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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明亮与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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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似乎只有仅有三分之二属于现世,三分之一尚未诞生。”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好像,有记忆以来,就呆在这里了。
那是一段别人看来流浪的生活,但却是他所珍重的。
即使那些看着跟自己一样的人,他们似乎很讨厌自己。
“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
他看了看说话的那个人,随即又转移视线,目光移到自己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红色的果子上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糖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那人看到便说了这一番话,“买不起赶紧走开,别在这挡路。”
挡路又是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这里的所有声音在他的耳中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陌生。
但是本能的直觉让他远离了这个地方。
“小朋友,一个人在这吗,你爸爸妈妈呢?”又有一个人在说奇怪的话了。
他停下来,有点疑惑。
见这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孩不说话,看着他,以为自己猜中了:“叔叔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这么晚了,他们会很着急的。”
那人语气着急,见着小孩没有动作,便拉过他的手:“走,叔叔帮你。”
他看着那个人拉着他的手,很新奇的感觉,这个人的力气好大,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人贩子心中暗想:这小孩倒挺老实,不声不响的,看来这个月的工钱有了。
但是得快点,自己偷懒了29天,最后一天了,得赶紧上交小孩。
不好的一点是,这可能是个哑巴,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大骂。
他看着人贩子带着他走的飞快,甚至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一把捞过自己扛在肩上。
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毫不关心他回被带到哪去。
无论哪里其实都一样。
如果说人们把三分之二的时间用来保持清醒,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沉睡,那么他在那时候便是一直在沉睡,他尚未诞生。
许鸣月第一次梦到了那时候发生的事,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那种颠簸的景色往后退的场景似乎还残留在他的大脑。
旁边的冰冷让他清醒了会,手悄悄地贴上去,脸也靠上去。
轻声说:“梦到了一个人贩子。”
齐斯感受到朋友的靠近,但是他现在很困,摸摸朋友的脑袋,无意识的安抚一下他。
许鸣月安静了一会儿,朋友的手似乎有魔力,那种梦醒的不知所措的感觉慢慢消散了。
接下来的生活还是一样,只是请假的时间结束了,许鸣月得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六月份悄然来临,他的生日在六月十九日,按照人类的时间计算,他在那天就十九岁了。
许鸣月晚读书,从小到大是班里年龄最大的一个,由于存在感很低,也没多少人注意过。
高三似乎一下子就要结束了,凡事终有时,聚聚散散仿佛是这个世界运转的使命。
“阿月,这个也带去吧。”齐斯手里拿着两顶帽子,左看看右看看,是他们前段时间去古城那的老街买的。
两顶一模一样的黑色简约风渔夫帽,只是一个上面是小猫图案,一个则是小鱼干。
齐斯趁许鸣月不注意将那个小鱼干的盖在他头上。
压了压。
“真可爱。”
“不准摘下来。”
许鸣月无奈的看着朋友,但想到朋友准则一,想了想。
“我不想现在戴。”够坦诚。
然后他取下那个小鱼干帽子,理了理微乱的头发,然后更乱了。
“嗯嗯。”
齐斯看着许鸣月理的越来越乱,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更更乱了。
……
在结束考试后,许鸣月有很长一段假期,他决定带朋友去玩。
首先,规划一下他们的出行路线,但两人显然不具有这项能力。
纠结于先去那里,又要坐哪趟车,时间该怎么安排,最后两人统一,喜欢就呆长一点,不喜欢就走,想什么时候去哪就去哪。
两人现在在收拾需要带的行李。
衣服?嗯,带几件,还可以在旅途中买。
虽然许鸣月名义上的监护人平常见不到,两人也没血缘关系,但是钱打的够多。
自己去年成年了,但钱还是每个月定时打过来。
秉承着不要白不要,且两人之前做过交易,也就心安理得了。
最后收拾起来感觉没什么带的,旅行毕竟是短期的,很多短期的物品可以购买,带太多反而是累赘。
这时候门铃响了。
“齐斯你去开一下门吧。”许鸣月打算接杯水喝。
“好嘞。”齐斯乐颠颠的把小猫帽子带上。
门被打开,只见一位长发却穿着大裤衩带着个墨镜的人站在在外面。
见门开了,似是有点惊讶,把墨镜摘下。
“许鸣月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啧啧,之前还是个小不点呢。”来人自来熟般揽着齐斯的肩,走进屋里。
齐斯在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人的嘴就一直说个不停。
但还是挣脱了他的热情揽肩,他不喜欢跟别人触碰。
“我不是……”齐斯想跟他说你认错人了,阿月在里面,但是没机会。
“不是,诶,不是什么,我跟你讲……”
“我这次去了拉维半岛,外面可真好玩……我要玩一辈子……”巴拉巴拉,直到两人迎面撞上许鸣月。
“许清?”许鸣月几年没见那个名义上的监护人了。
他一脸见鬼的看着许清,
“你怎么来了。”
许清看了看他,镇定自若,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的说:“嘿,许鸣月你小子瘦了啊。”又哥俩好的想揽许鸣月的肩。
“嗯嗯。”许鸣月敷衍般的点点头。
如果不及时制止话题的话,许清能聊一辈子,这人的嘴跟机关枪一样,不带停的,E人太热情了。
“这位小哥是?”许清眯了眯眼,没看出什么结果。
“我的朋友,齐斯,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不等许清回话,许鸣月接着说:“这位是我的监护人,现在算前监护人,许清。”
“朋友好啊,叫齐斯是吧,我一看你们就是做朋友的料,诶,你不是人对吧。”许清突然轻飘飘的抛出这么一句话。
以为会收到两双惊讶甚至惊恐的大眼睛,却没想到两人平淡的很。
甚至都没看自己!
这简直令人愤怒,令人伤心,令人掩面而泣,要去外面玩一辈子才能好。
“切,没意思。”许清换了条腿跷二郎腿。
许清比许鸣月大了十岁,家里爸死了,妈失踪了,由爷爷带大,但爷爷也常年沉迷打麻将,在麻将馆深居简出,小小年纪的他,就只能与一堆钱相依为命。
而十八岁那年,他在路上碰到了被人贩子拐着的安安静静的许鸣月。
为什么这么说呢。
谁家好人把孩子往肩上扛并飞奔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月的钱有着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小的给你送孩来了。
不是人贩子也多半是个神经病。
让他为此停留的是许鸣月的眼神,很平静,也很空洞,像是躯体与灵魂分开,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这个眼神给许清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如此清新脱俗的人,他得去要个联系方式。
快走了几步,拍了拍那个神经病的肩,看着肩上的小孩。
扭捏又羞涩的说:“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真诚的对视,据说这样能增加好感。
神经病转过头,熬了几天大夜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瞪着这个耽误他时间的人。
“走开走开,我急着带孩子去看病呢。”说罢,跑的越来越快了。
神经病脑子转的可快了,看出这人想打这个小孩的注意,说不定已经被发现了,得赶快走。
许清思索,生病了?
不像啊,脸不红,眼没闭,看起来精神挺好,带孩子去看病不打个车?
越想越觉得奇怪,而且,旁边就是医院,他干嘛往相反方向跑。
“站住。”许清一声厉喝。
说罢,使出了跑100米的魔鬼速度,赶上了已经气喘吁吁的神经病。
“把小孩放下,你个死人贩子。”声音洪亮,周围人也或多或少被吸引看向了这里。
人贩子见人慢慢聚拢起来,大事不妙,下个月要喝西北风了。
为了不被抓,决定扔下这小孩,先脱身重要。
许鸣月一脸茫然的被人贩子扔在了地上。
许清看向他,将手伸出。
他看到他蹲下,将手伸向自己,太阳从云层中显现,他的影子覆盖在自己的身上,那一刻,明亮与黑暗交织。
沉睡将醒。
许鸣月没有选择把手放上去,而是自己站起来。
许清手转个弯摸上了这个清新脱俗的小孩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许鸣月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你不会说话吗?”
“那我们加个微信,你在上面告诉我。”许清执着于加微信,“要不然就会联系不上的,人也会找不到的。”
“或者留个号码给我也行。”
“你几岁了呀,你怎么会被这个死人贩子带走。”
“你爸爸妈妈的电话是多少?”
“啊,忘了你不会说话了。”
“你吃饭了吗?”
这个人好多话,许鸣月想尝试发出跟他一样的音。
“你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