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离离包

3、破冰 冷漠姐也会

　　高中的日子苦甜参半。

　　一中是当地重点中学，学校要守住前人打下的名校录取比例，因此在课程安排上煞费苦心，高一刚入学的学生就必须迅速进入状态，赶着进度把重点课程抓紧学完。

　　七班又是重点班，学生底子都不差。简离离在渐浓的学习氛围中逐渐找到自己的舒适圈，心生欢喜，这正是她追求的心无旁骛的环境。

　　不过，再优秀的班级里，总也少不了几个活跃分子。

　　吴峥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身就是初中部直升来的，底子好脑子活，老师逢人就夸是个理科好苗子。但无奈一颗好苗子养了一身少爷脾气，从来不屑好好听讲。上课对于他来说更像是应付，数学课写英语作业，英语课练物理测验，物理课更是拿起精品名著开始熏陶文学修养。

　　就这样在种种大小考里，他也没下过前二十，因此老师也只能说一些“如果再勤奋点全年级第一没跑”这种不痛不痒的话。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少爷日常的作乐节奏。早读迟到不说，总拎着一小盒吃食悠哉进课堂，上课见缝插针插几句话，下课间隙和同学插科打诨，晚自习要么趴桌睡觉，要么早早借故开溜。

　　总之高中的苦逼生活在他这完全没影，峥少爷自得其乐心宽体胖，保持不掉队的成绩和自娱自乐不影响他人的好作风。渐渐的，“吴烦恼”的名号也陆续传遍高中部。

　　简离离和他比起来宛如苦行僧，除了日常上课，食堂吃饭，寝室睡觉，唯一的娱乐便是耳旁李思文传来的各路八卦轶事。

　　她仿佛一个久居深宫的妃子，李思文就是她的大太监总管。

　　开学那天李思文提到的牵线搭桥也搁置，毕竟一个忙得风生水起在新环境里照常营业玩乐，一个老干部作风丝毫不愿跟人打破社交距离。似乎是两条压根碰不到一块儿的平行线，各自惬意。

　　简离离那时候不太爱笑，听课做题的过程中总是抿着嘴，绷成一根线，看着有点严肃，仿佛在身上焊了一张生人勿近的牌子，班里同学都很难跟她熟络起来。

　　大多数埋头苦读的同学压根不想浪费时间交朋友扯闲淡，也有一些觊觎简离离美色的男同学，故意套近乎找机会接近，结果都自讨了个没趣。

　　只有她的下铺李思文，天生的热闹姐，在哪都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在哪都能原地发展出好哥们好姐们。鉴于本身近水楼台的优势，和简离离同吃同住，又是前后桌，一段时间下来逐渐成为简离离唯一的朋友。

　　其实简离离也并非天生冷漠，只是自小经历惯了家庭内部摇摇欲坠的关系，觉得人与人的感情本身就脆弱的不堪一击。最亲密的夫妻更是如此了，何况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而李思文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习惯了跟人黏糊亲密，养成了她单纯直接，待人真诚，从不藏着掖着的直爽性格。

　　时间久了，简离离也发现这姑娘的可爱爽朗，经常能给自己枯燥单调的生活带来新鲜事。高中的孩子心性单纯，一来二去，二人便成了好朋友。

　　有一天周五午休时间，李思文戳戳简离离后背，

　　“你明天回家吗？”

　　简离离看了眼外面快下雨的沉闷天空，回道，

　　“不确定，怎么了？”

　　“明天吴烦恼过生日，请大家去吃饭唱k。”

　　“嗯？”

　　简离离心里奇怪，类似这种小团体聚会她已经婉拒多次，按理说李思文不会再叫她。

　　“那啥，这不是明天展翔也去吗？”李思文有点脸红，又故作镇定地捋了捋头发。

　　展翔是十一班的学委，跟李思文吴烦恼他们都是初中部的老同学，这小子少年老成，金丝眼镜一戴，举手投足间像一个纵横商场多年的大佬，在一群毛头小子里显得很特别。据李思文本人说就是迷上了他的成熟稳重。

　　简离离暗笑，一贯咋呼的李思文也有露怯的时刻，突然好奇心上来，想欣赏一眼她在暗恋对象面前的窘态。

　　刚要答应下来，忽然想起来，明天周六刚好是月末，是去父亲家吃饭的日子。

　　她压了压内心没来由的烦躁，想了想说道，

　　“我明天中午有事，吃完饭有空来找你们玩。”

　　“行！吃饭不来下午唱k可一定得来啊！”李思文当她默认了，开心的摇头晃脑准备上课。

　　外面乌云密布，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夏天快过去了，一场场秋雨渐渐剥去燥热，有时晨起不留神，就会被笼罩的凉意激得打起喷嚏。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来，每月中旬去妈妈家吃饭，月末去爸爸家吃饭，大家似乎都在努力营造一种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感情依然没变的平静感。

　　可简离离知道，变了就是变了，不在一起就是不在一起了。

　　对于他们尽力维持的平静局面，说穿了不过是怕影响她心态进而影响成绩，怕她一落千丈沦落成不学无术的坏孩子，进而怕引来流言蜚语影响他们二人各自名声。

　　因此，简离离内心对这样的和平假象深恶痛绝。

　　第二天起床，发现天色阴沉，快下雨了，简离离皱起了眉头，预感到今天必然是个糟糕的日子。踩着饭点，背着书包按响了爸爸家的门铃，里面应了一声“门没锁”，简离离转动门把手走进去。

　　爸爸端着菜示意简离离放下书包去餐桌坐下，嘴里叨咕，

　　“不是给你钥匙了？每次来按门铃好像到别人家似的，多见外。”

　　“忘带了。”简离离咕哝一声。

　　落座后看到爸爸一道接一道的上菜，简离离觉得有点奇怪，

　　“你也很见外啊，准备这么多菜。”

　　爸爸笑了下，“心疼你读书辛苦，顺便跟你说个事。”

　　一脉相承的直性子，爷俩一样都是不会卖关子的人。

　　“嗯你说。”简离离咬了一口蛋饺。

　　“爸爸很快要被外派去欧洲总部一段时间，说是外派，但说实话就是上面已经跟我谈好了，基本上就是先过去适应一下，如果我愿意的话以后就能长期在那边工作生活了。”

　　简离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沉默了下，又抬起头来盯着父亲的脸。

　　简爸神色自若，“所以后面很长时间要见不到爸爸了，你就先去你妈那，有什么事都可以给爸爸打电话。”

　　简离离没吭声。父亲看她不吱声，立马找补道，

　　“这次事发突然，中途没来得及跟你说。不过爸爸过去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也带过去的，论教育资源，肯定比国内好啊。爸爸都想着你呢。”

　　沉默良久，简离离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这次甚至是物理意义上的抛弃，父亲跑去十几个小时飞机以外的城市，从此这假惺惺的做做样子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她突发奇想自己到底是哪门子丧门星，爹不疼娘不爱，人都说父母亲倾尽全力为子女，而在她这，一切都是奢求。
　　她故作镇定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随后囫囵扒了几口饭，借口吃饱了迅速背上书包飞也似的跑走了。

　　跑到小区楼下，天色比刚刚出门时更暗了，云层低的吓人，仿佛要把一幢幢建筑吞噬。不知是吃的太快，还是跑的太急，此刻简离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找了个角落吐得稀里哗啦，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全吐干净了。

　　这时几滴雨落下来，随后很快是更密更急的雨点，简离离抹了一把嘴角，低着头暗骂了一句脏话，幽暗的眸子里泛着零星光电，分不清是雨水进到眼睛里，还是流泪了。

　　走到小区外面，拦了辆出租车，师傅问去哪儿，她脑袋一片空白，本想报出学校地址，这时手机跳出来一条短信。

　　李思文：“来了没？在星光KTV。”

　　简离离很快到了ktv，李思文到门口迎她。一见她立马惊呼，

　　“靠！外面这么大雨你不知道打伞啊？”

　　此刻，平时干净利落的简离离活像个落汤鸡，大雨把书包和外套都浇湿了，马尾辫也蔫哒哒的挂在脑后，额前的碎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面颊上。

　　李思文问前台要了纸巾给她擦脸擦头发，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突然笑着说，

　　“不过呢，你现在这个落汤鸡模样，倒能把我衬出几分姿色。跟姐走吧！小离子～”

　　李思文今天打扮的像一只花枝招展的火鸡，落汤鸡小离默默跟着火鸡姐，进入包房，李思文傲娇的介绍，

　　“看我把谁请来了！我的好姐妹兼上铺兼前后桌，简离离！今天特给面子，你看全班哪次活动她参加过？你们都沾了我的光～”

　　简离离轻轻点头和大家问好，包厢里几个眼熟的同学纷纷热情得朝她打招呼。像看仙女下凡似的，见她挨着站在李思文身旁。

　　这会儿有人在唱歌，她定定站在摇曳着五彩灯球的门口，书包和衣服都湿的，头发也湿漉漉得挂在额边，模样又有点狼狈，但依旧站得笔直，一如既往的清汤寡水打扮，在身旁李火鸡的映衬下，显得朴素又格格不入。

　　吴峥翘着腿坐在长排沙发中心C位，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圈学校有名的活跃人物，身旁的陈宇飞正在卖力献唱，其他人捧场起哄，好不热闹。

　　他突然见到简离离这幅落汤鸡模样，吴峥不由皱了皱眉，黑暗中眯了眯眼，

　　这棵草到底什么名堂，怎么又是这副狼狈模样？

　　很快简离离被李思文拉到沙发侧面位置坐下，和吴峥星之间隔了几个人，一个是展翔，一个是吴烦恼同桌陈宇飞。

　　她似是疲惫地放下书包，安安静静地继续用纸巾擦头发。包房的黑暗环境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没有人留意到她脸上有别于平时的焦躁，也没有人留意到娇贵寿星暗中对她皱起的眉头。

　　李思文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到底初次暗恋，在展翔面前还是忍不住扭捏起来。一直隔着陈宇飞和展翔有一搭没一搭得聊，始终放不开。

　　这时寿星举着杯子侧过身来，隔空和简离离打招呼，

　　“欢迎你来，想喝点什么？”嗓音低沉，带了点磁性。

　　“啤酒。”

　　“请给我一杯啤酒，谢谢。”简离离怀疑音乐太吵对方是不是没听清，又大声补了一句。

　　吴峥扬了扬眉，没多说什么，开了一瓶啤酒递过去。

　　李思文这头传来惊呼，

　　“嚯，看不出来，离离你可以啊！”

　　“简离离同学深藏不露，平时失敬了，我先敬你一杯。”紧接着隔壁的陈宇飞接话道，笑嘻嘻端起酒杯，想趁此机会和简离离套套近乎。

　　没想到啪一下被吴峥塞过来一个话筒，“到你唱了，先别喝了。”

　　？

　　我不是刚唱完？陈宇飞满头问号。

　　简离离默默坐着，没注意这些小细节，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酒，心里烦躁，嘴巴又后悔，皱着眉头，这什么玩意这么难喝。

　　身边的李思文似乎通过一个什么话题和展翔聊得正起劲，她一个人坐着无聊，也不想和其他人搭话，只顾埋头吃着眼跟前的薯条花生米。

　　她饿了，刚刚吐空了。

　　这时候一只白胖的大手递过来一碟炸鸡，

　　吴峥笑着说，“怎么？大忙人，中午没吃饱？”

　　简离离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嗯哼了一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默默接过了炸鸡。

　　随后吴峥又递来一杯果汁，说，

　　“西瓜汁，鲜榨的。”

　　简离离接下，低声道谢。

　　闷头吃喝了一会，似是饱了。摸了摸手机，看到父亲给她发了几条解释道歉消息，刚压下去的烦躁再次袭来。突然觉得这里太吵了，她想换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

　　于是轻轻在李思文耳边打了声招呼，此时李某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也顾不上姐妹情深，简短叮嘱了几句，随后跟对面的吴峥比了个手势，示意简离离要走了，去送一下。

　　简离离拎起书包，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一个人走就行了。

　　说罢立马推开包厢大门走出去，没走几步，吴峥从走廊里追过来，夹杂着各个包厢门都掩盖不住的“死了都要爱”，大声在简离离耳边喊，

　　“怎么走了？再玩一会呗！中午都没吃上饭，晚上吃个饭一起去学校呗！”

　　简离离，“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

　　“大周末有什么事啊？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了，真不够意思。”吴峥半开玩笑道。

　　简离离本就心情差，有点不耐烦，皱了皱眉，没理他。

　　“开个玩笑别当真！就是想留你跟同学们一起热闹热闹，看你平时只跟李大嘴一起玩，也没别的朋友，怕你没意思。”

　　简离离忍不住白了一眼，冷冷道，

　　“不必了谢谢。”

　　“那你现在是要回家吗？你家住哪儿啊？雨很大我送你回家吧？”

　　简离离突然被“回家”这个字眼刺痛神经，停下来低着头半天没动静，突然抬起头盯着吴峥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咬牙切齿的大声说，

　　“你烦不烦？我去哪管你什么事？我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交朋友。请你不要再狗皮膏药似的说个没完了！”

　　此时隔壁包厢一首歌刚进入尾声，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显得简离离的声音格外响，整个人如困兽般歇斯底里。

　　从没在外人面前这样失态的简离离。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点后悔，好像完全没必要和一个挺热心的同学说这么严重的话，也没有必要这么情绪激动。

　　只是当时那瞬间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了。

　　对面的高个男孩低着头，走廊灯光晦暗看不清他的表情，随即他又抬了头把脸露在灯光下，依旧是笑眯眯的温和面孔，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啦。”

　　简离离更后悔了，隐约露出一丝难为情，不过还好深蓝色的走廊灯光掩盖了她的神情。随即机械地转身，僵硬着步伐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发现外面雨更大了，她瑟缩着打算冲到旁边公交站台等车。

　　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极速的脚步声，吴峥拿着一把黑伞跑过来，

　　“还好追上你了！喏，拿着伞！”白胖的手指向外面天空，

　　“别再又淋成落汤鸡了！哦不，是落汤草。”

　　说完又露出狡黠灿烂的笑容。

　　简离离有点惊讶，加上之前的后悔，酝酿在脸上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不善言辞，低头盯着脚尖，

　　“谢谢。”

　　咬了咬牙接着道，

　　“刚刚……对不起。”

　　“没事。”吴峥摆了摆手，随即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只不过我突然发现，原来你也会发脾气啊。还以为你是万年冰山巍峨不动呢！”

　　简离离怔了怔，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是我生日，还被人一顿喷，真是好惨啊。”少爷突然卖起惨，娇气地耍赖，

　　“那作为补偿，罚你请我吃一顿饭吧。”

　　“怎么样？”说完眯了眯眼，有点不自信地询问道。

　　简离离没想到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木然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我欠你一顿。”

　　经过这次，简离离和吴峥算是真正认识了，再加上李思文，此后他们仨竟成了雷打不动的铁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