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子规啼》何倾卿

4、他的秘密 哪里去找真

　　帘洞里偶有光线，潇潇循着光线望去，痴痴地念叨，“陆谦是你吗，我在这儿，在这儿呀……”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渐渐暗淡，潇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把她吵醒的是两个八卦蚌。
　　“你说，这回这个有用吗？”
　　“难说。”
　　“上次那个，三年前的，说不是真心相爱，放走了……”
　　“短短几天，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爱……”
　　“这次真没时间了，三太子马上三千岁生辰。再找不到真爱之人的精魂，三太子怕是难逃这一劫了……”
　　“嘘，小声点。”
　　“万一不行，再回到原形，跃龙门的苦可不是谁都受得住的，当时死了多少兄弟……”其中一蚌惋惜。
　　“三太子毕竟不是王后亲生的，给他下这么重的诅咒。”另一蚌话里满是同情。
　　“也不怪王后。换作是你，你会心疼外室的孩子吗？”听得潇潇都愤愤不平。
　　“三太子哪都好，就是命不好。亲爹的债，要他来偿。”
　　“谁让他亲娘是个人呢？不然他也可以生来就是龙形，不用受跃龙门的苦。”
　　哇，这信息量好大，够炸裂。潇潇听着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这水下世界的八卦，也这么丰富呢？她整合一下刚刚听到的信息，迅速理出了头绪。
　　三太子是龙王与人间女子的私生子，先天不足，成了鱼形，历经磨难化成龙形，被王后诅咒，除非找到心爱之人献祭，否则，在三千岁这天修为散尽，重回鱼形，如要活命，须再历跃龙门的劫难。
　　跃龙门是怎么回事？潇潇还想再听。忽然两个八卦蚌都闭上了嘴。不多时，轻飘飘的衣摆来到了潇潇床前。潇潇赶忙闭上眼。
　　“醒了，不要装了？”淡漠的声音让潇潇皮一紧，眯缝着眼，瞧了瞧来人。
　　“睡不着？”“嗯。”
　　“说吧，你为什么要跳海？”
　　那个月圆之夜，他正在水下巡视，希望能有所获。天知道，一连数月，都没有出现满意的女子，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正想着，他往海面一看，见一红衣女子，面容姣好，长发飘飘，站在船舷上往水里看，面带笑容，目光痴迷，张开双臂向前拥抱，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被隐匿一旁的九头贼卷走了。
　　九头贼喷出的墨又黑又臭，他冲了半刻才追上。说来也怪，他从未这样紧张，那一刻，他竟怕追慢了，女子真被丑陋的九头贼吞掉。他不顾灵力渐渐消失，拼命追赶。好在最后一刻，贼口拔牙，救下女孩。
　　“这是你的药引子么，小的不知……”九头贼狡猾无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偌大龙宫，他的身世不是秘密，都知道他再找不到解药，等待他的就是打回原形，直至灰飞烟灭。他苦恼，痛恨。
　　下朝的时候，他曾拦住父亲，问他，“为什么要抛弃我母亲？”
　　“她终究是人……非我族类。怪我一时糊涂……”龙王面色颓黯。
　　父亲，一直都活在母亲的心里。当初母亲偷偷生下他这个怪胎，怕他遭人杀害，狠下心把他放进水里，告诉他，“孩子，往上游，只要跃过龙门，就可以见到父亲。”
　　他拼命游，躲过各路天敌，偷食被咬，学着打架，一路跋涉，终于到了龙门。
　　那一日，高高在上的父亲，头戴王冠，与一个珠光宝气，面色威严的女人坐在一起，俯视着这些拼命跃起的鱼。
　　他鼓起全身的力量，一次次跃起，摔下，再跃起……周遭同伴，有的太累了，摔得遍体鳞伤，掉下来就硬了。还有的侥幸跃过，又在虾兵蟹将的围攻下被扔了下来，翻腾几下就死掉了。
　　他摸准时机，趁乱一跃，在刀光剑影中躲过一劫。一束光射来，他开始蜕化，身上旧麟片片脱落，取而代之，一片片亮闪闪的银色鳞片铺满全身，他低头一看，水里那个瘦小的鲤鱼不见了，一条俊美的银色大龙卧在水边，半条尾巴浸在水里，头上宝珠颤动，嘴边龙须伸展。
　　“孩子，你终于来了……”龙王点头赞许，自己的优秀基因没有浪费。
　　“父亲。孩儿拜见父王。”他低头叩首，满腹委屈，却不敢抬头看这个传说中的父亲。他走了太远，拼了命才见到父亲。
　　“给他三千岁的龙龄。”龙王后发话了。“人的孩子，能有如此造化，也算难得。”
　　“三千岁，怎么好……”龙王低首求情。
　　“三千岁后，如若有真爱之人愿为他献出精魂，可再保他三千岁无虞。”龙王后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好。三千就三千。”毕竟离进族谱近了一步。龙王不敢再争取了。左右松了一口气，但也悄悄地摇头。
　　三千岁听起来长，但在龙的世界里，三千岁只能算刚刚成年。小子，你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呀……
　　他曾想，三千岁呢，足够遇到心爱之人。不曾想，三千岁转瞬即逝，茫茫大海，他还没有遇到真正和他相爱的人。是啊，人，怎么可能爱上他呢？只有他母亲，上了父亲的当。到哪里找一个像他母亲一样单纯的女孩呢？
　　龙王后太高明了。非要真心相爱，还要舍得献祭，对谁都是巨大的考验。他不想强骗，强骗的怎么能算真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