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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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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傍晚,沈知言接到一份来自严府的请帖。
严夫人坐在客厅的软椅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温和与探究,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水,缓缓开口:“沈小姐,你眉宇间流露出的忧虑,我虽非你至亲,却也能感同身受。作为一位母亲,我难免为我那儿子忧心,他对你的一片深情,我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曾与我细说对你的情感,他说初见你时,你的娇艳容颜如同春日里最动人的花朵,让人一见难忘;再接触,发现你性格直率,不矫揉造作,这样的真性情更是难能可贵;而后,更了解到你能力出众,无论是才情还是智慧,都足以成为一位贤良的伴侣。”
沈知言闻言,声音温婉而坚定:“严夫人,多谢抬爱,我知严先生是万里挑一的男儿,然我已有婚约在身,我未婚夫的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不敢毁诺。”
严夫人听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沈知言坚贞的赞赏,也有对自己儿子情路坎坷的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略带一丝不满:“沈小姐,你既早知此事,为何不早些言明?也免得我家屹儿一片痴心错付。”
沈知言连忙解释道:“严夫人,请您谅解。这婚约是早年间定下的,那时我还年幼,许多事情都不甚明了,父母也未曾与我细说。如今随着年岁渐长,国民思想日益开明,婚姻之事也更加注重个人意愿。我与文公子相处融洽,彼此尊重,且他家大人今年身体很不好,盼着他抓紧成亲,故此重提。”
严夫人闻言,神色渐渐和缓下来,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着茶中的苦涩与甘甜:“罢了,罢了,看来也是我儿与沈小姐无缘。只是,不知订的是哪户人家?”
沈知言应道:“正是文家药铺,文念钦。”
严夫人闻言,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她连忙稳住心神,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竟是那文家!如今文家的当家人,可是徐子项?”
沈知言疑惑:“是文子项伯父,他医术高超,为人仁厚,是文家药铺的支柱。”
严夫人心中暗自思量,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被风轻轻吹开的书页,缓缓展现在她的眼前。她回想起文子项脱离徐家,毅然决然地改回母姓“文”的那一刻,那份决绝与勇气,让她不禁对这位曾经的故人多了几分敬佩。此刻,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沈知言身上,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时间的长河,看到了沈知言身上某种与文子项相似的坚韧与温柔。
她不住地点头,心中暗自赞叹沈知言的品性与才情,同时,她的眼神中又似乎带着几分迷离,仿佛透过沈知言,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或是某个深藏在心底的身影。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她的话语中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关怀。
“沈小姐,”严夫人轻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关切,“文家老爷既是医术超群的大夫,为何自己也会久病不愈呢?按理说,他应该最懂得如何调养身体才是。”
沈知言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她并不知道严夫人与文家的深厚渊源,更不知道文子项与严夫人之间可能存在的过往。因此,她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夫人,关于文伯父的病情,我并非十分清楚。只是听说他这病由来已久,或许是因为太过操劳,又或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治愈的病症吧。不过,我相信文家上下都在尽力为他寻找治疗之法。”
严夫人听后,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是啊,医者不自医。即便是再高明的大夫,面对自己的疾病时,也往往束手无策。只希望文家老爷能够吉人天相,早日康复吧。”
这一刻,严夫人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知道,自己无法强求沈知言改变心意,只能默默祝福她与文念钦能够幸福美满,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早日走出这段无果的情感纠葛,找到真正属于他的幸福。
严夫人送走了来访的客人后,轻轻合上了门扉,转身步入府邸深处那座静谧的佛堂。她的步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也透露出一种坚定与决绝。佛堂内香烟缭绕,她缓缓跪坐在蒲团上,闭目合十,心中默念着经文,似乎在寻求内心的平静与解脱。
过了好一会儿,严夫人轻叹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疲惫与无奈,她缓缓转头对小翠说道:“小翠,麻烦你去请老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小翠闻言,立刻应声退下,脚步轻盈地前往书房。
不久,严司令带着几分疑惑步入内室,见到严夫人正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轻轻摩挲着一块旧手帕,似是在回忆往昔。他轻声问道:“楚钦,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严夫人抬头,目光柔和却坚定:“屹儿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严司令眉头微皱,似乎已有所预感:“是了,是关于沈家那孩子吧?”
严夫人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她拒绝了屹儿的求婚,说是已经有了婚约。”
严司令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又不解地追问:“为何?屹儿无论是相貌、才能还是品行,都是出类拔萃的,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习气,她为何会拒绝?”
严夫人轻轻叹息,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她已和文子项的儿子文念钦订下了婚约。”
严司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愣了一瞬,随即问道:“是那个文子项?他当年领养的那个孩子?”
严夫人点头确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的,就是他。”
严司令努力想要保持镇定,但声音仍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他叫什么名字?那孩子。”
严夫人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文念钦。”
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严司令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他猛地站起身,情绪有些失控:“我就知道,他这么多年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念钦,念钦……这名字取得,分明就是对你念念不忘!”
严夫人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既有理解也有包容。
严司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看向严夫人,眼中满是委屈与无奈:“我知道,这与你无关。是徐子项,他干的好事!若非当年他援手相助那批药品,我也不会活到今天。但话说回来,比起柳家徐家那些虚伪做作的家族,文子项的行事作风还算光明磊落。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会全力支持屹儿,他值得。”
说完,严司令向严夫人微微欠身,表示歉意与尊重:“夫人,我失态了。你先歇息,我去找屹儿谈谈。”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严司令的书房内,父子俩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窗外夜色已深,但室内依旧灯火通明,映照出两张各有所思的脸庞。
“屹儿,我希望你能放弃那个姑娘。”严司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严屹,试图从儿子的眼中读出些什么。
严屹闻言,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我的事情,父亲不必插手。感情之事,您未必能理解。”
“我是你老子,怎能不管?”严司令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与痛心。他深知自己与儿子之间存在着深深的隔阂,尤其是在情感问题上。
“感情?您懂吗?”严屹冷笑一声,话语中带着几分嘲讽,“您姨太太都抬了六个,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债呢!您凭什么来教我如何对待感情?”
严司令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呵,我不懂?老子娶你娘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感情这东西,不是靠数量来衡量的。”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乎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楚。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往昔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想当年,我不过是个逃难的,从东三省一路逃到京城。那时候,你母亲还是京城世家的大小姐,长得跟仙女儿似的,讲话也好听。我不过是在家门口喝了她施的粥,就记下了她的恩。”严司令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
“后来,我在南方闯出了一片天,又被派往申市。没想到,在那里又遇见了你母亲。她因为守孝三年,年龄拖大了,外面开始有了一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我当时想着,既然她未嫁,我未娶,何不娶了她,也算是对她当年之恩的报答。”
说到这里,严司令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谁知道,她在京城原是有未婚夫的。只是她母亲早逝,继母又苛刻,再加上她父亲贪图我的军功和权势,这才稀里糊涂地定了这门亲事。”
严司令坐在书房的宽大椅子里,面容沉静而深邃,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沧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淀:“屹儿,多少年了,你母亲对我,始终保持着那份敬重,这是她的教养,也是她的坚持。但我心里清楚,那份敬重之下,并未有我所期盼的真心。我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深知感情之事,勉强不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以为,你在这许多年的观察中,应该能够体会。”
严屹站在父亲面前,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微露,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他声音有些沙哑,却仍倔强地回答:“父亲,我们不一样。我和她之间与你们不一样。”
严司令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既有慈爱也有严厉:“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那些个穷酸书生讲的,人生路上,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学会放手的。”
严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就这样吧,父亲,我该走了。”