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久别重逢时 松田阵 ...
-
松田阵平几乎回想不起来他是怎么走下摩天轮的了。
经过技术人员的抢修，停滞的、高达百米的轮盘开始转动，然后他打开舱门走下平台。
目暮警官带着同事们冲了上来，抓着医生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数遍确认他宝贵的手下还是完好的——起码□□上完整无缺。
远处还有更多的警察穿过隔离带向摩天轮围拢来，警车闪烁的灯光和警笛声连成一片，警示带随着人群的动作摇摇晃晃反射着亮黄色的光，人声嘈杂，铺天盖地撞进耳膜冲入大脑。
红色、蓝色、黄色。。。纷繁芜杂的色块明明灭灭。松田阵平觉得太阳穴一胀一胀地跳，他勉强保持着平常的样子，抬起右手轻轻摆了几下，十一月的夜晚，却有汗水打湿了鬓角的几缕发丝，他婉拒了上司提出去医院进一步检查的好意，“抱歉，目暮警部，我可以先回去吗？”
“当然可以，辛苦了松田，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吧，我让人送你回去。”告别了善解人意的上司，松田拒绝了送回家的提议——在本就人手紧张的当下，他也并不想再分出心思和别的什么人再对话打交道了。
他匆匆走到出口处，打了车直奔家门。
“尽快。”
出租车师傅被这位顾客的气势惊得连连应声，一脚踩下油门，汇入东京不息的车流之中。
途中，司机大叔忍不住从后视镜悄悄看向这位不寻常的乘客，最终，好奇心压倒了其他：
“是急着去见很重要的人吗？”
“嗯。”
猜测得到肯定的大叔有些兴奋，但这位客人的神情显示他并不想来一场出租车上的情感座谈。
不知道是谁能让这样帅气的年轻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大晚上匆匆赶去。。。是恋人吧。。。
果然，是年轻人呢。
自诩猜到了真相的大叔有些小得意，在心里赞许了一下自己的敏锐不减当年，顺便缅怀了一下自己年轻时的潇洒往事，又将车速提了提——可不能让客人迟到。
松田阵平没有想到自己礼貌性地应答能让司机大叔脑补了一出经典浪漫情节。
他坐在车上，面无表情。
夜幕早已降临，车轮贴地转动，一盏又一盏路灯飞速后退，昏黄的光圈钻进车内又被甩了出去，很快又锲而不舍从前窗爬了进来。车里明暗交错，一条条怪异的弧线不规律地运动着，又化成暖融融的一小团明明灭灭。
灯光照亮了松田的侧脸，他安静地坐在后座，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
到达公寓，下车，上楼。
他打开家门，把走廊的照明灯关在身后。
松田阵平静静地站在玄关处，家里没有开灯,他的神情掩在一片黑暗与冷寂之中。
他像一个等待礼物的孩子，依从誓约来到许诺之地，一边为自己成为被选中的幸运儿而欣喜若狂，一边又担心命运的馈赠不过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松田阵平放轻了呼吸，心脏却抑制不住地猛烈跳动，嘴唇虚动了几下，喉咙干涩。
甚至连四肢都有了不听使唤的错觉。
他定在原地，半个呼吸的时间后——双臂上抬，做出了一个虚抱的姿势。
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若世有神灵，请保佑这一切不是我的妄想。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秒钟前进一格的时间内第一次向不可知的存在许下愿望。
“hagi？”
下一秒，松田空荡荡的双臂被填满了。
他被拥入了一个更宽阔的怀抱里。
“我在。”
圆月当空，月光皎洁。
一缕银色的光辉穿过阳台，给公寓内蒙上了一层银白的轻纱，温柔又地照亮了这对重逢的挚友。
月光下相拥的两人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彼此。
松田眼睫颤抖起来，瞳孔收缩，眼前熟悉的面孔一如往昔：柔软的半长发，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下垂，湿漉漉的紫色眼眸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就像那无数个梦境里那样。
“hagi？”
“我在。”
萩原研二更大力地抱着他的幼驯染，重复道。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孤单。”
“死前还说了很过分的话让小阵平那么辛苦。”
确认了眼前的存在不是幻觉，松田阵平的身体战栗了一瞬。他用力吞咽了几下，手臂的力道略微减轻，咬紧了牙根，
“这是重点吗！”
“你这个不穿防爆服的混蛋！！”
“你该知道。。。。”
他忽然止声，
未尽的话语被咽回了喉咙深处。
你该知道我会有多难过，研二。
没人和我一起拼模型，一起拆家具，一起拆弹。。。
也没人拉我去夏日祭，去花火大会，去看樱花。。。
家里双人份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在用。。。
你不在，我很孤独。
我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着或许某天重逢时的场景，又在下一个白昼到来前嘲笑着自己痴人说梦，只能一遍遍地给你发送你看不到的消息。
可当你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欢迎回家，研二。”
萩原研二的神情异常柔和，
“我知道的，研二知道。”
我知道你的孤独，你的痛苦，你的思念。
亲爱的小阵平，
我们还没有等到第一个去滑雪的冬天；
听说京都枫叶季很美很美；
我们说好每年都要去江之岛看海；
我还没有把藏了很久的话诉诸于口。
我如何甘心。
所以——
即使付出我的所有，
也要跨越生死的界限回到你身边。
归来的亡灵亲密地搂住他的珍宝，身形投射下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拉长、延伸，将松田阵平拢住。
好温暖，小阵平。
能再相见，真的太好了。
“我回来啦，小阵平。”
“还会离开吗？”
“不会了。”
有着漂亮脸蛋的警官露出格外乖巧的表情，举起双手发誓。
————————————————————————————
得到了令人安心的保证，已经完全成长为成熟男性的现役警官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稍稍后退半步，歪了歪头：“现在，来清算一下有些人随随便便就离开的账吧。”
嘶——
萩原有些不妙的预感。
“顺便解释一下你这副——”松田犀利的眼光一寸寸的扫过萩原，觉得自己的牙根有点痒，“冷得过分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果然——
反应过来之后的小阵平——
超生气——
萩原·复活进度百分之五十·低温阿飘版·研二背后一凉。
研二好像要完蛋了。
一直环绕着松田的阴影也跟着抖了下，把自己团了团，躲进了松田的影子里。
————————————————————————
“所以你其实这几天才逐渐恢复意识。”两人的位置从门口转移到了沙发上，尽管在谈论着严肃的话题，萩原还是黏黏糊糊地贴在松田的肩膀上。
据萩原所说——“小阵平的温度是维持身体必不可少的能量来源。”
“。。。。”
胡说八道得太明显了吧，hagi。
不过——
随他吧。
面对萩原总是不知底线为何物的松田阵平如是想着，稍微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让变成阿飘也高他小半个头的萩原趴得轻松些。
欢快地享受着来自最喜欢的小阵平的体贴举动，萩原研二像只慵懒的大猫一脸满足地抱着幼驯染不肯放手，时不时猛吸几口。
“是呀，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的，看到了小阵平以后，就本能地跟着啦！”
果然！小阵平的魅力无人能挡！
“后来，托了一块宝石的福，意识总算是慢慢清醒了，刚彻底清醒过来小阵平就在摩天轮上了。”
萩原研二眼泪汪汪，“吓死hagi了小阵平呜呜呜呜，差一点hagi就赶不上了！”
“小阵平真的很伟大啦，但是小阵平就那么在炸弹面前。。。太吓人了！！！”
“喂喂，不要表现得太夸张了啊。”松田露出半月眼，“我好歹也是警察。”
“何况，一想到那里有你在，就觉得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英俊的男人微微仰起头，上半身小幅度向后倾斜，长腿随性地屈起靠在萩原腿上，周身的气息是四年未有过的放松。
“不行！hagi绝对！不能接受！”
萩原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拒绝手势，然后把脸埋回松田的脖颈，贪婪地嗅闻着松田身上温暖的、属于生者的活人气味，还有熟悉的烟草味——是他生前最常抽的牌子。
在松田看不到的角度，他表情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珠里划过一抹猩红。
如果那样的话，hagi会疯掉的。
但是，
好高兴。
这间公寓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门口鞋柜左半边还是他的鞋子，厨房的杯子干干净净地摆在从前的位置，卫生间的洗漱用品都是双数，新的沙发抱枕明显是hagi喜欢的花哨的款式。。。。
在小阵平的心里，hagi一直是第一位的。
松田没意识到萩原短短时间里已经把公寓研究了个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萩原所说的某个重点上：“宝石？”
萩原保持着赖在松田身上的姿势，眨了眨眼，“hagi现在也不是了解得很清楚啦，不过它外表很特别，是一颗‘流动’的宝石。”
“是很特别的宝石，看上去有深红的物质在内部流动。”
“感觉要睡过去的时候，这颗宝石喊醒了我。”
“中心的物质对人的灵魂——或者说意识，有着强烈的吸引力，所以hagi依靠本能吞掉了这颗宝石。”
“顺便获得了它作为死物的部分记忆和使用方法以及——”
“它的名字。”
无数寻宝人曾为了寻找它穷其一生。
“知道它存在的人将它称为——”
“潘多拉。”
‘无所不能之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久别重逢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