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Episode 1 毒药 魔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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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年头，这是愚蠢的年头；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对于每一个正试图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巫师来说，查尔斯·狄更斯的这段话大约能让他们在借酒消愁时多点谈资。但对我而言，这仅仅意味着：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我那由于常年奔波而日益酸痛的手腕，正不得不面对一个长得像是一段冗长悼词的名字。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如果一个人的名字长短决定了他的寿命，那么这位老兄大约能活到星辰熄灭。但我更倾向于认为，这种繁琐的命名法仅仅是为了在死后的墓志铭上多占几块昂贵的大理石。
幸福的血脉都是相似的，不幸的血脉则各有各的疯狂。当我站在霍格沃茨那尊由于常年审视平庸而显得极其厌世的石兽面前时，只来得及因胡乱窜动的楼梯翻上半个白眼。想起邓布利多那有趣的口令，古怪甜食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出的、令人阵发性反胃的味道就这样钻入我的鼻腔。
“柠檬雪宝。”我扯着嘴角，气喘吁吁地说道。
校长室——我学生时代的熟面孔。可惜岁月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痼疾，黑夜过后，有人终于披上了那件缀满星辰却沉重如墓碑的校长长袍，有人在纽蒙迦德的寒风中陷入永恒的缄默，想起某对苦命鸳鸯，我脑中猛地蹦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来：看啊，一个沮丧的屁股放不出快乐的屁。
邓布利多就坐在那张如祭坛般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的镜片后，那双湛蓝而锐利的眼睛正闪烁着微光，忘记说了，我其实一向不太喜欢直视他的眼睛，毕竟谁会用洞穿灵魂的眼神，观察一颗廉价的麻瓜糖果呢。
在他的邀请之下，我顺从地坐下，却并没有品尝他极力推荐的麻瓜甜品。在某些时刻，沉默是比毒药更优雅的开场白，既然我们要聊聊这个时代的崩塌，那就得从废墟上还没散尽的余温聊起。
“教授，”我开口了，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如丝绸般危险的柔滑。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不详的虫鸣。“1945年的硝烟在《预言家日报》的版面上早已干涸，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也已在纽蒙迦德那座如冰窖般的塔顶找到了他应得的平静。世人皆在歌颂您的正义，歌颂白巫师对黑魔王的终极裁决，仿佛那场战争仅仅是两个天才之间一场不欢而散的下午茶。”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挥舞魔杖为红茶添上方糖。那是双曾握住命运之杖的手，稳健得令人心寒。
“哦——谢谢，一块就好——正如那些伟大的悲剧，真正折磨生者的往往是落幕后的寂静。”我将上半身微微前倾，“在欧洲大陆的每一处裂缝里，格林德沃留下的‘巫粹’残余依然像是一场隐匿的瘟疫。那些曾经宣誓‘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而献身的追随者，并未因为领袖的缺席而集体自裁。他们正穿行在布鲁塞尔的密室与维也纳的舞会里，用一种比诅咒更隐蔽的方式渗透着魔法部的根基。我想知道，作为这场胜利的铸造者，您在面对这些‘野火烧不尽’的游魂时，是否也会产生一种……如同面对一桌永远清理不干净的残羹剩饭般的、深刻的厌倦？”
邓布利多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让茶杯散发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孤岛。
“兰德小姐，你对厌倦的定义非常有趣。”他的声音像是一汪死水被投入了石子，“历史从来不是一刀切断的乱麻，而是一场反复发作的疟疾。盖勒特的错误在于他试图用一场暴雨冲刷所有污垢，却忘记了土壤深处本就孕育着毒草。那些追随者并非在追随一个人，而是在追随他们内心深处那种关于‘优越感’的饥渴。这种饥渴，是无法被一场决斗彻底缓解的。”
他微微一笑， “我并不感到恐惧，孩子。我只是在哀悼。哀悼那些将灵魂寄托于某种狂热幻觉，最终却只能在寒风中抱残守缺的人。至于你说的厌倦……当你像我一样活得足够久，你就会发现，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由于挫败而深陷的屁股，它偶尔放出的欢愉之气，不过是两次阵痛之间的短暂假象。”
真羡慕年长者，他们总有把俚语说出花的本事：我们明明想一块儿去了！
“既然您提到了‘土壤深处’，”我顺势将笔锋一转，话题的跳跃感如同一道无声的切割，“那么我们不得不谈谈另一颗正在这片土壤里茁壮成长的‘新星’——或者说，魔法界的一颗‘毒草’。他正开出一种令人眩晕的花朵。”
我看着他，甩了甩手中没了毛的羽毛笔。
“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如今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可比您的柠檬雪宝要流行得多。他所倡导的纯血主义，似乎正在脱离那些小打小闹的学校社团，演变成一种席卷整个英国魔法界的、极具煽动性的信仰。他比格林德沃更年轻，更优雅，也更……善于利用那种名为‘高贵’的病毒。他甚至不需要像格林德沃那样宣讲伟大的理想，他只需要对着那些古老家族的自尊心轻轻吹一口气，整座大厦就会随之共振。”
我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个姓氏——冈特——在我的齿缝间摩擦出一种腐败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了金箔与霉味的、专属于堕落贵族的口臭。
“作为一个流淌着那种所谓‘纯正’血脉的后裔，我非常清楚那些‘天龙人’在想什么。他们渴望一种秩序，一种能让他们在不必付出汗水的前提下，依然能嘴角撇进泥土里俯瞰众生的秩序。而这位里德尔先生，似乎给出了完美的方案。作为他曾经的导师，您是否支持这位天才的‘革新’？或者说，对于这位正试图将‘斯莱特林的傲慢’合法化为‘魔法界法律’的年轻人，您是否也曾感受到一种如同照镜子般的、关于权力的诱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窗外禁林的暮色正疯狂地涌入室内，将那些转动的银质仪器染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
邓布利多的眼神冷了下去，又或许只是因为镜片反光？我看不清，索性不再关注，只在漫长的等待途中细数天空中有几只猫头鹰飞过。
“汤姆……”直到我数到7时，邓布利多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颗早已腐烂的果实，“他是一件极其精美、却又极度危险的艺术品。兰德，你我都知道，纯血主义本身就是一场华丽的谎言，是一场为了掩盖血脉衰败而进行的、苍白的自救。里德尔并不在乎血统，他在乎的是那种将万物践踏在脚下的、绝对的权力。”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下一道扭曲的阴影，11、12、1……数到13只时，我心满意足地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我不支持任何一种试图将生灵划分为等级的主张。天才如果缺乏对生命的敬畏，那么这种天赋便是魔鬼赐予的绞索。里德尔正在编织这种绞索，而魔法界那些被虚荣蒙蔽了双眼的所谓‘名门’，正排着队将脖子伸进去，还以为那是某种勋带。甚至连那些在破旧木屋里守着戒指发疯的冈特们，大约也会觉得这是某种荣光的回归吧？”
他看向我，那双蓝眼睛里重新浮现出那种长辈式的慈祥：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采访结束时，我的羊皮纸已经写满了那种如乱麻般的速记。我走出校长办公室，脚下的螺旋阶梯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石门。
亲爱的读者，如果你指望我在这篇报道里写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英雄史诗，那你大约是找错人了。我看到的不是两个时代的救赎，而是两种病症的交替。格林德沃是那场烧遍欧洲的高热，而里德尔则是那种渗入骨髓的、名为“纯正”的坏血病。
等等，已经快3000字了吗？我是否忘了自我介绍？
您好，兰德·斯图尔特-冈特，幸会。
作为一个由于常年看戏而感到酸涩、甚至连热泪都已干涸的观众，唯一的使命就是在这台烂戏彻底坍塌之前，把这些美艳的毒药、腐朽的姓氏以及某位老先生关于“屁股”的惊人论断，悉数化作指尖一点即将熄灭的墨迹。
至于汤姆·里德尔……我摸了摸怀里那张略显褶皱的、印着他那张无瑕面孔的简报。
如果他真的是一颗毒药，那至少也是这个乏味、平庸且充满尿骚味的时代里，包装得最漂亮、最具有观赏价值的一颗。
毕竟，一双由于绝望而深陷的眼睛，总归还是更愿意看向漂亮事物的——难得回一趟霍格沃兹，或许我该去鼻涕虫俱乐部转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pisode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