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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林致,为什么哭啊?(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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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我要结婚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讲话吗?你过得好吗?我很想你。我想你在这里。我只会有一个伴娘,那就是你。别人再多我也不要。如果你愿意来的话,我真的会非常非常高兴的。随信附上我的地址。
一根纤长的手指划过屏幕,随手点开了往来邮件,数年间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跳了出来:
李乐宜:林致,你真不打算挽回我一下吗?
李乐宜:林致,我知道你故意疏远我是为了什么。我从来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李乐宜:林致,你的号码怎么是空号?消息也不回?
李乐宜:林致,你没事吧?你最近在干什么?哪里都见不到你的影子?
李乐宜:林致,你是不是又生病了?在哪个医院?缺不缺钱?
李乐宜:林致,你再不回我要报警了。
林致:不回就是不想理你,贱不贱呢?别发了。
……
李乐宜:林致,新年快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乐宜:林致,一切平安吗?
李乐宜:林致,清明节好!
李乐宜:林致,中秋快乐!
李乐宜:林致,耶诞节快乐!
……
张臻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自从接管了林致的所有社交账号之后他才发现,林致跟他一样,也没有什么朋友。特别是林卿死后,主动联系她的也只有李乐宜了。
逢年过节邮件问候,他妈的清明节也发。张臻从来已读不回,偶尔回复的只言片语也极尽恶毒挖苦。
李乐宜反正看不出来,还以为是林致跟她闹脾气。真行。傻子跟傻子做朋友,挺合适。
至于李乐宜要结婚,关林致什么事?林致不是说已经跟李乐宜决裂了吗?
他坐在二十多楼的办公室里,俯瞰着整个S市。十几年过去了,他完成了张建安的期许,把张家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洗不干净的,也已经被他毫不留情地切割出去。他甚至还将张家原来商业版图拓展到各类新兴领域,产业规模扩大了几百倍。
他什么都有了,可那又算什么。人生那么乏味,那么寂寞,那么无聊。林致眼巴巴噙着泪的样子也如在眼前,让他感到莫名的焦虑和狂躁。
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就给生活找点乐子吧。
张臻一边打开监控,一边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林致在干什么?今天吃饭了吗?”
“夫人在看书,今天早饭和午饭都吃了。”
“没什么别的事,你就跟她说,我听说李乐宜要结婚了。”
林致的电话果然很快打来了。张臻故作不知情:“什么?”
“乐宜要结婚了,你从哪知道的?”
“废话,当然是听人说的。”张臻说道,“我们俩跟她的交情好像都不太好吧,人家也懒得费事特地通知我们。”
林致失魂落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臻知道这一下可真是击中了她的痛处。
张臻揶揄地说道:“想去婚礼啊?可惜没受邀啊,有请柬我会不给你吗?”
你就是会啊。可是林致懒得理他了。
“不相信?我可没必要骗你。你们闺蜜离心,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么一逗,果然,素日古井无波、宛如槁木死灰的林致没法平静了。
她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最后,甚至于发起烧来。
意料之内,张臻很满意,接到管家的电话的时候也很满意。
“随她去吧,好好地病两天,就能学会听我的话了。”
“张臻!我恨你——我一定杀了你!”
心理医生们七手八脚地按住哭得已经崩溃了的林致,给她打镇定剂。
张臻带着笑意的声音依旧清晰传来:“哟,挺有活力的。让她继续保持。”
过了几天,管家给张臻打电话:“夫人好些了。她说,您很久没来了,她想见您。”
张臻:“多新鲜呢,她想我。”
管家没有作声。话是这么说,但先生向来言不由衷,肯定会过来的。
林致靠在床头。
张臻伸出手凑过去,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又觉得手感蛮好,感受了一会。
张臻:“怎么恹恹的,不是要杀我吗?”
张臻抬脚离开,林致拉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手指勾住他的无名指和小指。她还发着烧,所以传递给他的温度微微有些灼热。
在张臻略带惊异的目光里,林致跪坐起来,搂紧他。
她小小一团,倾倒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他想她一定是哭了。
看来她真的很想我。张臻给她擦眼泪。
她却不由分说地开始狂乱地吻他的唇,像只不驯服的小兽,在他面前张扬着爪牙。
张臻闭上眼,微微张开双唇,回应着她的亲吻,照单收下所有放肆发泄的舔舐和啃咬。
柔软的唇舌交缠,啧啧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良久,林致气喘吁吁地轻轻推开张臻,她的脸因为发热和羞涩烧得通红,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炽热而暧昧地看着张臻。
她咽了口口水,动作滞涩却带着几分坚定地拆起张臻黑色衬衫上的扣子。
明晃晃不加掩饰的目的和痴望,从十五岁开始爱的人这样站在你的面前,当她褪去了青涩和婴稚之气,如潮水落下后露出的峥嵘的礁石,三两笔白描便可以写意的骨相清韵、虚灵质地,然而不尽诉说。
张臻有一刹那的失神。一股暖流从躯体里流下,像巧克力溶化在蛋筒里,顺着它的棱格流淌,涓滴掉到手上,又甜又热。
林致也是又甜又热的。张臻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他捧起林致的脸,极尽温柔地将吻印到她唇上。
从她的唇到如玫瑰花瓣般柔嫩的侧颈、胸口……林致难耐地仰起头,张臻又一次适时地俯下身与她接喋。
亲密如斯的水乳交融叫两个人同时眼热起来。
白腻的手臂搂紧了男人的脖颈,大手圈住了柔韧的细腰。
林致忽然有些退缩。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男人低声哄慰道:“不怕,不怕。”
在被情潮朦胧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哭啊,林致。
于是蝴蝶困在它的茧房里,四面八方笼罩包裹起来,丝丝缕缕地纠缠不清,骨肉相融的紧绷和挣扎。
幼蝶全凭自然本能地去生长和碰撞,生气勃勃、跳动着磅礴的血脉。在生命最初的兴奋过后,它开始在唯一的领地里伸展着自己的触脚,顺着茧房摩挲、挑弄,探索着对方的边界。慢慢地,血肉、肢节和鳞片逐渐滋生,随之而来的是生命一呼一吸的律动。
白色的丝房凸显出内里的结构,因之变换着不同的色泽和形状,与其浑然一体而不复最初抗拒挣扎时的躁动,仿佛蝶衣的伸展触动了它最敏锐的一点,使它洞察了彼此相同的归途。
它乖顺下来,接纳了将要由己娩出的异物,贞静得宛如蚌肉温柔地涵养着珍珠。
生长的阵痛慢慢平复下来,蝶与茧如影随形地震动,静谧、和谐而美好。夜深了,虫声繁密,凉风吹落数滴草尖上的露水,纷纷扬扬,如一阵急骤的春雨。
在翅膀的冲刷下,茧房终于破开一道裂缝,甜腻腻的露水落进来,茧颤抖着、惊惶着,喜悦于它的润泽和甜蜜。而更多的露水还在一层密不透风的隔膜之外,它像一只涸辙之鱼,渴求外面凉爽的微风和甜蜜的露水。
蝶翅好心地没有停止。丝线间渗出粘液,淋漓地裹在了不断翕动的蝶翅上,它顺畅而有力地拨动起来。
罅隙越来越大,蝴蝶的翅膀挂着露水和汁液,闪着亮晶晶的光泽。它在狭窄的空间里鼓动着,如破茧后肆意的振翅高飞,如面对流风急雨时的奋力翱翔。它一心被天空召唤,似乎完全忽视了眼下的束缚。
呲啦一声,另一道缝隙也响亮地裂开。乏力的丝线又痛又疼地笼住热情的翅膀。携带水汽的风刮过它们的草窠,它们都嗅到了那股清甜的空气。
渴望使茧再次束紧了自己。它们相拥在一起,蝶翅挣扎着扇动,难耐地挣脱着枷锁。蛋白质线根根崩断犹如琴弦,幽咽泉流冰下难、大珠小珠落玉盘……在一片辉煌而灿烂的、事关毁灭与新生的乐章的高潮里,一道白光豁然照了进来——茧破了。
蝴蝶从豁口爬了出去,温柔地合拢它璀璨的翅膀,将莹白色的线团拥在了怀里。
张臻在林致额上落下一吻,然后将纤细的她嵌进自己裸裎的怀抱,耳鬓厮磨。
两人的呼吸都不稳,心脏交相错落地落下鼓点——交响乐的余音。
在这节律之外,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杂音。
张臻感受到了怀中女孩的颤抖,将她的头抬起来时,看到一双充满恳求和忐忑的眸子。
张臻:?
林致没有说话。她再次抱紧他,将头埋进他怀里,像只八爪鱼似地缠住他,小声道:“求求你……”
看到她这幅模样,张臻咽了口口水。他眼神晦暗不明地把林致捞起来,准备倾身过去。
林致推开他。她苍蝇搓手,眼带恳求。
张臻:?……!
跟林致在一起这么多年,张臻太了解她了。她一脱裤子,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果然没憋什么好事。
张臻难以置信且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找我就为了这个事?”
“这件事很重要。”不提尚可,一提林致就尤为伤心欲绝,她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地哭了出来。
“林致,衣服都还没穿好地躺在我怀里。此情此景,你觉得合适吗?”
“求求你,张臻……你让我去看看好吗?”
“不行。”张臻的脸黑得几乎像块煤炭。
“我只有乐宜一个朋友了……我想见她……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我想看着她结婚……”林致呜呜咽咽,真情实感地痛哭起来。
“不行就是不行。谁让你不听我的话,天天跟我作对。——还有,我不是你亲老公吗?”
“我听你的话……”林致一骨碌爬起来,靠进张臻怀里,又亲了亲他紧抿着的嘴唇。
张臻冷眼看着流着泪的她,心一点一点沉到地平线以下。
他看出了她的难堪,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让她感觉没有尊严。林致是个很孤傲冷清的人。她以前从不这样,哪怕面对张臻。
仅仅是是因为李乐宜吗?那个对她如此重要的挚友。在她心里,她有把我看得那么重吗?
张臻愣神时,林致已经黏黏糊糊地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了。她紧闭着眼睛,睫毛不住颤抖,脸上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和娇横。
张臻自嘲地笑了笑。
是了,真的是色令智昏。否则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从一开始就别有所图,否则向来回避他的她怎么会反常地主动?
就像就看到一只怕人的脏兮兮的小猫,为了一口吃的,鼓起勇气去蹭别人的裤脚。如何不动人心肠,那种痛惋和怜惜。
张臻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先前与林致交欢带来的快感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把林致从他身上扯下来,一字一句地看着她说道:“绝对不可能。想都别想。”
“你!”林致愤怒而委屈地瞪着他。
看着张臻不悦的脸色,林致意识到,诱惑张臻的一招行不通了。她破罐子破摔地仰倒在床上,哭道:“张臻,你真的很坏!”
这场面倒真的莺啼燕语、活色生香。
张臻无语地看了一会,看得实在有些口干舌燥。
张臻:“林致,如果你今夜再让我……我就答应你。”
“真的吗?”林致侧过脸,幽怨地看着他。
“嗯。”
天色微白,方才云散雨歇。林致疲惫地在张臻的怀抱里蜷成一团,她又困又累,几乎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张臻安慰般地轻拍了两下她的背,谁知道林致清醒了过来,攀住他的脖子,模模糊糊说道:“我……什么时候去见乐宜?”
“什么?”张臻含笑把脸凑过去。
林致有些着急,大着舌头道:“勒宜,你答应过我的。”
张臻嗤地一声被她逗笑了。他注视着她天真的脸,几秒钟后,他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
他抱着她,在她耳畔说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嗓音喑哑,富有磁性,极尽蛊惑,林致的心不由得一颤。但话里熟悉的阴冷的气息,让林致更加害怕,她战战兢兢道:“你答应过我,我……你就让我去参加乐宜的婚礼。”
“是这样,没错。可是啊,李乐宜的婚礼不是在昨天吗?这可不是我食言哦。”
张臻笑看林致逐渐石化的表情,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啪地一声,林致抽了张臻一耳光,随即卷起被子,退到床脚,愤怒而警惕地看着他。
晨光里,林致的脸像是灰白的一般失去了神采,浑身颤抖不止。
看着远离他的林致,不知为何,张臻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血淋淋的伤口、苦涩的泪水、希望破灭成泡沫……他从小就为这些东西如痴如狂。
眼见林致的泪水连珠而下,他应该感到快乐。
可是更痛。
比自残、自伤带来的那种快感掩不住痛苦的感觉更甚百倍。
林致,为什么哭啊。
林致,不哭了。
他无意识地向她伸出手去,要揩尽她脸上的泪。
但林致打落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