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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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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前霎时出观一扇黑门,带着岁月的铁绣味。
殷璟宿绅士地抬手示意:“请吧,先生。”
中年男人颤颤巍巍抬起手,在两人的注视下握紧门把手。黑门开了……
白光一笼。
楼道间,杂物堆在一旁,门口的垃圾袋还未扔。
面前是一扇再常见不过的木门,油漆已涮唰掉落,混着灰白的墙灰。
中年男人霎时愣了神,好一会儿才道:“我、我家?我不是死了吗?”
“我想,你还愿意与你的家人说些什么,不是吗?”殷璟宿温声道。
男人不语。他抖了料羽绒服,用力揉了揉脸,颤抖的手缓缓从内袋中掏出钥匙,神色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咔嚓。门开了。
门内,一个疲惫的身影忙来忙去,闻声抬头,一改疲色:“老蒋,回来了。”女人抖抖围裙,在桌上摆好碗筷。“快洗手吃饭。还愣着做什么?”她的脸上露出笑容,皱纹清晰显现。
“小淇,爸爸回来了。快出来洗手吃饭!”女人朝屋里头叫着。
明显,女人看不见阮卿言和殷璟宿。
没必要问的问题不用开口。他深知这个道理。
男人却明显手足无措,迟迟不进门,眼神涣散。
“怎么了你?出了什么事吗?先进来,”女人伸手来拉中年男人。
男人这才回过神:“啊?嗯,好,这就进来。”
两人跟着进了屋。屋内家具简而杂。
阮卿言紧盯着男人。男人看不见两人,脸上明显的慌乱,倒不像与亲人重逢的欣喜,而是……他看向殷璟宿。绅士的男人朝他微微点头,眼中是了然的意味,示意他关注男人的举动。
男人坐于桌旁,愣了好一会才起身走向洗手间。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氤氲出家的味道,男人皱了皱鼻,眼眶带红。
“老爸回来了。”女孩甩着手上的水珠,从房中走出。
老蒋理了理神色,若无其是地柔声询问:“最近学习怎么样啊?学校的饭菜怎么样?今天在学校还开心吗?”他似乎很久没这么好好问过了。
果然,先关注的还是学业。阮卿言暗想。
至少……唉。
女孩子有一点不满:“别老问课程。”但她即使不耐烦,仍答,“还行啦。但学校的饭菜真不怎么样,跟家里差远了!跟老妈的根本没得比!我跟你们说,它那个菜都闷在盒里……”女孩子不满吐嘈,看起来憋坏了。
男人边听,边不自觉露出笑容,鼻子也有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女人走出厨房,于桌中央放上一大碗汤,于灯下涌出团团白烟。桌满了,盛满了暖味儿。窗外还洋洋洒洒落着雪,岁月不停,时光不止,秒针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无关贫富。
“好了,吃饭了。”女人本想脱下围裙,却又顿了顿,只起身关上了窗的缝隙。
天凉了,冻人。
殷璟宿立于男人身边,慢条斯理地开口:“先生,您应当快一些。”
“什么?”男人不自觉问出声。
女孩与女人闻声疑惑抬头:“怎么了?”
“啊,没事。幻听了……”
“你太累了。运货慢点,别太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多休息,你看你眼中布满了血丝,累倒了怎么办啊……”女人不禁唠叨起来。
男人看着一脸劳累相的女人,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突然,他像是下定决心,道:“老婆,小淇,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他神色凝重,令两人不禁也认真是地看着他。
他要说什么?他已死的事实吗?这种话符合规定?随使说出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应当不被这个人及“灯室”允许。他不禁看一眼殷璟宿。
漂亮的男人浅笑,一点慌张、抑或是急切的神色都没有,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似乎对发生什么,是否耗时毫不关心。
不对,他不是讲他死亡……阮卿言忙看向中年男人。
老蒋颤抖着声者:“我、我赌博了……之前不是家里太缺钱,我又找不到工作,就想着试一试……欠了不少……但现在已经还好了!”他又缓慢又急切地说完,惶惶不安地低头揉搓着手,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女人明显呆住了,女孩倒没那么急:“爸,还欠了多少?”
“四、四五十万。”
数量也不算多,但……阮卿言看了看墙上的日历——2018年2月15日。
这时,一个不太富裕的家中,仍然会不知所措。
女孩这才愣住了:“爸爸,你……”她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别急,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别急!”
男人用手捂紧脸,仍不敢抬头。
女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却问:“没事的……老蒋,你现在才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犯事了?还是得了什么绝症?快说啊!”她明显比方才还着急。
蒋海闻声也是一愣,大概也未想到她是这反应。他猛得抬头,仔细看着这个陪伴他近二十年的女人。他不知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她了——许女士眼眶通红,发灰的发丝杂乱,向额前探着头,脸上未施任何妆容。为了女儿更好学习,她甘愿全身心奉于家庭之中。
然而,如今这个家将支离破碎,她望着这个因常年奔波而明显见老的男人,哽咽着,感到一阵无力。
“你快点说啊!”女人站起来,想来拉他,却发现手穿过了他的肩膀,“老蒋,你怎么了?”
“爸爸……”女孩呆住了,她缓缓伸出手,在颤抖中穿透了父亲的手背。
男人一脸惊恐,发现自己拿不起任何东西了,手掌穿过了已凉的饭菜,心也凉了半截。“殷大人……”他喃喃道,“我要走了吗?我,我没有时间了。”
殷璟宿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先生,您可以做最后的告别。”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虚空,随后又一阵脱力:“我、”他舔了舔干燥苍白的唇,“我要走了。我撞死了人,我也死了……我放心不下你们,又回来了……对不起,我不该去赌,想着试试吧,说不定能......我也不该那么着急开年,我太想你们了,今天是除夕……我不为自己开脱了,不开脱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男人双手抱头,近乎疯狂,语无伦次。
错哪了?似乎都错了,又似乎都没错。
“肯定还有办法,对吧?”女人不大自信地回问,”我们努力挣钱,把钱还了,把官司对赔了。啊,对了,我再去多打几份工。小淇你努力学习,弄个什么奖学金回来……都有办法的!你先别急,先别急……”她声音越来越小,不知说给谁听了。
明显自己也很急,却一个劲叫着别人不要担心,不要紧。
“爸爸!我也去多打几份工,会没事的,没事的,别急……”女孩脸色煞白,不敢多想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你们不明白!”男人突然站起来,想撑一下桌子,却不然。他坐不到椅子,也碰不到桌子了,更是,触碰不到她们了。他没有什么可以支撑了。
他突然失声叫喊:“我死了!我要走了!我碰不到你们,也再也完见不到你们了!”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心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千穿百孔,但无能为力。
两人闻言像被雷劈似的,最不敢去触及的那个现实明晃晃地摆到了他们眼前。太刺眼了,令双目一阵酸痛。
女人突然站不稳了,跌倒在地:“不可能,不可能的,没有什么鬼神的,你别开玩笑了老蒋,别吓我,别吓我,我害怕啊!……“她的声着猝然改变,带上哭腔。
女孩子手足无措了,呆在一旁,伸出的手悬在空中,不知该扶谁。
当你的亲人突然离开了,你会怎么做?
阮卿言无言望向仍带着一脸得体微笑的殷璟宿。
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想什么。
他该知道的。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