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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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里总有些特殊的时刻是刻骨铭心的，尤其是作为防爆警察，每一次工作都是一趟冒险。但你得承认，再怎么危险的工作，当它成为你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这种如影随形的关乎生死的恐惧会暂时浮空，人的感官也会变得麻木，这种瞬间有时对于工作是致命的。
幸运的是，萩原研二在毕业后不久就首先被现实教育了一番。
那是在浅井公寓的一次排爆作业，如果说萩原研二在收到松田阵平给他打通讯电话的时候还对自己没有穿上防爆服这件事不以为意，当他看到从楼道的尽头缓缓走过来一个青年时，他瞬时间感到自己大脑一懵。
“不是说居民已经全部疏散完毕了吗？”
萩原研二甚至没来得及挂电话，厉声对身边的排爆队员质问。
“我们已经对每户居民都再三确认过了，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身旁负责联络的警察慌张地回答，他赶忙小跑到青年身边。
“不管什么原因，这位居民，请你马上下楼以保证安全，不要影响警察的工作。”
虽然萩原研二被这种不应该出现的疏漏惹得十分生气，但是当他在紧张地看着炸弹之余瞟了一眼青年时，他出色的观察力依然让他清晰地注意到了青年的特征。青年脸色十分苍白，短发稍显杂乱，穿着简朴的白色套头衫，两手插在套头衫的衣兜里。他看起来像是久久呆在室内不曾出过门一样，当他走过窗户的时候，阳光斜射进廊道打在他的脸上，他那双大眼睛明显不适地跳动了一下。
“我呆的那个屋子做有隔音墙，所以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青年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迟钝感，但他仍然缓缓地接着说了下去。
“我马上下楼。”
他迟缓地看了一眼蹲在炸弹面前的萩原研二，本已准备顺着为他让开的缝隙处离开，但他瞳孔猛地一缩，只见炸弹的定时器再次启动，倒计时只剩下6秒。
“该死。”萩原研二握在手上的电话掉落在地，他只来得及吩咐完命令，就准备抱起炸弹往高层去，“你们快往下跑！”
青年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他右胳膊向前一揽，死死拦住了萩原研二的动作。
“你要干什么！”
萩原研二气急败坏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青年，青年因为用力，脖颈处绷起狰狞的青筋，他吃力地维持着动作的同时，左手从衣兜掏出一个小型机器，大拇指因为死死地按着机器上的按钮而泛着白意，他挥了挥手上的机器向萩原研二示意。
“我有——信号屏蔽仪。”他因为力气全都用在了阻拦萩原研二进一步的动作之上，因此说话愈发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回答道，“继续——拆弹吧。”
发现炸弹上的定时器不再变化，萩原研二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拦着他的青年，那青年在感受到他冷静下来后卸下力，一个趔趄摔坐在了地上，汗水大滴大滴地从他的额头上滚落而下。萩原研二没有打算现在盘问这个神秘的青年，他给旁边被突发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同事使了个眼色，随后马上专注于眼下这颗状况频出的炸弹。
当最后一根电线被剪断后，他长舒一口气，也没有忍住，直接坐在了地上。萩原研二靠着走廊靠窗的墙壁上，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
他抬头看向仍然坐在一旁的青年，青年从他开始拆弹起，就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地，没有跑走，没有盯着他工作，也没有搭理不动声色拦住了去路的警察。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呼吸从粗重逐渐平缓，到最后甚至浅浅的，直让萩原研二觉得身边就像没有坐着人一样。
“谢谢你，我是萩原研二，如你所见，是警视厅警卫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一名警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萩原研二那双眨动着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因为声音还有些虚弱无力，于是他又朝青年靠近了一些。
青年睁开了眼睛，看起来还有点混沌，反应迟缓地意识到眼前这位俊美的警察已经结束了工作，他迟疑地张了张嘴，像是在衡量什么，但就在他马上要说出来话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个人惊愕地朝那里望去。
是松田阵平。
他半蹲在那里，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眼神从慌张，随着胸口的起伏，逐渐转变成了凶狠。
“糟糕，小阵平好像生气了。”
萩原研二低声嘟囔道。
他站起身，手在心口前做安抚意味的下压动作，扬起笑脸，语尾上扬：“不要担心了，小阵平，炸弹这不是成功解决了吗？”
松田大步走过去，满脸低气压，朝着向他张开双臂的萩原研二狠狠打了一拳，随后又一把拉住被锤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的萩原研二紧紧抱住。
“你冲其他人喊快往下跑之后手机就没了信号，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害怕。”
松田阵平声音嘶哑，因为头埋在萩原研二的肩上显得闷闷的，于是更加模糊不清了，但萩原研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次死里逃生的运气成分实在是太大了，如果那通电话真的成为他死前留给小阵平最后的对话，他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痛骂自己了。
但在松田阵平的拥抱里，萩原研二也终于有了一点活过来的感觉，身上一直僵硬着的冰冷的肌肉慢慢有了暖意，他轻柔地怀抱眼前这个被他吓得够呛的幼驯染。
“我确实是个混蛋，对不起小阵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发生哪种事，将规章制度抛在脑后这样的事吗？”
两人身后传来强压着怒气的声音，转过头看，发现两人的部长也来到了现场，部长的旁边跟着两位公安。
“喂喂喂，消息传得有那么快吗，怎么部长都来这里了。”萩原研二不知所措地偷偷问道。
“不知道。”松田阵平皱眉，“我上来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向上级说明情况，按常理来说，即使会有领导问责，也不会这么迅速，何况还是带着公安来到现场。”
那就是跟他有关了，两人默契地看向还靠墙坐在那里的青年，他刚刚一直在出神地看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互动，然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身上笼罩着一股沉郁的气息。但当他被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给惊醒，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一行人时，又很快地站了起来，模样十分乖巧。两人这个时候才发现，这青年长相十分年轻，简直就像刚上大学的学生一样，但目光却分外厚重，像是历经世事一般，令注视的人也不由得感到沉重。
青年自觉地走向了那两名公安，并把手上一直紧握的信号屏蔽器给了其中一位。
萩原研二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他，但被部长眼神压制，又不甘心地放了下去。
那两名公安完全不像他们印象里的傲慢模样，其中一名低声问了青年一句话，青年听罢朝他们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后摇了摇头。他的眼睫毛因为低垂往下望的双眼而像鸦羽一般扇动，投下一抹阴影。
那两名公安向他们的部长示意后就带着青年离开了。
两人按耐不住好奇心：“那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把公安都惊动过来？”
“有那闲心操心别人，不如好好操心一下自己。”部长没好气地说道，但或许是担心这两个总出其不意的家伙私自调查，他还是含糊地透露了一点信息，“那是一起重要案件的秘密保护证人，公安那群家伙可是得到消息后就马上找上了我，让我带着他们进入现场，就是担心他们的宝贝疙瘩出差错。你们别想着再去找他了，他肯定也马上就要搬走了。”
两人一边咂舌一边面面相觑，萩原研二可惜地说道：“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呢。”
他回想着那青年刚刚朝他们望来的眼神，那是不是有点像羡慕的神情，他不确定地想。
“你确实该好好感谢他，要不然你那小命今天就没有了。”部长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人今天回去都给我交一份万字的检查，还有，萩原警官，在你彻底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爆破班的任务不准再出了！”
“遵命，长官。”
两人应声后，松田阵平偷偷望向萩原研二，眉梢一挑。
看来我得写两份检查了，萩原研二苦涩地想。
*
当然，这些回忆并没有太多目暮警官的戏份，但他当初作为搜查一队的队员被抽调到了爆炸案现场维护秩序，刚好被安排在楼梯的一层口，因此当两名公安带着青年离开公寓楼的时候，他正在现场。
“虽然他的头发长了很多，气质也温和了起来，但长相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尤其是那双一如既往的大眼睛，令人过目不忘。”目暮警官对着萩原研二感慨道。
萩原研二当年在被勒令反思停职的时候，按耐不住寂寞向上级申请调职到了刑警队一线，又因为他确实在停职期路过数次凶杀案，并成功找出了凶手，刑警队的长官早就对这位人才垂涎不已，因此倒真让他调职成功了。只不过，萩原研二毕竟也是爆破班被赋予厚望的双子星之一，因此他在搜查一队待了没多久，被他们爆破班的班长担心一去不返，三天两头找部长诉苦，终于让部长决定提前结束了他的停职，又给他调了回去。不过，即使离开了搜查一队，萩原研二也养成了偶尔会来这里逛一逛的习惯。
当初他在搜查一队期间，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在警视厅的资料库里查询了一番那位曾住在浅井公寓青年的信息，虽然不出所料什么信息也没有出现，但刚好被回办公室拿资料的目暮警官发现了，因此，目暮警官成为了除松田阵平之外唯一知道他这未竟执念的人。
“既然出现在了月影岛，我想他已经从过去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成功逃离危险了。”萩原研二若有所思，他随即追问道，“能告诉我他的信息吗，我欠他一句正式的道谢太久了。”
“当然。”
目暮警官回答道。
“他叫奥村英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