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红莲》西羽谷

4、蒹葭

　　“我喜欢你今天这杯酒。”
　　烈焰指尖轻点杯壁，一朵冰花在酒杯内侧悄然绽放，又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散去，化为点点白色流星在杯内旋转，“只是把不同的酒液混合在一起，最后的效果却像魔法一样。”
　　“人类之中，能将调酒玩出花来的，我也见过，但你很不一样。”地心的主宰轻声赞叹，“如果说别人只是手上灵活，那你就是灵魂有趣了。”
　　“谢谢。”姬动笑了笑，“我听过很多人夸我，但你说的最特别。”
　　前世从不少能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的人，各大媒体对他的评价精彩到可以出一本书，但烈焰是第一个说他“灵魂有趣”以至于能把调酒玩出花来的。
　　面对着那张好看的脸，就算这是恭维，姬动也主观断定烈焰是真心的。
　　哎，看脸的世界。
　　姬动在内心默默唾弃自己。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它的名字呢。”一朵金莲悄然绽放，浅浅的香气萦绕在两人身侧，那是用于写鸡尾酒的名字的，“以前你都会先介绍再让我品尝，为什么今天反过来了？”
　　“如果让你取名，你想叫它什么？”
　　姬动不答反问。
　　“奇迹。”
　　烈焰毫不犹豫，“它是一个奇迹。”
　　姬动微微一顿，轻声道：“你这样说，倒也没错。这杯酒是我原创的，虽然我定下的名字不是奇迹，但它象征着感情上的奇迹。”
　　“我叫它，蒹葭。”姬动汇聚少许丁火，一笔一划地在金莲上留下痕迹——就算烈焰压制了自己的魔力，他也弱的不能看，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凝聚魔力。
　　“在我的家乡，这是一种植物。”姬动还在写，烈焰透过他漆黑的眼眸，看见那汹涌澎湃的怀念，“它生长在河边，有时人们会用来谦虚自己很低贱。”
　　“但这次我用它做酒名，是借它的另一个象征——爱情。”
　　“嗯......你觉得那个叫祝归的小姑娘和你的朋友之间，是爱情吗？”烈焰恍然，“可为何我看不出来？我虽不曾体会过爱情，但你的酒告诉我，爱情不是他们那样的。”
　　“爱情有很多模样。”
　　姬动停笔，抬头看向烈焰，“他们未必会成为爱情，只是他们让我产生了创作这杯酒的欲望。所以我这杯蒹葭告诉你的，是我对爱情的联想。”
　　“——毕竟我也没体会过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烈焰点头，“也就是说，我们两个单身狗在这里讨论爱情。”
　　姬动大惊，“你知道单身狗是什么意思了？”
　　“听多了也就能猜到一些。”烈焰语气带着点自豪，“观察你，包括你身边的人和环境，我能学到很多东西。你们人类真的很有意思。”
　　姬动捂脸。
　　完了，完全不敢仔细回想烈焰从卡尔和毕苏那边学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还，还是说回这杯酒吧。”
　　烈焰表示虽然不理解但尊重，“好啊。我记得你方才说，这杯酒象征着感情上的奇迹。”
　　“是啊，爱情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奇迹。”姬动理了理情绪，“我从未体会过爱情是什么，我的生命里只有酒，所以至少现在，我对爱情的理解就是我对酒的那种热爱。”
　　“但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也做不到将那样的热爱施加在另一个人身上。”姬动说着说着甚至打了个寒噤，明明是在充斥岩浆的地心世界，“总感觉有点......奇怪。”
　　就像是找了个替身......
　　“你明明只是个小家伙，却这么自然地说出‘生命里只有酒’这种话。”
　　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一声惊叹，“小家伙，你是故作老成，还是真的百分之一百确信自己不会有妻子了？”
　　“呃......”姬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不小心就带入前世的记忆了，他暂时还不想告诉任何人有关于自己作为李解冻的一生，那对他来说是一个极为私密的秘密。
　　“你就当我是个喜欢装深沉的人吧。”姬动咳嗽一声，“而且，我这个人运气很差，关于爱情，大概是看上我的我看不上。我看上的看不上我。”
　　他的态度坦坦荡荡，“如果遇不上对的人，那么我宁愿与酒相伴一生。”
　　烈焰关注点又偏了，“你觉得你运气很差吗？”
　　“嗯......不差吗？”
　　姬动认真回想了一遍，自己上辈子的爱情确实是那样一个状态。
　　他承认，至今母胎单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自负又狂傲的性格，但是那又怎样，他有这样的资本。何况，如果爱情都要委曲求全，那也不能称之为爱情了。
　　“蒹葭”，是徘徊，是寻求，是美好与幸福，而非得过且过。
　　“当然不差。”烈焰非常不赞同地反驳道：“如果你运气差的话，你根本没有机会调这杯‘蒹葭’给我品尝。对自己有点自信啊小家伙。”
　　“那倒也是。”姬动想起自己前世的死因——作为现代人，有机会品尝上一口膏状汉代美酒，这种幸运，用死亡去换也是值得的，“那，我算好坏参半？”
　　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毕竟我随便打开了一张卷轴就能抽到地心世界旅游卡，这对普通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运气哈。”
　　烈焰微微蹙眉，“以后不会了。”
　　“啊？”
　　“作为朋友，往后，我不会让你再有‘坏运气’。”
　　暗红色的火焰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姬动听见了心跳声——这来自炙热的地心世界的心跳声——沉闷，压迫，但并不危险，那甚至带着几分亲和与暖意。
　　他看向烈焰。
　　万朵莲花一同盛开，恍惚了姬动的视线，朦朦胧胧之间，似有一朵红莲在他血脉里扎根发芽，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滚烫的气流，精气神一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是来自烈焰帝君的“祝福”。
　　“有我的标记在，若是你受到生命危险，我就能瞬间赶到你身边。或者，只要你需要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只要你在心里呼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姬动心神一震，“可，可你不是不能去地面.......”
　　那强大到姬动甚至没有资格仰望的君王神情认真，“你是我朋友。”
　　短短五个字，让姬动内心涌出无限感动。
　　人活在这世上，可以交到无数个朋友，但有几个朋友能为彼此不惜以身涉险？
　　就像烈焰不会把他的老成追根到底，他也不会探究烈焰的难言之隐，但烈焰这样向往人类世界繁华却从未去过地面，想也知道那秘密有多沉重。
　　感动太重，感谢的话怎么想都太轻，姬动只得认真道：“烈焰，请你相信，我给你调得每一杯酒，都不会辜负你给我的好运。”
　　“我一直都相信，你调的酒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烈焰明白姬动那句话背后的情绪，但有些东西不必言明，“虽然不明白爱情，无法告诉你我对蒹葭的全部感受，但你的酒从不是只有单一的情绪。”
　　“你的‘蒹葭’，是自由与轻狂的味道。”
　　“如果那就是你的爱情，那么我想，能被你看上的人，最终必然被你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