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X而写》是小三水呀

2、第 2 章

　　工藤新一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一阵因应激而产生的电流从脚底直冲上天灵盖，本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患倒是没有迷迷糊糊的过渡期，马上清醒得像是刚敲开厚厚的冰面被从冰下刺骨的湖水中打捞上来了一样。

　　“你是什么人？”工藤新一的声音因为昏迷时持续的高热而分外嘶哑。

　　奥村英二那漫无边际的思绪被这声音给拉了回来，他反射性地先探身拿手背感受了一下工藤新一额头的温度，然后长舒一口气，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递给工藤新一：

　　“先喝口水，你好不容易才退的烧。”

　　奥村英二看着工藤新一警惕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尝试将水杯往新一手上塞，解释道：

　　“我在多罗碧加乐园捡到的你，你当时昏迷在地上，我本来想把你送到医院，但是你身上发生了一些神秘事件。”他隐晦地暗示，“那个时候把你送到哪里都不太合适，我只好先把你带回了我家。”

　　神秘事件？工藤新一一时之间没听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意思，他随着男人眼神的示意看向自己的双手。

　　“镜子，有镜子吗？”他不等奥村英二回复，一把掀开被子蹿到床下。

　　“洗手间出门右拐。”奥村英二一边高声对动作慌张的工藤新一喊道，一边弯腰提起放在床边的拖鞋，年轻的男孩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赤脚就往外跑。

　　当奥村英二稍晚一步来到洗手间时，工藤新一正不可置信地瞪着镜子里小学生模样的自己。

　　是那个毒药的缘故，工藤新一马上锁定了罪魁祸首。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白发男人强迫他吃下的毒药，虽然没有按照那人预期的那样杀死他，但让他变成了幼童。工藤新一双臂撑在洗手台上，手背上是因用力而绷起青筋，他盯着镜子，极力平缓自己急促的呼吸。

　　当工藤新一转过身面对奥村英二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无言地看着这个男人手上拎着一对小巧的拖鞋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后蹲下，轻柔抬起他的右脚帮他穿了进去。

　　“你是谁？”工藤新一冷不丁地提问道。

　　“我叫奥村英二，是一名摄影师。”英二正认真地确保新一左脚也穿好了拖鞋，然后抬起头，以一种平和的神态与新一平视。

　　“你刚刚在撒谎。”工藤新一紧紧盯着奥村英二的眼睛，“你一定认识我，你有什么目的？”

　　不愧是名侦探，奥村英二在心中暗自称叹，他眨了眨眼，并没有直接承认这个指控，不耻下问道：“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推断出来的吗？”

　　“我向你提问你的身份时，你只是介绍了自己，并没有想反问我的名字的意思，因此你一定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对已知的信息并不好奇。”

　　“我返回多罗碧加乐园的时候马上就要闭园了，你不可能漫无目的地闲逛到那个角落，因为巡逻队会四处检查是否还有逗留在游乐园内的游客，即使你是个摄影师，你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闲逛而不被发现，因此你只有可能是有目的性地直接跑到了那里，就像我一样，所以才能避开巡逻队的搜查。”

　　“从卧室出来到洗手间的走廊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着，廊道上放着很多吊兰，许多家具也都是完全崭新的，很明显，这个房子刚装修了一遍，你可能并没有准备这么早就入住，因为家具散发的气味还需要通风。”

　　“深夜米花町的商场都已经关门，你不可能找到童装店购买衣服，也不会有其他机会给还没入住的新房准备好衣物，但无论是我身上穿的睡衣还是拖鞋，都极其合身。”

　　“你知道那个药的功效是返老还童？”工藤新一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由于费解而产生的好奇。

　　“我不明白。如果你不是那两个黑衣男人的同伙的话，你不可能知道他们会使用那个危险的毒药，但如果你是那两个黑衣男人的同伙的话，你并没有什么理由来救我。”

　　工藤新一的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困惑，他直直地注视着面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的双眼，不想错过这个男人眼神的丝毫变化，以判断这个男人的答复是否诚实。

　　然后工藤新一看到笑意在这双好看的眼睛里渐渐出现，倏得氤氲开来。

　　“虽然我已经在心中夸了你很多遍，但我觉得我还是要当面对着你赞赏一句。”奥村英二承认这场推理秀足够惊艳，“不愧是日本警方的救世主，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他有些苦恼地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该如何措辞：“我确实是提前了解了一些信息，然后跟踪那两个黑衣男人前往的交易角落，小侦探你的反侦察意识可不怎么好，一直没有发现我就在你的不远处。我本来想把你提前拦下，那两个男人十分危险，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个时间点游乐园的巡逻队在四处检查，我很不幸的被发现了，当我脱身后再次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已经被灌下了毒药，我很抱歉。”

　　“小侦探，我无意隐瞒你什么。”奥村英二试探着牵起了工藤新一的一只手，男孩并没有抗拒，他神色一软，就像看到不亲人的小猫绕着他转了很多圈后终于蹲在了脚边，油然而生一股当爹一般的欣慰感。他拉着工藤新一来到洗手间外的走廊处，在一扇向外打开的窗户前站定。

　　“那两个男人很危险，我知道只是向你这么强调并不会打消你主动去探寻他们消息的念头，但现在对你来说更重要的是向家人报平安。”

　　随着话音落下，外面的街道响起突然的爆炸声，工藤新一探头往外看，刚好和在自家别墅墙壁上炸了个窟窿的阿笠博士隔着遥远的距离面面相觑。

　　“我亲爱的邻居，想要交流信息随时欢迎你来到这里做客，但现在……”

　　奥村英二将工藤新一送到了别墅门口，在门前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将拉链妥帖地拉到最上方。

　　“今天发生的事情足够多了，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他看着工藤新一复杂的神情，笑着说道。

　　其实让工藤新一留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他这个房子也不在意多一个人住，至于工藤新一的好奇心，如果奥村英二今晚想要搪塞过去，也没什么难度。

　　但是，奥村英二肃然想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毛利兰小姐等一会儿就要来这里找她的幼驯染。相比和一个陌生男人待在一起，果然还是看见自己熟悉的幼驯染更令人安心吧。

　　他不能不识情趣，毕竟阻挡年轻人谈恋爱可是罪大恶极啊！

　　奥村英二笑眯眯地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正准备站起身离开，突然感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拽动。

　　“我不可以留在这里吗？”

　　奥村英二顿住，他恍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忘了工藤新一现在并不太清楚黑衣组织的危险，也忽略了这位高中生侦探对于真相可怕的求知欲。这可是敢在琴酒车里安窃听器的存在啊，是什么给了奥村英二错觉让他认为工藤新一不会在发现他极其宽和的态度后设计寻找情报呢？

　　奥村英二当然不会想当然地判定工藤新一就这样完全相信了他的无害，甚至这位侦探心中那根警戒的钢丝线现在应该正紧紧绷住，但侦探还是选择了冒险，尝试留下来。

　　这可不是好习惯，奥村英二心中不太赞成地摇了摇头。这些天才总有属于自己的自负，自负于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在影响到其他人之前解决所有的难题，或者让所有的危险都止步于己，自己一个人抗下所有。

　　很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气质，奥村英二被勾起了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得给这孩子找点事干，要不然不知道工藤新一会自顾自地做出什么计划。奥村英二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工藤新一那双机敏的蓝眼睛：“听着，工藤君。你所要面对的黑衣组织是盘踞在日本近百年的跨国犯罪集团，在你之前也一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人才想要和这个组织作对，但他们大多都成为了这个组织黑暗下的冤魂。”

　　工藤新一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相反，没有人会在注视那双眼睛后不被震撼。世界上似乎总有这样的人，他们燃烧生命来追求自己的目标。奥村英二承认抛开他不由自主移情的那一部分，坚韧的孩子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疼，他沉默地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昏暗的总是匆匆奔跑的背影，好似和这个男孩日后无数次的背影渐渐重合。

　　人们永远无法苛责已经拼尽全力的人。

　　“真正面对黑衣组织就像被迫扯入一场战争，如果你真的想要更多的信息，请先证明给我看你的能力，我得对你的生命负责。”

　　“而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好好生活，或许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小学读书很合适，米花町哪个小学更好呢？”

　　奥村英二在工藤新一逐渐充满控诉的目光中做出一副被感兴趣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平常的生活总是最宝贵的，这只是我从我的个人经历出发总结出的观点，不要让身边的朋友有一天回忆的时候，止不住地后悔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这悔意会像日益沉重的锁链一样在那个人身上烙下痕迹，他走下每一步都能听到耳边萦绕着那些锁链清脆作响，好似不忍挣脱的梦魇。

　　工藤新一没有接话，奥村英二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窈深的瞳孔中，一些沉重而污秽的东西匆匆撕开平静的面具，只是转瞬即逝地往外一瞥，就让注视者即使面对着微笑，也如同灵魂共振般感到一阵悲伤。

　　工藤新一终究决定后退一步，不再打扰这个身上似乎有很多故事的摄影师。只是他在转身离去前，犹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轻轻抱了一下奥村英二，即使他还没有探究彻底这个男人身上的所有谜题，最起码此时此刻，他的心催促着他如此行事。

　　当奥村英二回到自己的卧室时，他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相机，照常检查这些精细设备的状态，他想要试着拍一张照，举起相机让镜头扫视着这个房间，然后定格在了床头柜的那杯水上。奥村英二按下快门，不由自主回想起几分钟前在门口留下低语后逃也似地离开的工藤新一，小侦探耳根扎眼的红迅速地往脸颊泛去，在情感上很少直白表达的男孩或许还是受身体变小的影响，他变得更容易坦露自己内心的柔软。

　　奥村英二终于难以自控地笑出声来，应该把那个画面拍下来的，他有点可惜地想。

　　“奥村先生，祝你今晚好梦。”小侦探的声音再次响起。

　　也祝你好梦，奥村英二盯着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神色温柔，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