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海平冈》墨花不知

3、停不住的时间，余不了的段段时光

　　风总是会见证时间的流逝，零落的风花雪月淡然抹去，花香总随春风飘散。而风呢，则载着满满的甜腻和温馨，同时间甜甜的离去，头也不回……

　　幼儿园的时光正在一点点流逝。

　　三岁，小班在教一些道德规范的知识，懵懂的孩子大致听了个明白，照样同以前一样玩闹，祝昌旺则是在旁认真听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回家后，没在江楚瑶提醒下便拿起了例《红楼梦》《家》《四世同堂》的书，虽然他看不懂，但他学会了新技能－查字典，认识了很多字。而每每学累了之后，看到墙上的枫叶便不自觉地心安了许多，一年中读了八本书，掌握了很多知识。

　　段佳怡则在学校中找到了新朋友余言，她们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当然，此“打”非真打，因为她们都读过不少书，段佳怡便在一个早晨和祝昌旺再次“碰瓷”，问一些“武松'神＇在哪里？”的问题，而余言却总是能对答如流。到余言问向段佳怡时，段佳怡也用实力证明自己还得练，谁知道余言问得问题是关于《坟》的呢？对于这类难懂的文章，段佳怡可是全然不看。在旁的祝昌旺只能直愣愣地看着，想：她们怎么那么厉害，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啊！他的心里莫名感到难过。而段佳怡总是能找到他的失落点，给予“关怀”与“鼓励”，让祝昌旺十分生气，有一段时间都不理她，她却跟余言成了好朋友，整天待在一起。虽然这样，在一次吃饭的时候，段佳怡带着余言坐在了昌旺旁边。

　　“祝昌旺，我们能坐这吗？”段佳怡好不正经的说。

　　祝昌旺看着这对好朋友，又想到自己除了段佳怡好像没什么朋友了，十分不平：“你是过来取笑我的吗？笑我没人陪！”

　　段佳怡笑了，她越发觉得这呆瓜呆了，说：“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祝昌旺看到她笑本来想转身离开，可那道声音如同钟声在脑中敲响一样清脆，这段时间的无聊与寂寞在这一刻如同冰淇淋融化一样，慢慢化开，留下的是那句许久未说的话：
　　“真的吗？那我们一块吃饭吧。”祝昌旺露出了笑容，很灿烂。

　　余言看着这个傻傻的男孩，嘴角不住上扬，心里想着：这便是段佳怡常说的呆瓜吗？确实呆！

　　段佳怡坐在祝昌旺旁边，靠在祝昌旺耳旁轻轻地说：“那我们算和好了呗。”

　　声音酥酥的，加上那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的距离，让祝昌旺心里痒痒的，真的挠人啊！

　　“嗯！”祝昌旺答应了。

　　然后他们便开始聊最近几天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例如：尚柳家的狗被一只黄狗挑衅了，结果那只黄狗被尚老师的狗打得很惨；班上的赵天最近一直戴着发荚上学。

　　而余言沉默了，静静听着，吃着饭，听他们讲话，她插不了一点，但好像很好玩。

　　段佳怡注意到了这一点，后又谈到了自己和余言的事，让余言有了话题，加入了聊天频道。

　　食堂的每一桌都充满活力，热热闹闹的，他们仨洋溢着的笑容似乎传递到了每个孩子的脸上，食堂成了欢乐的天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早上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三人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住址，时常到对方家玩。江楚瑶每每看到段佳怡和余言时都热情无比。当然昌旺的妹妹江心月也慢慢学会了说话，在那叫“哥哥”“姐姐”什么的，让段佳怡和余言觉得十分欢

　　余言家是宽敞的，一家三口，父亲是一名高中数学教师，叫余昊。母亲是一名高中语文教师，叫杜香。余昊和杜香见到这群孩子，那可是眼中放了光，像是找到好苗子似的，想给他们普及一下高数，哲学，甚至还给他们做试卷。

　　“不是，余言，你父母为什么这么疯狂！”段佳怡小声说。

　　“有吗？我习惯了。”余言平静地回答。

　　段佳怡心理：太吓人了！这就是学魔吗？

　　祝昌旺：好累，好累！再也不想来了。只见祝昌旺在试卷上乱写，只对了两个选择题。

　　至此之后，段佳怡和余言便很少去余言家了。

　　至于段佳怡家 ，祝昌旺和余言从没见过她的父母，抚养她的是她阿姨，因为阿姨工作忙，所以聘了保姆。还有就是，她家似乎很有钱，这别墅是佳怡父母一口价买的，借给阿姨住，祝昌旺和余言每次到她家去都不禁感叹：“佳怡，你家开银行的吗？”

　　而段佳怡听到这句话总是笑笑不说话，到了家中，总是沉默不语，这让气氛变得异常压抑。祝昌旺和余言觉得很怪，有很多秘密，但见到段佳怡低落的样子，他们也不愿多问。

　　所以，这仨只有在祝昌旺家的时候最快乐，虽然他家最小，但是却装满了欢笑与乐趣。

　　二年时间便这么平凡度过。

　　看书，学习，与她们聊天，与江心月争论，过年互送礼物，去年收到两本书，前年收到两个闹钟。而昌旺准备的是两条粉色的围巾（王莺莺织的）和去年的两顶红帽子（江楚瑶买的）。暑假一起窝在那里解谜侦探事件，江心月会过来捣乱，所以兄妹俩经常吵架。

　　“哥，你为什么不能让一下我呢？”江心月每次争不过便会用出这句大杀招。

　　然后祝昌旺便落入下风，任其捣乱了。

　　至于祝昌旺为什么不带男孩子到家里玩，让江楚瑶和祝月很是烦恼，便会谈道：“是不是该让小旺旺了解一下男女有别的知识？”

　　其实祝昌旺有在和男孩子玩，但因为书读多了，心智变得越来越成熟，和他们根本打不到一起，他只是觉得和她们在一起很开心罢了。

　　六岁这年，注定是难忘的一年。

　　春风袭过，满园皆芬芳，空气中浸满了春天的味道，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这一年是昌旺的最后一年，到现在，已经是最后一个月了。

　　余言最近并没有和他们玩得很近，她说她要考“明德小学”，也就是枫城的一流小学，与其它的入学方式不同，“明德”要面试，要笔试，还有技能考试，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项余言在幼儿园并没有学什么技能，她决定学一下口琴，所以这个学期她都很努力。

　　段佳怡两年下来也长高不少，脸蛋也多了几分精致，白白嫩嫩的，皮肤也水润水润的，她在最近却是更加黏人了，尽乎每时每刻都想和昌旺一起，她没有说想上什么小学，尽管昌旺问她，她也是默不作声。

　　祝昌旺也成长了不少，还好遗传了妈妈的基因，五官也是精致好看的，最重要的是在妈妈的教育下，还学会了拉风琴，拉的还算纯熟，江楚瑶和祝月早早地便想让昌旺考“明德小学”，但祝昌旺却一直等着段佳怡的回答。

　　在学期结束前的倒数第三天，段佳怡变得异常沉默，让祝昌旺很是不解。于是悄悄地问她：“段佳怡，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听到祝昌旺的关心，段佳怡虽然有所好转，但依旧沉默不语。

　　尚柳老师今天也没来，让同学们自习，好像是跟一对夫妻聊着什么。

　　祝昌旺也没多想，就这样沉默了一个上午。

　　不久，段佳怡拉住了祝昌旺，轻声地说：“昌旺，你跟我过来一下。”

　　“什么事？” 祝昌旺见她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幽幽的，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了。

　　段佳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拉着祝昌旺走，后又勉强挤出笑容对着祝昌旺，就这样一直慢慢走，慢慢走……

　　黄昏下的日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昏暗，风吹动着树梢发出疏疏的声音，铃声响起，但段佳怡没有听到，仍旧静静地朝着一棵大枫树下走去。

　　“佳怡，上课了，我们回去吧。”祝昌旺对于现在的段佳怡感到格外的奇怪。

　　“别，马上到了……”段佳怡的声音有点梗塞。

　　大枫树红红闪闪的，艳丽却无人光顾，孤零零的。风静静地吹着，将太阳映出的影子吹得倾斜，扁长，时而传来孤鸦的声音。

　　“祝昌旺，其实我马上要走了。”段佳怡回首笑着说。

　　“是回家吗？那不是挺好的吗？”祝昌旺明白，但又不愿承认。

　　女孩淡淡摇头：“不，我们可能很难再见了，我父母要接走我。”

　　话没说完，祝昌旺便激动的说：“为什么啊？你……”

　　“你别说话，其实本来不想过来道别的，请让我说完。”段佳怡压住情绪，嘴巴微颤。

　　“你知到吗？曾经我骗过你很多次，但你总是呆呆的答应，让我觉的你跟我很像，像极了当初被父母欺骗的我……说是明天一定回来，结果三年才回来一次，我极力反抗他们，但又觉得太没有教养了，所以他们叫我去外国学习，我便答应了。”段佳怡又顿了一下，又说：“你别太想我，或许我生大病不在了呢？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在你的包里，还有，今天的枫叶很美……”

　　祝昌旺听着这些话，没有说任何，心情不能平复，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段佳怡始终比了个“嘘”的手势。

　　“段佳怡！”忽然一阵女声传来，应该是段佳怡的母亲。

　　“再见，小呆瓜，可能再也不见了……”段佳怡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倾刻而下，朝着声音那边跑去，她的背影显得非常瘦小，比平时瘦很多。

　　“为什么再也不见了？”祝昌旺大喊，飞奔向段佳怡。

　　可段佳怡跑得很快，自己用手去抓，始终追不上她，触摸到了虚无的空白。

　　“卟嗒”一声，祝昌旺被绊倒在地，看着段佳怡越跑越远……直到她登上了车，他的泪不住地下。

　　祝昌旺在那里傻站着，看着车子慢慢驶过，他的心情是复杂的，脑中回荡着那句“可能再也不见了”。

　　“去外国就不能回来了吗？”祝昌旺自言自语。

　　此时，余言也匆匆赶来，只见她喘着粗气，语气不平的说：“祝昌旺，你在这里干嘛？找你和佳怡好久了，佳怡人呢？”

　　“她走了，说是去外国学习了。”昌旺失落地说。

　　“啊？！你说清楚。”

　　祝昌旺把全过程跟余言讲了一遍，让余言也呆住了，不过有一点他没说，便是那封信。此时的余言心情也是失落的，但还是强装镇定，安慰昌旺：“祝昌旺，也别太难过，段佳怡去外囯学习和家人团聚是美好的，不是吗？我们应该为她高兴。”

　　听了余言的安慰，昌旺的心里并没有平复多少，但也是笑着说：“嗯。”

　　现在的他很想拆开包中的信，但又不敢开，万一……

　　一辆劳斯莱斯上。

　　“爸，妈，你觉的我们出去旅游什么时候回来呀？”段佳怡说。

　　换来的是一阵沉默。这让段佳怡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儿，“小段，其实有件事我们一直瞒着你。”段天说。

　　“不用说了，还有救吗？”段佳怡似乎知道了一切，但仍抱着一丝希望。

　　“概率很小，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救的。”徐小月实话实说。

　　全车陷入了一阵死的寂静……

　　枫叶还在静静的落，这段风吹飞着枫叶，落在地上，飘去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