。
　　他身上很烫。
　　柏踪把手放在皇甫问寻身上，舔了舔她耳朵。
　　“好想你。”
　　皇甫问寻已经僵了。
　　她终于抬头看了眼柏踪。
　　他情绪不对。
　　烫。
　　皇甫问寻感觉自己快要坏掉了。
　　“吃药。”
　　皇甫问寻提醒道。
　　“不急。”
　　柏踪手指微动，皇甫问寻又颤了下。
　　一番闹腾。
　　柏踪手上还戴着皇甫问寻的皮筋，手腕上的白色蝴蝶结与他充满着莫名其妙的契合。
　　“你怎么来的？”
　　皇甫问寻吸了口气，回，
　　“坐电梯。”
　　柏踪捏了下她，“电梯人多不多？”
　　皇甫问寻摇了摇头。
　　“我要走了。”
　　柏踪呼气，
　　“不着急。”
　　“一起走。”

　　艾允子看了下表，已经进去快两个小时了。
　　她不确定自己回去还能不能碰得上郃墨。
　　她摸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接收到的信息。
　　迟：【在家？】
　　艾允子回，
　　艾允子：【在外面。】
　　那头回的很快，
　　迟：【嗯。】
　　话题结束。
　　但艾允子有义务告诉对面人她的一举一动。
　　艾允子：【查点事情。】
　　迟：【嗯。】
　　艾允子以为两人的交流彻底结束，她摁灭了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又亮。
　　迟：【明天回来一趟。】
　　艾允子没犹豫。
　　艾允子：【嗯。】
　　回去一趟。
　　艾允子不可能不回去，她在思考，思考怎样处理当下的事。
　　手指轻轻撩起头发，发丝在她手里熟练的打起圈。
　　走神之际，皇甫问寻出来了。
　　艾允子抬头去看，发现她身后还跟着柏踪。
　　他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皇甫问寻：“柏踪，这是艾允子。”
　　她向他正式地介绍她。
　　柏踪眼神微眯，眸光一暗，周身气氛开始不对劲。
　　艾允子轻点下头，算是回应。
　　“柏踪。”
　　“艾允子。”
　　艾允子连眼神也没抬，慵懒的抵着墙。
　　柏棕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有一股见拔冗张的味道。
　　“走吧。”
　　皇甫问寻开始打圆场。
　　艾允子明白，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平凡。
　　她十分确定，柏踪察觉到了什么。即使不抬头，她也很难忽视掉柏棕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整个纳希，“嗅觉”最灵敏的人就是柏踪。
　　他最擅长撕下人的面纱。
　　他首先发现，然后寻查蛛丝马迹，最后假装不经意间戳穿，站在至高者的角度去审判。
　　皇甫问寻拉住柏踪，语气讨好，
　　“我们送送艾允子吧，好不好？”
　　皇甫问寻恳求道。
　　一秒。
　　两秒。
　　三秒。
　　皇甫问寻额间有薄汗冒出。
　　柏踪还是紧盯着艾允子。
　　“好啊。”
　　可柏踪又是这样，对陌生人再警戒，他也不会不给熟人的面子。
　　柏踪终于松口。
　　说完，他轻晃了下手里的钥匙。

　　路上。
　　车里气氛不轻松。
　　皇甫问寻盯着前方，一直没有说话。
　　艾允子当然也不会说话。
　　“去哪？”
　　柏踪突然急转弯。
　　“文香华居。”
　　艾允子坐在后面，通过反光镜观察着柏踪的神情。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艾允子低估他了。
　　她应该明白，一个好的掌权者，同样是个好的伪装者。
　　“我有个朋友——”
　　“也在文香华居。”
　　艾允子：“好巧。”
　　又是试探。
　　艾允子知道，柏踪只有一个朋友住在新华园。
　　是郃墨。
　　这个话题过后，柏踪没再抛出过话题。
　　而艾允子，她的注意力全在皇甫问寻身上。
　　她的直觉告诉她，皇甫问寻不简单。
　　从一开始她刻意避开坐电梯，又刻意在她和柏踪气氛不对时一言不发。
　　皇甫问寻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但她自觉伪装的很好，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野心勃勃。
　　纳希的人，个个都不简单。
　　情况远比艾允子预想的糟糕。
　　落下了一个皇甫问寻。
　　艾允子还有一点好奇——
　　皇甫问寻究竟会不会将今晚关于她和胡苁谙的事告诉柏踪。
　　这场“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