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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刎泪渍血怀伤汤,恸悱鎏丝银鬓绞 芥萍歆香珠落雪,脓铜烂沛入豆熟 兀地,一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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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一
畈城的日光总是这般毒辣。蚊虻繁繁,使得施牙惊扰醒来。“唉唉!”他又在那儿叹息了。
“唉唉!枕香榻席,飞黄腾达,竟终是我黄粱一梦?可悲……唉!”于是起身下床,向屋外去了。
说起这施牙,倒见是生的确美,正可谓:
秀秀青松眉,凌凌明潭眼
面中一点忧,玉玦正华人
只可怜他实在悲哀,三年的官试愣是没中,惹得老婆嫌累,携着俩女儿跟与肉铺满抄良了。
这文秀彬彬的读书人是一点办法没有,自此便一蹶不振,落得穷困潦倒了。
这施牙正漫无目的闲逛着,却被一老道拦下。施牙见其不禁皱眉,他素来不喜此类江湖骗子。
那老道却是没见施牙面露不悦,只是自顾自叨唠着些不明不白的话:“污血染衣,青云压顶,凶光乍堂,目与阎罗,十八地狱,床底厉鬼,水火无情,漫身溅影…施主,我见你命中大劫乃至,欲想化解这灾祸根本,必须去往那通……”
那老道只言半道,兀地停顿了。见他双目瞪圆,突出吓人,口微张,手上已没了动作。
施牙本不耐烦,正欲开口,却见一条红线正慢缓缓浮现于那老道的矢状轴,红线如血虫蔓延爬行,细与绣丝。由中贯至顶颅、下尾。刹那地,那老道竟从矢状轴的中贯连尾嘭地炸开,内脏肚肠涂地烂墙,却见那两瓣躯壳完好,切面有如玉壁般润美。施牙呆了,却感面上突然两股的温热。那老道的血溅了施牙一身。
此时这可怜的年青已是吓破了胆,但一丝理智尚存,于是咬紧牙槽强迫自己挪动。抬头竟见满抄良肉铺的房顶上,挂着两团糜糜的白肉。森然然的断骨插穿而出,清晰晰可见肺脾肝心,胃袋小肠垂挂吊倒着。似刚死不久,那血污上方正隐隐腾着热气。施牙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两坨烂肉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妻子与满抄良。
施牙战战兢兢再去望那两团尸体,只见其筋皆被挑断撑出,面上眼球从眶骨中拉出长段,嘴唇被用竹签子与眼睑固定在一起,幽幽的口中已不见了管牙和舌根。
一滴粘腻的血顺着妻子的发丝淌在施牙脸上,他终于是忍耐不住,哇地吐与一地秽物来。
施牙仅有的一丝理智算是消失了,腿一软瘫倒在地。仰头又与妻子的尸身对视,只觉股间一片温湿,他知道自己是尿了。
求生的欲望迫使他匍匐向前,他浑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只想快快离开此处,保住自己性命。
兀地,一抹烈色停现在施牙面前,只见那人面容俊秀苍白,白衣翩翩,还有那头晃人的赤发.....
“红…”施牙想着。
“头发……红……”施牙感觉自己哭了。
“他妈的….我今天怕是要死……”这年青读书人平生骂出的第一句粗俗之语,竟是在这般情景下。
看来自己是真的完蛋了。施牙心想。他认得这人,应该说是没人不认得这人。其为青振镖局之人,这青振镖局行事古怪十分,不接报酬丰厚的运送,却是只接“命镖”。且接这镖也是任何酬金不收,只杀周遭所有人性命陪镖。其做事着实狠辣残忍,目的究竟为何,钧一概不知。
而这青振镖局的镖头,正是施牙的眼前之人,人称赤发六面鬼,段赟堂。
施牙又吓得撒出泡尿来,只听这赤发鬼蠕动嘴唇,用死人般的声音道:“我不杀你,你……走,跟我。”
施牙听这赤发鬼的声音,只觉难听至极,如尖甲唑吡刮挠自己的头盖骨,像亿万的食人虫啃食自己的背脊骨。施牙又吓得撒出来尿。
目二 馀血微红湿玉案 宝剑黯霜凌韵潭
方适与那赤发鬼出城,行至大约百二十步,施牙不忍驻足回望。见自己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小城败落得如此,尸横遍野,血水漫地,不由得鼻子一酸,也不管惧怕,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这赤发鬼见施牙哭得神魂欲断,竟也不催不恼,只放下步来驻足等候。待那施牙哭完,回头见赤发鬼正直愣愣盯着自己,又心生畏惧,瑟缩发抖,两腿一酸软,又吓出一泡尿来。
那段赟堂却也只微微蠕动嘴唇,幽幽从牙缝挤出只字:“跟上……”声音嘶哑难听如地狱鬼魅。施牙只感浑身发软,不敢多磨蹭,爬溜起来跟与去了。
一路二人皆不言语,因先前那四泡骚尿,施牙身旁蚊蝇嗡嗡,他倒也不管不顾。只是心中多处疑惑未解。这赤发鬼为何不将自己也一并杀了?现在究竟又何之?倘若自己中途逃跑,这赤发鬼会不会一刀拿了自己的脑袋?
施牙这时才慢慢敢看那赤发鬼,偷偷睨眼打量起来:见这段赟堂身长八尺有余,淡眉凤眼,面上冷淡淡也无任何表情,一袭翻飞白衣,更衬那披散赤发更灼目突出。正是:
淡墨溶水勾点眉,隙狭飞凤多情眼。
烈血尽洒霜地雪,愣是无情也动人。
“倒是生得俊俏非常,只是这狠利手段……着实怕人。倒不知他今后与我如何。唉!命悬一线矣!”
残阳如血,道路上黄沙飞拂扬散,朦朦见眼前一间客栈,摇曳在狂沙暴风中。
“进去。”段赟堂扯起那死人嗓子。
施牙不敢多言语,只跟与段一齐踏入店门。
客栈内人数不多,零散散坐住几桌。施牙与段方歇下,便见柜台袅娜娜似水般漫出个人影,却道:“客官二位,有何需求?”施牙抬眼朝声处望去,但见一靓丽女子,钗嚲鬓松,面色如桃花般娇艳,玉白丝缎濛濛遮眼,似是盲人,却不掩俏魅之韵。两颊各点一红蕊,笑意吟吟,身段酥软歆香。正是:
白月斷幕不掩魂,伊人俏影醉红灯。
十指纤纤一捻腰,肌理细腻骨肉匀。
施牙只见盯着呆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恍惚见着向自己右后方似有道寒凛凛白光闪掠过去。
施牙右眼皮一跳,还未缓神,却见那刺白光直挺挺朝那丽人面门抢射过去。待不及施牙害怕,那丽人便一甩袖,“乒”地搂住那白闪闪寒光。那凌白怔然一顿,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抽将缩回。但见那丽人扭身回提,玉指往髻上一拨,夹出柄尖细钗子来,笑盈盈道:“确是我错了,不知今日有贵客光临。还请何徠亭妹妹大度,不与姊姊计较?”眼见那凌白兀地闪当了下,突向回斗折,直擦施牙而过。
白月拂清圆,直指桦山冈。
施牙的袖子无声无息断了一截。
那凌白直插进施牙身后木桩,进挺足有五寸余。
只见那叫做何徠亭的白衣缓缓抬起头来,露出张如雪羽般晶莹的脸,洁净得几乎透明。她张口吐出一缕寒香之气,冷冰冰道:
“东西呢?”
木桩上的利刃一颤一颤的。
七个月前。
尸肉块上刀刃颤了一颤,张文九抬起浑浊的眼球,望向天空。
“天雨新晴,北风寒彻,是夜必霜。”
他的唇角上还沾有一丝未干涸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