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之人》夏瑜77X

12、12一个朋友，一位故人 可能是当天

　　可能是当天晚上消耗的精力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张菡菡在床上多睡了两个小时，依然打了一上午的瞌睡。
　　在迷迷糊糊期间，她偶尔会听到有人在讲皇小菲的名字。今天好像是要有那什么大事的。她爬起来擦了擦口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并没有老师在场，教室后排有细细索索的讲话声，毕竟自己是最差的班，也没什么人很认真学习。她走出教室，来到走廊，看着操场的方向。那个坏掉的摄像头依然没来得及修好。
　　张菡菡也有点不懂昨天自己那样干的目的是什么。校长是个聪明人，如果真的是会怎么影响他的职业生涯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只布置一个摄像头，还那么明显的。可能自己那样做只是在证明自己的阵营？还是自己在心疼皇小菲呢...为她打抱不平。
　　午饭过后，大家差不多还能在校园里游荡半个小时，平时来讲，作为一个重点的优秀寄宿制学校的学生，一定是抓紧一切机会去学习的。但在今天，这段时间内在学校里游荡的学生比以前多了很多。有的人只是站在静思湖旁边远远地看，有的人在附近游荡着想做点什么。
　　直到有两个用校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学生在静思湖的铁栅栏门口放了两束白色的花。周围的同学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张菡菡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老实说，自己以为自己和皇小菲待了两天，她和自己说了很多话，自己应该对她有所了解。但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都不太清楚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张菡菡在路边的石桩子上坐下，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想第一天见皇小菲的时候，她态度有些恶劣，但是现在看来，她当时的表演有些拙劣。恐惧并不是驱动自己的最好方式，之后皇小菲也很快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第二天的时候，她的表现就自然了许多。自己没见过她活着的样子，在血月世界，她也为了逃避追捕画上了重重的黑眼圈，但是她依然能感觉到，皇小菲应该是个笑起来很有感染力的人。
　　张菡菡又抬起了头看了看静思湖加固过的铁门前面围着的越来越多的同学。她不敢贸然上前去。越来越多的人从她身后走向那道铁门，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喂！陈黄！“张菡菡对着其中一个人叫着。
　　陈黄有些僵硬地待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转头朝张菡菡这边走来。
　　”你有病是不是？你怎么在这？“陈黄压了压帽檐，压住声音，但是又有些生气地质问道。
　　”哟呵，我还不能来这了不成？“张菡菡还是那副令人讨厌的，游刃有余的样式。
　　”你为什么乱叫我的名字，这人群里有他妈孔益的眼线！“陈黄一副责怪的口吻，叹了一口气，在张菡菡旁边的石桩坐下。看来他是不能过去了，”哎，说吧，你叫我干啥。“
　　”喂，能不能给我讲讲皇小菲。“张菡菡还记得昨天皇小菲让自己来问陈黄。
　　”啧，你不会......"陈黄上下打量了一翻张菡菡。
　　”你觉得我像吗？“张菡菡眨了眨眼睛。
　　”别那样，恶心，我信你不会给孔益办事的。“陈黄嫌弃地把头扭向一边，”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起皇小菲了。“
　　陈黄低着头想了想：“算了，跟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你一直对她抱有一种敌意，所以我一直没有讲。”陈黄将身子凑近张菡菡，“你的孔益校长是个变态，他会专门挑那些家庭特别保守，单亲家庭或者有精神疾病的小孩下手，□□。男女都有，他还喜欢拍那些变态的视频，皇小菲一直在打算为那些孩子们出头。你也知道，这里是寄宿制学校，我们收集证据非常困难，也没有警察可以帮忙。当时皇小菲一直把证据藏在静思湖这块人工湖周围，然后我在某一天，突然收到消息，皇小菲死了....”讲到这，陈黄咽了咽口水，双手合十顶在额头上，“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尸体处理好，我看见了她的尸体，那绝对不是溺亡，她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这他妈绝对不是意外，她是被杀死的。而且她死了之后，学校就把静思湖封了起来，之后把这挖了个底朝天，那些证据，自然就被销毁了。”
　　“那那些学生的家长呢？孔益从来没失手过吗？”张菡菡问道。
　　“喂，张菡菡，我们认识多久了？”陈黄歪过头，看了一眼张菡菡，他的眼眶已经泛红了。
　　“呃，五年吧，我们初中也是在隔壁初中部上的，虽然没像高中一样是一个班。”张菡菡点了点头。
　　“我也是受害者。”陈黄把头重新埋下，“从初二开始，直到皇小菲的出现，我被他侵犯了一年半......”
　　“你......"张菡菡有些吃惊，”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怕你会笑我，因为我他妈快一米八了，而且还是个男的。“陈黄”噗呲“一下突然笑出了声，”你知道我终于有一天和我爹说起这件事，他是什么反应吗？他第一反应也是像这样’噗呲‘一声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就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件事，我本来还想和我妈说，但是被他拦下来了。“陈黄摇了摇头，”他大概以我为耻。“
　　张菡菡无言相对，此刻任何的安慰与建议都是雪上加霜，回应只有沉默。如果是我被做了这种事，我的家长恐怕会做出和陈黄的一样的选择吧。
　　”我一直觉得，孔益的运气有点好的离谱了。“张菡菡托着下巴，盯着来往的人，转移了话题，”他家底并非是特别殷实那一种，被我们知道的干的坏事就不少，但是每一次他都能顺利脱身。如果他像你所说，就因为皇小菲手上收集了一些证据，他甚至没有谈判，没有威逼利诱就把人杀了......这恐怕不是他第一次动手吧。“
　　静思湖大门围起的人越来越多，估计不少眼线也在里面收集着证据，孔益校长是个喜欢秋后算账的人。都说私立寄宿高中就是给弱肉强食的社会，禁止电子设备，封闭式的管理，在这里只有你自己。想要过得好些，就要明确的知道学校的利益是什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就算你知我知，也要缄口不言，充耳不闻。这里就像一只巨大的，吃人的怪物，如果你干了不利于它生长的事，它就会将你吃掉，成为铸成它根基的养料。
　　陈黄没有继续接话，两人坐了很一会，是陈黄先站起来离开了。张菡菡暂时还不想走，她盯着来往的人群，静思湖门口已经摆成一片花海，其中还有很多学生们买的小零食，饮料，还有违规的酒。
　　人群中有一个笔挺的身影，这里大多数学生在长期地学习之下驼背，或者脊椎侧弯等等的体态问题多少都会有一点，但是他没有。他带着黑色鸭舌帽，个子很高，身材精瘦，大概能有一米八五，举手投足之间也没有学生的稚气，即便他穿着校服。不知道怎么的，张菡菡觉得他很眼熟，尽管自己从来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一米八五的成年人。
　　张菡菡来了些许兴趣，她走到男人的侧面，试图去看他正脸。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阴影下的眼睛迅速地瞟了张菡菡一眼，别过头去，尝试挤出人群。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越发让张菡菡觉得自己找对人了，张菡菡快速朝男人的方向追去。
　　在人群的边缘，张菡菡抓住了男人的肩膀，两人身高将近差了30厘米。男人瞬间浑身以激灵，转过身来打掉了张菡菡的手，又想继续往回跑。
　　张菡菡看清了男人的脸，五官立体，很清秀，胡子刮得很干净，没怎么打扮也能感觉到很帅气。就在这转身的一瞬间，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看见的他了，是在那个婴儿的记忆里。是喜欢舒晴的那个男生。
　　张菡菡连忙使出力气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男人没怎么经过锻炼，他也从未想过女高中生的力气会这么大，他被张菡菡拉得一个踉跄。
　　”喂！你看清楚点！我不是你的敌人！“张菡菡对他叫道，她有这种底气，这男人恐怕是为了舒晴来的，随即她对着男人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硬度和分离度都极高的手臂，“你见过哪个好学生把肌肉练这么大的？”
　　男人被张菡菡极其抽象的逻辑整愣在了原地，他的大脑甚至运转了一番张菡菡说的话，竟然感觉还挺有道理的，主要是张菡菡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和那群嘴里说得宏观的，假大空的话的学生确实不同。
　　“喂喂喂，你可别想跑，我知道你不是学校里的人——你以前是，现在可不是。”张菡菡察觉到男人还想跑，于是手上的劲使得更大。“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去叫人。”
　　“你要什么？”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好听，和婴儿记忆中的声音一样。
　　张菡菡满意得露出奸诈的笑容，她凑上前去试图敲打一番：“喂，你认识舒晴吧！你今天是为她来的吧！”
　　张菡菡发现男人的表情很明显惊了一下，随后他又马上掩盖住自己的慌乱：“不认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问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菡菡没急着说话，她上下打量着男人，男人虽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但是他胸口有一个闪闪的，反光着的东西，张菡菡准备伸手去抓，男人像条件反射一般用没被控制住的那只手把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扯到身体另一边。
　　“你是记者吧，还随身携带了不少摄像头，帽子上也有一个。”张菡菡摸了摸下巴，观察着男人的反应，自己好像说对了。男人平时应该是个很冷静的人，但是刚刚自己提到舒晴的名字让他乱了心神。“这学校里到处都是信号屏蔽器——除了老师的办公室之外，老师们平日里交流都用对讲机。如果你是第一次回来这，没设置好频率的话，恐怕出去之后录像才能传上吧。”信号屏蔽器的全面覆盖，是在皇小菲死后立马建立的，与其是担心手机影响学生学习，不如说是他们自己害怕着什么。
　　“少废话，你想要什么？”男人有些不耐烦。
　　“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啊？”男人有些愣住，还以为她灰勒索自己，难道是看我长得帅吗？
　　“呃，别担心，我对细狗不感兴趣，”张菡菡普信地接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早就说了我们不是敌人，我手上会有你想要的东西的。舒晴对我很好，所以我会帮她，就这么简单......我知道你完全不认识我，觉得我我莫名其妙，但是关于我是怎么知道舒晴的事的，暂时我还不能告诉你。”
　　男人将信将疑地掏出一张餐巾纸，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纸巾上：“那你要怎么联系我？”
　　张菡菡收下了电话号码，露出满意的微笑：“我有我的方法，希望你能相信我。就算不是为了舒晴......作为一个记者，我也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男人没有继续说话，张菡菡一松开掐住他手臂的手他就快步转身离去。男人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眼张菡菡，张菡菡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他转过头，放慢了离开的脚步，她和舒晴当年很像，很开朗，很有感染力，看见她总让人很开心，男人不禁笑了笑，脑中不断浮现舒晴的样子。可是开朗的外表对于舒晴来说只是一个保护她内心的壳，她把所有的痛苦都珍藏给了自己。男人脸上早已没有刚才的笑意，回归了冰冷。每次想到舒晴都是这个样子，好像她给自己带来的快乐与给自己带来的悲伤相比微不足道。
　　张菡菡看着男人走远，脸上笑容也瞬间收敛起来。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纸巾上的号码，她迅速地记了下来，然后将纸巾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当下没有比这更令她兴奋的事了，自己能够联系到外面的人，这下自己至少有了一个能在现实里保证自己安全的筹码。张菡菡记忆力很强，也很聪明，如果能好好学习那成绩一定不差，但是那是如果。张菡菡觉得把自己的才华都放在做题上怎么想也不值。
　　张菡菡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往回教室的路上走去。眼里露着兴奋的目光——那什么东西是值得做的？张菡菡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眼下，不管这所学校在谋划什么，她都会将它的计划搅得稀巴烂。不是因为皇小菲说血月世界是针对现实建造的带来的恐惧，也不是为了被皇小菲感动要去完成她未完成的东西。
　　仅仅是因为，把混账们的计划搅成烂泥，是一件让张菡菡非常兴奋的事，非常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